第483章 廷議

  淮安。

  政事堂。

  來自漢城的奏報讓內閣首輔蔣德璟覺得大堂內的溫度仿佛驟然間降到了冰點以下。

  但對於剛剛從威海衛回到淮安的周遇吉而言,此刻的他只覺得渾身燥熱,他如豹的眼中蘊藏著烈火,呼吸聲十分的重。

  而劉宗周和張慎言、黃道周這三法司的正堂官則滿懷悲憫之心地暗自嘆氣,他們是在為趙詩貴嘆氣。

  這是場大明頂層權力圈的廷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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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關於此次朝鮮突發事件的臨時廷議。

  屬於司法類型。

  所以,都察院的一些御史與言官出席了這次廷議。

  但卻又和大明近衛軍有關係,因而大都督府也來了官員。

  不過,還涉及了對外的事宜。

  因而內閣蔣德璟等官員也出現在了現在的廷議上。

  廷議是大明已經形成慣例的中央決策制度。

  目的是讓皇帝陛下可以對某件事做出更客觀的決定。

  朱由檢沒有廢止廷議,他願意讓自己做出的決定更接近於客觀。

  不然。

  以朱由檢的內心,他現在只想大舉伐朝,先屠幾座城再說。

  人的內心都有邪惡的一面。

  朱由檢也不例外。

  而人也有善良的一面。

  所以,善良的一面告訴朱由檢,他不可以這樣不顧一切地傾瀉自己的憤怒。

  雖然帝王一怒,伏屍百萬。

  但許多人都是無辜的,雖然一隻腳踩死一隻螞蟻容易,但如果有一天,在其眼裡也如一隻螞蟻一樣渺小的強大者面前,自己該怎麼辦。

  何況。

  理智的一面告訴朱由檢,現在他的核心目的是滅建奴、收復北方。

  自己不能因為一次在朝鮮發生的突發事件而打亂全局。

  這裡面關係到很多人力、物力、財力的調動,豈能因為自己這個皇帝的任性而打亂全局。

  而屠城也換不來趙詩貴的性命,對朝鮮權貴的震懾度和這次閻應元後來攻下漢城的震懾度是對等的。

  所以,朱由檢決定還是開這個廷議,讓自己的內心和整個大明以及被這突發事件牽連到的所有人得到一個最優解。

  朱由檢摸了摸厚重的鼻樑,寒冷的冬天讓他感了些風寒,鼻子有些不適,也讓他更加的煩躁。

  但朱由檢還是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問道:「說說吧,這件事,眾卿有何看法?」

  禮部會同館主事兼鴻臚寺少卿曹溶站了出來:「啟奏陛下!臣認為,這次事件本為意外,朝鮮諸藩臣只因畏虜之威,而出此下策,非真正有意冒犯我大明,如今既已經乞降,朝廷應示以上國恩德,寬宥其罪,至於趙詩貴等人,不過士卒而已,死後優恤即可!不必過於計較此事!如此方顯我天朝仁德,陛下隆恩!」

  禮科右給事中朱彝尊也道:「陛下,此次我征遼特遣軍冒然進道朝鮮,本就有未經其同意而擅自入他國之嫌,如今只因數十士卒被殺而擅占他國國都,實乃無道之舉,有損我天朝之德,臣認為朝鮮國誤殺我朝士卒之事當不必追究,而因嚴究閻應元等擅伐他國之罪!」

  大理寺丞沈進此時站出來,甚至直接要求道:「陛下,臣認為,台諫朱公所言甚是,閻應元悍然率軍占其國都,乃不仁不道之舉,不教而誅是不仁,以強勢凌弱小為不道,大明當下詔旨對朝鮮國王賠禮致歉,賠償其損失,至於趙詩貴等死者可不予追究,但閻應元等人擅攻他國當應嚴懲,不然,此等驕兵悍將,一旦繼續在外惹是生非,朝廷恐難轄制!」

  「陛下!」

  喊話的是周遇吉,周遇吉這時候站了起來,鐵拳緊握,豹目圓睜,死盯著沈進等文官。

  而偏偏這時候,還有文官不嫌事大,御史王詡站了出來:「陛下!按我朝慣例,武臣無資格參與廷議,請陛下下旨讓寧武伯出去!」

  「你!」

  周遇吉目眥欲裂,看向了朱由檢。

  「我太祖朝還有中書省時,徐達尚且能任左丞相,他周遇吉也能參與機要,將王詡拖下去杖責六十,貶職流放,再有挑起文武之別者,杖斃!」

  朱由檢淡然地說了一句。

  於是。

  王詡被拖了下去。

  眾臣見此訝然。

  這時候,劉理順先站了出來,看了曹溶等人一眼:「你們這些胳膊肘往外拐的軟貨!也虧說得出這樣的話來!朝鮮就算畏懼建奴之威,不敢與我大明,若真心存對我大明的禮敬友善之意,也是應該把趙詩貴等人禮送出境,而非悍然殺害!」

  說著,劉理順就看向朱由檢道:「臣認為,趙詩貴等人遑論活該與否,到底是我大明官員,是我大明軍士!陛下早已有言,天朝之民,其命貴重於他國之皇!非朕親授不可殺之,否則必干天和!如今朝鮮如此作為,乃是不敬我大明,是犯上之罪!當應嚴懲!應羈拿下此令且參與此事者一併到京由大明三法司會審!豈能寬宥,否則我王法威嚴何存?!臣請陛下明鑑!」

  兵部尚書張鳳翔也站了出來:「陛下,閻應元等攻朝鮮漢城,並非違法大明律令軍法,因陛下曾給予其將在外當獨自決定征伐談和事宜,而且,大明律令軍法,您也曾說過,只適用於大明皇帝陛下直轄區內,即現在我大明能控制的領地,朝鮮不過是藩屬,故而別說閻應元只是占其王都,就是屠了朝鮮,他亦無罪。」

  朱由檢含笑著點了點頭。

  這時候,周遇吉則才抓住機會道:「陛下,以臣看,朝廷就當在將來滅了朝鮮,屠盡這些高麗人,納其土!非我同族,其心必異!我煌煌華夏,豈容這些宵小之徒挑釁!即便如今北伐在即,不能滅其國,也要先讓其賠款割地,以慰我近衛軍被枉殺之將士!他們可是連建奴都沒能要其命的兒郎啊!」

  倪元璐這時候也站了出來:「陛下!臣認為少司馬劉公所言甚是,當嚴懲朝鮮,令其賠款割地,令其通商,以懲其罪!如此方既可安陣亡將士之心,又可富本國之民!」

  說著,倪元璐就笑了起來,他是戶部尚書,負責大明財政,所以,他首先想到的是這裡面有發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