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絞肉場

  第132章 絞肉場

  再往首鞅山,一路無事。

  入山領路者,不再是上次的光頭男人,換成了個老賊,眼裡全是精明。

  沈季問及陰河寇。

  「送遠了丟山里,身上東西沒敢動,也沒再令人去看。」

  「沈寨主這事兒做得不地道,手尾全留給咱們兄弟了,孟頭領那幾日嚇得睡不著覺——」

  還是此前那間屋子,抬頭就能見積雪,屋中火盆燃著炭。

  再見孟延齡時,沈季才知,對方遠不是睡不安穩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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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那纏起半邊的身子,還有身上亂七八糟的傷,發白頭髮被血跡染紅點點,沈季皺眉。

  「孟頭領去草原了?」

  他在孟延齡身上,看到了至少八種不同方式造成的創傷。

  炭盆中放著雜七雜八的草藥,散發怪味,孟延齡順著沈季視線望去,便先道了見諒。

  他艱難坐下。

  「知道草原那邊出了事後,我潛過去望了一眼,沈寨主知道,草原離我首鞅山不算太遠。」

  「若是有人自雪國過來,借道十萬大山過去,說不準就要經過我這——」

  見他心思這般多,沈季此時不免有些後悔與此人結交。

  但這等事計較無益。

  「孟頭領在那邊,可曉得情勢了?」

  孟延齡慨嘆。

  「亂,亂得很,天南地北,認得不認得來路的人都來了。」

  「欽天監、朝廷軍中、草原雪國,還有些不知道名堂的的強者,打得不可開交,腦漿子亂飛——」

  他拍拍自己身上,示意沈季看他的傷。

  「不知誰人封鎖了蠻象部邊界,許進不許出,困鎖了不少人,不費點手腳出不來。」

  「沈寨主莫去。」

  沈季搖頭,表明自己斷沒有那樣的心思,然後門口便走入一身影。

  乃是隨軍商曹掌柜。

  跟上次不同,對方裹得厚實的衣衫下,著了軟甲。

  按照沈季從他衣領處看出的端倪,這人身上軟甲內甲絕不止兩層。

  看得出來,又是一名試圖勇闖草原的勇士。

  曹掌柜喘口氣,邁著沉重腳步,與沈季孟延齡招呼。

  「兩位請快,商隊片刻後便得啟程,要追上軍隊。」

  沈季與孟延齡對視一眼。

  沒想到震武將軍也參了一腳,還是派出軍隊前來。

  聽聞琥瀆親王身死在裂谷,里中連地面都鋪滿了鬼澗石。

  震武將軍想連著地皮也鏟掉,運回北地?

  這般一想,沈季便覺得,自己帶來的兩千斤鬼澗石,實在算不得什麼了。

  遂了曹掌柜的願,雙方快速交割,換得四十斤的上乘血玉後,沈季目睹商隊鑽進山林。

  他對琥瀆親王死後遺澤毫無想法。

  那地方如今像個盆子,爬進去不知道多少怪物,打得頭破血流。

  也不知是哪個這般有幸,能帶著寶貝兒爬出來。

  索然無味下,沈季與孟延齡告辭,隨後離開了首鞅山。

  馬蹄得得,沈季取出一塊巴掌大的血玉,玉身通體赤紅,溫潤柔和。

  沈季手指用力,指甲在其面一刮,血玉表面就裂出了冰裂紋。

  舉起傾倒,玉中一股帶著沁人心脾香氣的紅液流出,被沈季吞下。

  腹中似火一樣的炙意升騰,張牙舞爪,仿佛要將人之內臟燒成焦炭。

  沈季恍若未覺,將失了顏色的玉身隨手丟棄,騎著馬兒向來路。

  內息沸騰,虎鶴二罡在體表遊走,虎頭神人睜眼,汲取那股炙意中的凶意。

  吳叱四人感受著寨主身上散出的熱力,拉著韁繩,默默落後了幾步。

  「山裡頭哪有城中歡騰?」

  夜裡,並青城燕府,吳勾手持銀杯,輕搖杯中美酒,湊近低聲對夏無鐵道。

  今夜乃是燕府千金與李懷的婚禮,賓客滿座,推杯換盞。

  酒香與菜香瀰漫,不時有人醉倒,滑至桌下。

  「慎言。」

  夏無鐵對這等場面並不喜歡,只對著桌上佳肴下筷,獨自飲酒。

  李懷乃是入贅,今夜仍舊是燕府的主場。

  兩人作為心腹,同樣是不得多少重視,難以擠進在場大人物的圈中。

  吳勾笑容滿面。

  「二公子在李家時,不得重視,眼下他入贅了燕府,好歹有燕府千金罩著。」

  「總比以前好。」

  他們二人,自然也無需重新為前途打算。

  這時候,伴隨著李懷露於人前,新郎官俊秀,昂首堂堂之樣,引得不少賓客讚賞,自又是另一番寒暄熱鬧。

  吳勾跟著高喝了一聲,目光四轉,緊接著便瞧見燕家人陪著的賓客。

  「生面孔。」

  吳勾輕推夏無鐵手肘。

  夏無鐵信手取來不知何物的肋條,不顧熱氣,牙齒扯下其上爛肉。

  「見到了,跟官府有牽扯,那倆城尉不止一次湊過去搭話。」

  吳勾若有所思,見著那些人在席間投壺,比拼勸酒,好不快活,臉上隨之升起笑意。

  他飲盡杯中酒,推開凳椅站起身來。

  「我過去湊湊熱鬧——」

  夏無鐵沒理會。

  一夜歡宴,賓主盡歡,並青城中又多一段佳話。

  及至後半夜。

  飲得醉醺醺的吳勾如麵條般,被夏無鐵拖著,帶回到李懷在城中重新置辦的院子。

  入了院中,吳勾的眼神一下子清明,強撐著跑到角落處,吐得稀里嘩啦。

  過了片刻,其人帶著一身的酒氣走回。

  「嘖嘖,了不得了不得。」

  令下人打來盆水,吳勾清水潑臉。

  「咱們城裡,怕是得來一戶強人,怪不得燕家人這般巴結。」

  「有多強?」夏無鐵抱臂立在不遠處。

  吳勾擦著臉,喉嚨沙啞道:「手下有五百人馬。」

  夏無鐵皺眉。

  「城中各家私兵,敢養在明面上的,至多二百,其餘的散在外頭,敢回來就是犯了官府忌諱。」

  吳勾艱難道:「外來人無根無腳,沒有產業,會將人手養在何處?」

  兩人同時望向城外方向,那兒是起伏十萬大山所在。

  沉默片刻,夏無鐵轉身回屋。

  「令二公子打探打探這撥人。」

  「這等時候,能得官府親近的,定有些來歷,五百人馬,若是正經裝備,足以掀翻幾座山。」

  「咱們如今跟腳多在山中,無論如何,不能稀里糊塗讓人攪了,起碼打個招呼——」

  沒有了李家的底氣,李懷如今所能依靠的不多,叛軍與臥虎寨乃是大頭。

  燕府愛護姑爺,關切甚深,以後他們的事兒便不大可能在城中展開了。

  李懷作出切割,不見光的事兒,全都藏在了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