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沈南姿感謝謝昱

  「介意上來一敘嗎?」馬車裡的人道。

  冽風拱了一下手,「您請直言!」

  馬車裡的人含笑對著他道:「不愧是沈太尉的人,快言快語。」

  冽風不知此人與他搭話的目的,便冒昧的不說話。

  「你上任皇宮安防四十五天,生擒四名刺殺者,還平息了兩場小範圍的騷亂,傷亡為零。」

  「禁衛軍里,你的名號已經悄悄打響。」

  「你的過往履歷,證實了你的能力。」

  「不光身手不錯,關鍵你這個人夠狠,夠無畏,將來…晉升如囊中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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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冽風冷眼看著來人,不知他說這麼多,所為何?

  「你願意在我們主子麾下多任一職嗎?」

  冽風想也沒想,立即回絕,「不願!」

  便提步往前走。

  那馬車也隨著他的腳步滾動,馬車帘子隨著車輪而抖動,而那裡面坐著的人繼續說道。

  「我們主子從不輕易發出邀請,實在是看冽中郎將絕非池中物,惜才不已。」

  「你初入官場,對朝中的局勢怕是不甚了解。」

  「某這裡有一張圖,足夠讓你心中有數。」

  「多謝,不需要。」冽風再次回絕。

  「如今,正是風雲變幻之際,那些重臣都在選擇。」

  「他們為何皆在選擇?還不是有遠瞻性,他們要麼為自己的家族,要麼是為自己,都在竭力的謀後路。」

  「你既然入了這官場,遲早你也必須要選擇。」

  「沈太尉去哪,我便去哪?不勞你費心。」此人行徑,冽風已然了解,便毫不猶豫的再次拒絕。

  「沈太尉如今是意味不明,保持著中立,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不選,就能置身事外的。」

  「它會推著你走,讓你身不由己。到了那個時候,你想選都來不及了。」

  「又或者說,萬一沈太尉選錯了方向,誰又能全身而退呢!」

  「冽中郎將,不是不知那些失敗的人下場會如何!」

  「如今,不是你一人多選,朝中人人自危,這多選都是暗中進行。」

  「真到了那一日,你就知道多選的好處。」

  「況且有了從龍之功勳,還怕將來不加官晉爵,扶搖直上。」

  「男子活在這世上一遭,不折騰誰也不知自己的命運頂端在哪?」

  「這天下誰主沉浮?誰身邊的人也跟著沉浮!」

  「若想做那人上人,不再卑躬屈膝,便要使出渾身解數。」

  冽風眼眸微閃,像有一顆石子丟進湖面。

  「到那個時候,你心中所念所想,不用你張嘴,自然就有人奉送到跟前。」

  「主子原話,事成之後,三公九卿,任君選擇。」

  見冽風無動於衷,那人把一張信函塞到冽風的手裡。

  「既然冽中郎將不願上車暢談,那可以一觀如今的局勢,再做決定。」

  「某就不叨擾冽中郎將了,恭候您的佳音。」

  說完,那人便放下車簾,車輪滾滾的離去。

  冽風目送馬車離開,手掌里的信函如同一把重鎖,撞擊著他的心。

  *

  王妃院子裡的炭火燒了一車又一車,草藥用籮筐運送進來,半個靖王府都是藥味。

  院子裡的下人都熬瘦了一圈。

  十日的時間,姨婆仿佛過了十個春秋,她的臉上皺紋又深了幾分。

  她如常端著藥汁水進屋,看到靖王還在小心翼翼地餵著細粥。

  他髮髻凌亂,臉色憔悴,嘴唇發白,唇上起了干皮,下巴處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

  嚴重的休息不好,使得他的眼底烏青,昔日合身的外袍亦松垮了幾分,坐在床頭竟有些搖搖欲墜之感。

  以往數年,姨婆從未見過靖王殿下這副模樣。

  每回來此,皆是衣冠楚楚,氣勢迫人。

  「靖王殿下,您去歇息一下,後面就交給老奴吧!」

  這話姨婆每日要說多次,靖王都是充耳不聞。

  室內一片寂靜,只有他湯勺刮擦碗沿的聲音。

  他的手執著的往沈南姿的嘴裡送著細粥。

  吃一口,她就能續命。

  大夫說過,人只要能吃能喝就有救。

  所以,他不遺餘力的往她嘴巴里餵。

  哪怕餵一口,就從她的嘴邊滑落,他還是會一遍遍的重複。

  一碗粥餵上一天,只餵進去小半碗,他也覺得高興。

  她能吃,就能活。

  只是,他痛心的發覺,他不能在她身邊說話,他一開口,她的眉頭就皺起。

  之後就會發夢魘,身體動彈,容易扯動傷口,她又疼得直流眼淚。

  每次看她皺眉,他就心口發酸,她厭惡他到如此,連聲音都聽不得。

  於是他閉上嘴,怕她發夢魘,扯傷自己,已是多日都未曾說話。

  他聽到水聲,放下手裡的白瓷碗,接過姨婆手裡半濕的巾帕。

  熟絡的解開她的衣襟,看著已經發黑結痂的傷口,手指輕輕擦拭過去。

  另外一隻手在無意觸摸到她的肌膚時,指腹有片刻的停頓。

  恍惚的眼神里有了一絲不敢置信。

  隨即又觸摸了一下,微微有些涼意。

  連忙把頭貼在她的胸前。

  瞬間,他眼神都變了,裡面有著久違的光芒。

  他迫不及待的把手放在她的額頭。

  ……又是微微涼意。

  他把手裡的巾帕遞給姨婆,又把手掌伸進她的腋窩下。

  姨婆候在一旁,被他突然的舉動驚著,呼吸都短了幾分。

  她害怕靖王說出最可怕的話來,心揪到了嗓子眼,身子控制不住的發抖。

  「姨婆,你幫本王看看,她是不是降溫了!」

  謝厭眼底的是驚喜,而不是悲傷。

  姨婆看清楚,揪著的心瞬間就放下一半,手心馬上貼上沈南姿的額頭。

  「退了!靖王妃高熱退了!」

  姨婆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聲音里到底有多高興。

  隨即不放心的又將手指放到沈南姿的鼻子下,手指上有細細的氣息纏繞。

  姨婆高興得不知道如何,只是雙手合十,對著四周碎碎念,

  「老天爺保佑,王妃終於退熱。」

  「謝天謝地,王妃熬了過來!」

  等姨婆高興的說完,轉過身,發現靖王倒在床邊。

  姨婆又嚇了一跳,在他鼻息探了探,隨即撫摸著胸口。

  「還好,還好,只是暈過去了,沒死!」

  連忙出門,去喊御醫。

  御醫來把脈,靖王是拖著病體照顧靖王妃,勞損過度而至。

  休息幾日,便能康復。

  沈南姿的高熱退下,說明病情危險期已經度過。

  她的身體雖然虛弱,已然沒了生命危險。

  沒有醒來,也是身體在恢復,不用過度擔憂。

  這是這些日子以來,御醫嘴裡說得最好聽的話。

  恰逢沈太尉來探望,一時之間,靖王妃的院子裡氣氛變得如同過年。

  晚一些,魏貴妃竟然來到靖王府里探病,同來的還有六皇子。

  他們先去探望昏迷的謝厭,然後才來靖王妃的院子。

  站在滿園春色的院子裡,魏貴妃沒忍住,詢問姨婆。

  「靖王夫婦素來是分院而居嗎?」

  魏貴妃形同皇后,能出宮探病,必然是得了皇上的旨意。

  姨婆自然是半點謊言都不敢說,如實回答,「回貴妃娘娘,素來如此。」

  聽到此言,魏貴妃不由看了謝昱一眼。

  謝昱催促道:「母妃,您去瞧瞧靖王妃,兒臣就候在外面。」

  魏貴妃瞪了他一眼,這些日子也不曉得在忙何事,臉頰看著看著瘦了下去。

  之前還有些肉氣的下巴,如今連下頜線都清晰了!

  在皇宮裡暗戳戳的在皇上面前提了數次,以她之名來探望靖王。

  魏貴妃哪有不知,他同靖王的關係一般,與靖王妃倒是有話說。

  要不是沈南姿一心在靖王身上,她都懷疑自家兒子心懷不軌。

  謝昱堂而皇之的望著魏貴妃,臉上一片坦蕩,看不出任何異常。

  不過,這是姨婆稟告了靖王妃無恙後的神色。

  之前可是神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模樣。

  魏貴妃不再耽誤,由著姨婆帶她進屋探望。

  魏貴妃進屋不久,外面院子裡就響起深沉空靈的塤音。

  那聲音悲涼如荒土,像是乾枯的田地里,裂著碩大的裂痕,急需一場大雨來拯救。

  在憂傷韻律的召喚之下,天空烏雲壓頂,燕子在低空飛行,空氣中都是泥土的腥味。

  之後一陣春雷,接著就是電閃雷鳴。

  傾盆大雨,如約而至。

  乾裂的土地大口的呼吸著久違的甘泉。

  在一旁荒蕪的角落裡,黑暗如影隨形。

  沈南姿聽著那古樸的塤音,好像有熟悉人的召喚。

  又好像是有人用力的從外撕裂著黑暗,要把她帶出這久違的禁錮之所。

  她也想出去,於是,用力的配合。

  魏貴妃看著床鋪上的沈南姿,她的眼皮在頻繁的滾動,不由輕輕呼喊著:「靖王妃,可有聽見本宮的聲音。」

  「聽到了,便快些醒來吧!」

  「承兒肯定是想娘親,你快些醒來,讓承兒有娘親喊。」

  沈南姿聽到承兒的名字,如同乾涸的荒地,被注入了無盡的泉水。

  瞬間,撕破黑暗,睜開了眼睛。

  魏貴妃和姨婆都不可置信的望著她。

  「醒了!」

  兩人驚喜不已,異口同聲。

  屋外的人聽到屋子裡的聲音,那塤音瞬間變得輕快舒緩,如同涓涓溪流,魚兒跳躍。

  「靖王妃醒了!」

  這聲音像是帶著翅膀很快傳到謝厭的院子裡。

  石頭從大廚房裡端來兩份飯菜,放置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遞了一份給無影,給自己留了一份。

  兩人就捧著飯碗扒拉著飯菜。

  吃到一半,黑著臉的石頭終於忍不住肚子裡的不快,對無影道:

  「靖王妃醒了!」

  無影微驚,「何時的事?」

  屋子裡,謝厭聽著窗外的聲音,閉著的眼睛,突然地睜開,裡面猩紅一片。

  震驚得讓他如同做夢,隨即,他記起昏睡之前的事。

  沈南姿退燒了!

  他的眼睛裡如同落進稀碎的星辰,逐漸明亮,逐漸變幻,之後便是驚喜。

  驚喜的同時,眼裡湧起一絲霧氣,再次遮擋裡面的細碎光芒。

  他的嘴角壓抑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好像精心呵護的花朵,終於抗住了嚴厲的寒冬暴雪,在春天傲然盛開。

  他眼裡的欣喜和心疼交織,好像這十多天的日夜變得尤為值得。

  她活了,他也跟著活了!

  謝厭從未覺得活者是如此的美好,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有意思起來。

  連呼吸都是甘甜的。

  他想起來去看她,只有親眼所見,他才放心。

  他的身子還極其的乏力,撐著床沿才勉強地坐起身。

  院子外,石頭戳著飯碗,一臉的不值得。

  無影不知道他為何是這副神色,便放下木筷,

  「怎麼了?靖王妃醒了,不是挺好的嗎?我們殿下也安心,不用再不眠不休的照顧!」

  石頭氣惱道:「我就是覺得不值得。」

  聽著外面的聲音,謝厭下床的手頓了一下。

  石頭聲音不痛快:「我們殿下不眠不休的守了那麼多日,靖王妃都不醒。」

  「我們殿下一倒下,靖王妃就醒了!」

  「我當是何事呢!」無影的臉上都是無所謂,「醒了就好,殿下不會介意的。」

  謝厭在裡面,面露微笑,還是無影懂他,只要她能醒,其他他都不會介意的。

  石頭「唉」了一聲,「無影,我覺得你應該叫石頭,你腦子怎麼一點用都沒有。」

  「唉!」無影點著他的碗,「怎麼說話呢!」

  石頭壓根不想理他,逐字逐句的跟他分析:

  「我們殿下吩咐過,他吸毒,試藥,守夜的事,說是事情未查明之前,都不准對外說。」

  「我們殿下對靖王妃做的事,豈不是王妃根本不知道。」

  謝厭搖搖頭,還以為是何事呢!這石頭,這點小事還值得生氣。

  「那要是查不出,我們殿下的付出豈不是被埋進了土裡。」

  「埋就埋唄!我們殿下又不會計較這種小事。」

  石頭「哼!」了一聲,「可是,靖王妃醒來就感謝了六皇子。」

  謝厭聽到謝昱的名字,瞬間坐了下來!他來了?

  無影終於理解了石頭的氣氛,「為何感謝六皇子?」

  石頭氣道:「他用塤音喚醒了靖王妃,我聽靖王妃屋裡的婢女親口說的。」

  「她說靖王妃醒了第一句話就是這句,當著魏貴妃的面說的。」

  「靖王妃院子裡的姨婆說,都是魏貴妃和六皇子帶來的福氣。」

  「他們一來,就喚醒了他們家的王妃!」

  「呵!聽見這話我就來氣!」石頭拍著石桌。

  謝厭卻突然覺得沒有了力氣,之前的欣喜被嫉妒占滿。

  他倒在床邊,側躺著身子,眼底霧氣再起,猩紅色布滿眼底。

  手指抓著被沿,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氣性,悲傷又無力。

  像一隻雄鷹被利箭射中了翅膀,無力再飛翔,用力的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