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柳如是

  柳如是見此,點了點頭:「老爺到底是雅士,既如此,那妾身就吩咐他們備舟,妾身與老爺去湖上赴死!」

  於是。

  錢謙益與柳如是乘船來到了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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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謙益將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卻一直未做出投湖之舉。

  柳如是實在是看不下去,只得問道:「老爺可是還有何疑慮?東廠的人已至無錫,朝夕可至虞山,我們一旦再猶豫,就只能受東廠閹人之辱啊!」

  錢謙益苦笑起來:「此水太涼,老夫實在是不想跳。」

  柳如是頗為失望,一時柳眉微豎,轉而看向了湖面,一下子自覺孤獨無比:「老爺既然還有偷生之戀,那就妾身自去吧,妾身可不要委身事閹,受其凌辱!」

  說畢,柳如是就起身欲跳入湖中,但再次被錢謙益抱住:「柳君不可!」

  柳如是不由得掙紮起來:「老爺這是為何,妾身已生無可戀,也甘願為錢家守節,難道老爺不肯成全妾身,欲讓妾身成為董小宛之輩,服侍那昏君嗎?!」

  錢謙益則緊緊抱著柳如是:「柳君之剛烈,老夫素來欽佩,然柳君可曾想過,你死而老夫偷生,豈不讓外人嘲笑我錢謙益不如一女子乎?」

  柳如是神色嚴肅道:「老爺既這樣想,就該同妾身一起投湖!」

  錢謙益則大喝道:「休提此事!老夫寧死於君前,也不自戕於野湖!再說,朝廷未必能查到我謀逆之罪證,此時若死之,豈不大虧?」

  柳如是越發地失望起來,道:「然老爺的確有罪於君父,此事的關鍵不是有證無證,而是對得起良知之事,老爺既做了此事,且敗了,就該承受失敗之後果!老爺何必再猶猶豫豫!如今唯死,才可對得起一顆赤膽忠心!」

  啪!

  錢謙益一巴掌扇在了柳如是臉上:「你閉嘴!無知蠢婦,老夫堂堂東林黨魁還用不著你來教訓!」

  柳如是摸了摸被打紅的臉,很是驚訝,也突然覺得錢謙益越發陌生起來,同時也感到很委屈,眼淚盈滿了眼眶:「老爺從不打妾身的!」

  錢謙益一時恢復了理智也大為後悔,唉了一聲,就轉過了身:「我這就寫休書,先保你一命,你也用不著去死,與左良玉接觸之事本就和你無關,只要你不是我錢家人,就不會有大礙!你也用不著求死!」

  柳如是大吼了起來:「那老爺還不如直接打死妾身!」

  說完,柳如是也轉過了身,迎風落淚。

  錢謙益沒有理會柳如是。

  只在這時候,一艘船開了過來,一穿箭袖褐色袍子的大漢站在船上朝錢謙益喊了起來:「錢公!我們鄭家的船隊已經到了,你們何時動身,需要搬移之物可都裝好船沒有?」

  錢謙益大喜,忙吩咐船夫靠過去,自己上了那人的船,然後一起上岸去了錢謙益的書房。

  而這人正是鄭芝龍派來的人鄭聯。

  錢謙益一見到鄭聯,就拱手道:「不知鄭公子突造寒舍,錢某有失遠迎,實在是失禮。」

  「錢公不必講究這些虛禮,事不宜遲,我長話短說,上次會面後,我已經將您們江南士紳的意思轉告伯父,他讓我負責幫助你們轉移家產,但事後你們的家產得有五成留於我們鄭家代你們保管,而不是三成!」

  鄭聯說了起來。

  錢謙益心裡頗為憤怒,心想這鄭家正是會坐地起價,故意在這朝廷的人要來時出現,然後加價,分明就是讓自己這些士紳沒有拒絕的機會。

  錢謙益此時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裡吞,乾笑道:「一切聽憑鄭公處置!」

  鄭聯則繼續說道:「但鄭某得把話說在前頭,按照我伯父的意思,我們鄭家現在無意與朝廷爭鋒,也無意背叛朝廷,想必錢公也清楚,連左良玉與建奴都沒讓朝廷折戟沉沙,何況我們鄭家?我們鄭家雖強,不過是海上稱雄而已,然在陸上到底難成大勢,也不可能與朝廷爭鋒,甚至得仰賴朝廷,所以,我們這次只是秘密送你們出海,然後送你們到青島上岸投靠建奴!鄭家也就只幫你們到這裡。」

  錢謙益點頭笑道:「煩請轉告鄭公,錢某已知其意,既鄭公無意奪取天下,然也請他勿忘一句話,此話便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當然,錢某也只是希望鄭公家業得以永久保全!」

  鄭聯點頭:「在下一定轉告,錢公乃堂兄之恩師,我們鄭家素來敬重,如今還請錢公速速吩咐人準備,今晚我們必須離開,再晚一刻,就出不了城,新任南直隸提督是紅娘子,此人就是個女海瑞,我們已經送過銀子,結果被她拒絕,還直接告到了皇上那裡!這紅娘子明日便會領兵到蘇州,到時候我們就出不了城了!」

  錢謙益聽後不禁捶胸頓足起來:「唉!陛下真是視為江南士紳為仇敵!這紅娘子本是一匪寇,如今竟讓其做提督南直隸兵馬!」

  說完,錢謙益就對鄭聯拱手道:「煩請公子稍候,錢某這就讓人著手準備。」

  但這時候,柳如是走了進來,冷若冰霜地看著錢謙益:「老爺竟欲出海投虜?」

  錢謙益一時語塞,緊接著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了頭,背對著柳如是:「如今已經別無他法,再說,是他朱由檢先棄我錢謙益,非我錢謙益先棄他朱由檢。」

  「妾身素來以為老爺是品德貴重,雖誤入歧途,但其本意也是為社稷安穩著想,然不曾想到老爺竟是如此虛偽之輩,貪生、懦弱、如今更是要投虜而做漢賊!老爺可曾想過,老爺這一去,東林諸公皆無顏見世人,江南士紳之脊樑皆斷也!而老爺之門生故舊也將對老爺徹底心寒也!」

  柳如是說著就叱喝起來。

  錢謙益倒也有些動容,也沒敢否認柳如是說的不對,只緊捏著拳頭,說出一句:「老夫只是不忍我錢家老少皆赴黃泉!」

  柳如是悽然而笑:「老爺此話說的頗為假情假意,老爺既顧慮家小,當初為何要與左良玉勾結,何況,老爺投建虜就能保全家小嗎?老爺若真欲保全家小,還不如去陛下面前求饒!」

  錢謙益沒有說話,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說。

  而這時候。

  外面已經有奴僕跑了來:「老爺!不好了!東廠的人已經來了!已經圍住了我們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