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州以北,官道旁的野草已經被春風吹得伏倒了一片。
這條路不寬。
北接蓋州,南通復州,再往南便是金州與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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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西側是一片緩坡,坡上有稀疏鬆林,東側則是一片荒地,野草叢生,荊棘遍布。
若是尋常行人經過,只會覺得這裡荒涼難行。
可在張梟眼裡,這正是殺人的好地方。
他帶著十二名夜不收,已經在這裡趴了三天。
三天裡,沒有生火,沒有大聲說話,就如同他們就是長在地里的野草。
白天,他們藏在草叢之中。
夜裡,才分批出來活動筋骨,檢查火藥,擦拭刀刃,重新布置偽裝。
他們用濕泥抹在甲葉和頭盔上,去掉金屬反光,身上還罩著一層野草製成的偽裝。
馬匹被藏在更遠處的溝地里,馬嘴纏了軟布,馬蹄也包了破麻。
張梟喜歡這種等待,等待不會讓他感到無聊,反而讓他更加享受這種殺戮前的感覺。
他不喜歡軍陣里那種鼓聲、旗號和規矩。
他喜歡的是一點點的折磨敵人,享受敵人獻血流淌時的快感,享受敵人臨死前的哀嚎。
也因為這個,他在一次行動中不小心把幾個俘虜的皮剝了,然後被從特勤隊踢了出來,加入了夜不收的隊伍。
不過在這裡倒是特別適合他,因為夜不收基本上很少留活著的俘虜,讓他可以好好練他的手藝。
遠處坡上的一棵松樹上,傳來了約定的訊號,張梟嘴角頓時向上咧開一個微小的幅度。
這是事前的約定訊號,代表著有女真韃子過來了。
三天的等待終於到了有收穫的時候。
片刻之後,官道北頭出現了幾騎。
不是大隊人馬。
只有8騎。
他們沒有急著南下,而是在距離伏擊點兩百餘步外停了下來。
為首的是個身形粗壯的女真甲士,頭戴鐵盔,身披棉甲,揹著角弓,腰間掛刀,馬鞍旁還插著幾支重箭。
他沒有像普通哨騎那樣直接沿路前進。
他先下馬,蹲在地上檢視車轍和腳印。
隨後幾名騎兵散開,沿著路邊搜尋,他們神情極其專注的看著四周。
手上張弓搭箭,始終盯著草叢,但凡有一點懷疑的地方就會射一箭試探。
一支箭射在張梟腦袋不遠的地方,但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片刻後,檢查完的女真韃子重新上馬,但依舊謹慎地分成了兩撥人。
三人在前,三人殿後。
張梟沒有躲在最容易藏人的大草叢裡,而是埋在草叢外側的淺坑中,上面蓋著浸了泥水的草簾。
從外面看,那裡只是地面微微隆起。
女真探騎的目光掃過幾次,都沒有停下。
為首那名女真甲士卻仍覺得不對。
他叫額爾敦,是德格類麾下的白甲探騎。
這些年打明軍,他很少遇到真正會藏的人。
明軍夜不收雖然戰鬥力可以,但基本上沒啥耐心。
他們往往更傾向於正面對抗,而不是像女真人一樣習慣為了獵物埋伏多日,所以理論上來說,這裡應該沒有危險。
可今日這片官道讓他感覺格外心慌。仔細地在幾處容易藏人的地方反覆掃視,最終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額爾敦決定加快速度透過這片區域。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鳥鳴聲響起,額爾敦餘光似乎瞥見草叢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沒有任何猶豫,十幾年征戰賦予他的本能,讓他在第一時間就是一招鐙里藏身,他單足勾住馬鐙,脫離馬鞍,整個人橫懸、緊貼馬腹外側,用戰馬將軀體完全遮擋。
「砰!砰!砰!」
數聲槍響伴隨著弓弦振動,身邊傳來慘叫和落馬的聲音。
張梟像一頭從泥里撲出的野獸,猛地撞開草簾。
扔掉手裡打空的燧發槍,他猛地抽出短斧朝額爾敦所在之處沖了過去。
剛剛他原本瞄準對方,可惜對方太機警了,千鈞一髮之際躲了過去。
額爾敦猛地一個翻滾從馬側逃離,他的馬受了傷,正在發狂,他不敢騎著往前沖,萬一前面有埋伏,那反而必死無疑,相比之下,在這裡戰鬥說不定還有活路。
他落地之後左手一揚,一把重弓出現在手上,千鈞一髮之際,他竟然還順手把弓拿了下來,敵人已經湧上官道,額爾敦條件反射般的射出一箭,正中一名敵人胸口,那人頓時慘叫著倒地。
但下一個一個臉上有著刀疤的恐怖壯漢手提短斧出現在他目光之中,見到額爾敦手裡的弓箭,那壯漢將短斧猛地擲出,額爾敦身形一矮躲過短斧,但下一刻,對方已經衝到了面前。
額爾敦果斷棄弓拔刀。
兩人第一下撞在一起,長刀交擊,火星迸起。
張梟身材粗壯,力氣極大,可額爾敦也毫不遜色。
額爾敦沒有硬拼,而是側身卸力,順勢一刀斬向張梟脖頸。
張梟低頭避開,鐵盔被刀鋒削出一道白痕。
他反手一個肘擊砸在額爾敦胸口。
額爾敦棉甲擋住大半力道,但仍然被打得幾欲吐血。
額爾敦悶哼一聲,抬膝撞向張梟腹部。
這一撞極重。
張梟連退兩步,胸口發悶。
額爾敦趁勢前壓,長刀連斬。
張梟側身躲過,隨後不斷抵擋對方的進攻。
張梟咧嘴笑了笑,他可不著急,穩穩的採取守勢。
周圍戰鬥也已經徹底爆開,東寧國的斥候們本就占據人數優勢,又在最開始偷襲成功,基本上都是三打一。
雖然女真探騎全是精銳,哪怕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仍舊奮力抵抗,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他們背靠倒下的戰馬,一邊用馬屍遮擋火銃,一邊用重箭反擊。
有女真人刀法兇狠,被兩名夜不收圍住仍然砍翻一人,但隨後也被其他人亂刀砍死。
精銳之間近乎貼臉的搏命很快就見了勝負,女真韃子已經只有最後兩人能夠站立。
額爾敦臉色驟變,有點後悔剛剛沒有趁亂衝出去了,這些人的戰力有點超乎他的想像。
尤其是對方手裡的火銃,再堅硬的鎧甲也擋不住一銃之威。
額爾敦心頭一橫。隨後對張梟砍來的長刀不閃不避,硬生生用身上的鎧甲擋下這一刀,隨後立即用左臂死死卡住長刀。
不顧渾身內臟被震傷的痛苦,額爾敦長刀一轉朝著張梟脖子斬去。
張梟手中刀被制,避無可避。關鍵時刻,果斷棄刀,隨後一個驢打滾閃避開來。
額爾敦等的就是這一刻,他拼著受內傷,也要廢掉對方的長刀就是想速戰速決,此刻對方長刀脫手,接下來只要他……
額爾敦臉上的笑容只出現了一小刻,隨後就僵住了。
只見對面張梟在地上一滾之後。右手之中出現了一隻短銃。
「沒有火繩應該無法激發吧?五步距離,一定是我的刀……」
「砰!」
一聲槍響,額爾敦胸前綻開一朵血花,隨後倒飛出去。
臨死前他也無法理解為何對方手裡的短銃不需要火繩就能激發。
與此同時,剩下的兩名頑抗的韃子騎兵也被重新裝彈好的火槍擊倒。
「隊長,有四個活口,但其中一個受了重傷,活不了多久。」
「嘿嘿,無妨,派人去牽馬來,找個安全的地方審問。」張梟收起短銃,隨後上前掏出短刀就開始給殺掉的那個韃子剃頭皮。
他手腳極為麻利,片刻之後一張完整的韃子頭皮就到手了。
「嘿,那些土人教的方法真不錯,這頭皮颳得真乾淨。」
而一旁張梟的手下毫無反應,顯然是已經看多了所以見怪不怪了。
一刻鐘後,山林深處的一處空地上,被俘虜的那幾名韃子全部被剝光了,綁在樹上。
張梟手持一柄剝皮刀笑吟吟看向眾韃子。
「嘿嘿各位,好戲時間開始咯,你們誰告訴我你們這次南下的軍隊人數和將領名字呢,回答出來有獎勵哦。」
等到隨行的一名翻譯將張梟的話翻譯過去,還活著的那三名韃子有人臉色大變,有人則是憤然開罵。
張梟也不廢話,逮住那個開罵的韃子就開始展示手藝。
從腳開始一寸寸的往上給韃子進行服務,折騰到腰部的時候,翻譯開口道:「隊長,他說他招了,求你殺了他。」
然而張梟不為所動,就這麼一寸一寸地在對方身上完成藝術創作。
片刻之後,拿著一張完整的藝術品,張梟滿臉陶醉。
「不容易啊,終於等到可以動手的物件了,我喜歡遼東,還是韃子們熱情。」張梟感慨地將藝術品折好收起來。隨後看向其他幾人。
「你們是乖乖告訴我訊息呢?還是成為我的收藏品呢?」
眾韃子臉色驚恐萬分,隨後不等張梟發問連忙開口將知道的全部講了出來。
「真是可惜了。」張梟惋惜地搖了搖頭,隨後只能嘆息一聲將手中的剝皮刀收起。
「將他們倆分開審問,然後核對口供。」
金州岸邊東寧國軍營中。林二很快接到了前方傳來的情報。
「竟然就區區兩千人,派來首領的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子,這真是不把我東寧國放在眼裡啊。」
林二冷哼一聲,絲毫沒意識到他自己年紀更小。
「傳令下去,既然女真人已經來了,那金州衛這些誘餌就沒用了,讓特勤隊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