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擺了擺手,沒有讓范景文繼續說下去,只笑著對范景文道:「如今范先生養病在家,帝不可一日無師,正巧本王今晚要進宮奏事,范大人就隨同本王一起進宮如何?」
多爾袞說著又道:「本王已經向太后稟明,太后已經准予讓先生為帝師,今晚進宮,范大人也好見見天子,先問問萬歲爺的學問。」
「承蒙王爺關照,奴才定謹記王爺恩德。」
范景文跪下回了一句。
多爾袞扶起了范景文,笑著道:「范大人不必如此。」
說著,多爾袞就繼續給范景文說起一系列將來要讓大清一統天下的話來,同時也給范景文畫著大餅,說什麼范大人必彪炳千秋。
范景文自然也就安靜地聽著。
一到乾清宮,多爾袞就先問著乾清宮的宦官:「太后呢?」
「回攝政王,太后正在養心殿歇息。」
內宦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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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聽後點了點頭:「本王有要事要向太后稟報,你們帶范大人去見萬歲爺!」
「喳!」
內宦們回了一句。
於是,范景文便跟著內宦進了乾清宮。
在進入乾清宮之前,范景文倒沒忍住回頭看了多爾袞的背影一下,暗自思忖攝政王多爾袞這麼晚見太后還有什麼事要稟報,難道這滿清沒有後宮不干政的規矩?
范景文正狐疑時,一雙冷眸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而這雙冷眸的主人卻是一位小孩。
范景文不禁被這小孩的冷眸所懾住心魄,暗想這孩童好有城府!」
「啟稟萬歲爺,此人就是工部尚書弘文院大學士范大人,如今奉旨為您的經筵講官。」
這時候,內宦跪了下來,且回稟了一句。
范景文這時候也跟著跪了下來,心想這建奴皇帝的龍袍到底和自己大明漢家皇帝的龍袍不同,自己竟一時老眼昏花,沒有意識到現在這是自己的皇帝陛下。
「奴才范景文給萬歲爺請安。」
范景文驚嘆之餘就立即代入了大清奴才忠臣的角色,立即磕頭行起了大禮。
「平身!」
小順治面帶微笑,揮了揮手,看向了范景文。
接著。
小順治才向范景文跪了下來:「愛新覺羅·福臨給先生請安!」
范景文忙扶起了小順治:「萬歲爺這是折煞奴才了!」
「這是應該的弟子禮,先生不必愧受,先生請坐吧,朕為先生奉茶!」
說完,小順治就回頭吩咐道:「上茶!」
然後,小順治還真的給范景文上了一杯茶。
范景文只得跪著接了,然後才站起來,將茶放在前面。
而小順治就恭恭敬敬地站在范景文前面:「皇父攝政王請先生為朕講經筵,想必先生也是學富五車之人,現在學生福臨請先生考究學問。」
范景文暗自思忖道:「難怪建奴如今能成氣候,多爾袞、濟爾哈朗、范文程就不提了,如今連這建奴的小皇帝也這麼早熟幹練,自己從見到他開始的這麼短的時間內,一直是他在主動,明顯是很有自己主見的,這能是九歲孩童所稟賦的?」
作為大明臥底的范景文不得不對眼前的小順治也提起幾分小心來。
好在范景文倒也的確學問淵博,作為翰林出身的他倒也能教教順治。
所以,順治目前也沒有看出來范景文有何可疑之處。
不過,就在范景文考究小順治的學問正頻頻點頭稱讚起來時,順治突然問了范景文一句:「先生覺得,朕將來可堪為中華主乎?」
范景文聽後如耳邊驚雷炸響,他沒想到一個九歲孩童會問出此話。
范景文自然只能說出一番奉承話:「萬歲爺天資聰穎,將來必為天下明君!」
接著。
小順治又問:「先生覺得,我必明廷的朱由檢如何?他丟了自己的京師,還在崇禎十七年以前,被我大清打得節節敗退,丟城棄地,甚至還被流寇給打得滿地爪牙,只是如今卻又不知道怎麼得了時運,一下子讓我大清連吃敗仗!先生覺得,他將來真的能重振明國,滅我大清嗎?」
范景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順治,只得道:「萬歲爺乃少年明君,大清當不會亡於萬歲爺之手!」
小順治聽後只是淡淡一笑。
多爾袞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
當宦官的一句「給皇父攝政王請安」傳進殿內後,小順治就立即收斂了眸中的光芒,露出三分怯意來,並唯唯諾諾地轉身低頭,然後抬起頭,露出諂笑的表情來:「皇父攝政王,您來了,朕正在向范先生請教學問呢。」
多爾袞扶著腰笑了笑,沒有回應小順治,只看向范景文:「范先生,隨本王出宮吧,今日就教到這裡。」
「恭送皇父攝政王與先生!」
小順治的聲音從耳後傳來,范景文這時候已經和多爾袞出了乾清宮,往乾清門走來。
范景文不禁更加暗嘆小順治的城府之深。
當然,范景文更加驚嘆的是攝政王多爾袞去給太后奏事挺快的,這麼快就奏完了事。
而這時候。
多爾袞也問起范景文來:「范先生覺得萬歲爺如何?」
「奴才怎敢品評聖上,萬歲爺自然是我大清英主!」
范景文笑著回了一句。
多爾袞則道:「范先生何必如此,您現在已經是萬歲爺的老師,自然可以品評自己的學生。」
范景文這才回道:「奴才不敢隱瞞,萬歲爺之聰慧非尋常孩童可比。」
多爾袞則點了點頭:「剛才,范先生有沒有從萬歲爺的眼神中察覺出什麼?」
范景文搖了搖頭:「請王爺恕罪,奴才愚昧,沒有察覺出什麼。」
多爾袞則笑了起來,道:「本王分明從他眸中看出了他對本王的恨意!」
范景文聽了這話如五雷轟頂,一時不知該如何答話,只道:「父如山,威嚴自立,想必也有懼意,王爺既為大清皇父,當有此威。」
多爾袞則打馬而去:「范先生不必如此遮遮掩掩,本王看得出來,他福臨和他父親一樣,打小就比別人心機深沉,本王也知道他不是懼怕本王,而是真的恨本王!不過,恨本王也好,從小沒有恨意的孩子也難以此為天下之主!」
多爾袞說著就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那種因為眼睜睜看見自己母親被賜死而產生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