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章

    最近鎮子好像人多起來了。«-(¯`v´¯)-« ➅9𝐬Ⓗ𝔲𝓍.cⓄ𝐌 »-(¯`v´¯)-»

    外面有點吵, 林然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戶往外望,望見遠街一溜大大小小的商鋪熱鬧叫賣著, 街上人很多, 修士凡人都有, 臉上滿是一種喜洋洋的期待, 再往遠處望,瑤湖邊不斷有人把什麼東西掛到一棵棵樹上, 林然定睛一看,是各種各樣的花燈。

    「又是上元節了。」

    溫婉虛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然回過頭, 看見奚夫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 溫柔地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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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夫人是前天醒來的,那時江無涯他們已經走幾天了。

    「您醒啦。」

    林然要關上窗, 奚夫人笑著阻止:「沒事, 我不冷,開著吧, 看看外面的風景。」

    奚夫人起不來床,她很虛弱,或者說是, 油盡燈枯。

    林然走過去, 奚夫人想坐起來, 林然扶著她靠在床頭,她咳了咳,蒼白的臉頰沒有一絲血色。

    自那天起, 奚柏遠一次都沒有來看過奚夫人, 一次都沒有。

    仿佛只是一夜之間, 那個曾愛她如命、為了給她增壽不惜逆天改命的男人, 卻像是突然變了個人,完全無視她的存在。

    林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她覺得奚夫人知道一些。

    奚夫人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她醒來後只問了幾句情況,得知江無涯承襲劍主身份離開了、奚柏遠被軟|禁在別處,就不再多問,甚至不怎麼再提起奚柏遠。

    林然看著奚夫人,她虛弱地咳著,沒有一點力氣。

    改命的計劃失敗了,她纏綿病榻、壽元將近,曾深深相愛的丈夫更是倏然翻臉變心。

    一夜之間,不亞於天崩地裂。

    林然不知道換一個女人面對這種情況,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也許是不敢置信?也許心生怨恨?也許強作堅強?至少也該哭一場

    ——但林然覺得怎麼都不會像面前的奚夫人,神色平和,眉宇含著一如既往的、淺淺的笑,甚至比以前更舒展清閒。

    林然望著她臉上的淺笑,突然有些明白,她與奚柏遠、一個凡女與強大的修士,這所有人眼中天差地別的一對,是怎麼相愛長久的。

    這個看似溫婉、平凡的女人,有著無比堅韌強大的內心。

    「原來是上元節。」

    林然恍然:「怪不得掛了那麼多漂亮花燈。」

    「鎮上的上元節很有名氣。」

    奚夫人笑:「青水鎮平日裡人少清寂,你奚叔叔說一年裡總要有個熱鬧時候,於是每年上元節都會降場甘霖靈澤,福澤整座城池,於是每年這個時候來的人特別多。」

    奚夫人說話時眼神很溫柔,她提起奚柏遠的口吻自然又平常,絲毫沒有因為如今奚柏遠的冷遇而生出怨恨疏離的樣子。

    林然並不想聽見任何跟奚柏遠有關的事,如果可以,她只想當場殺了奚柏遠。

    但她已經試驗過,她對於這片魂念世界只是個虛幻的影子,雖然有溫度有呼吸,甚至能被觸摸也能觸摸別人,但她始終攻擊不了別人而別人也傷不到她——這就是天道給她的限制,明明白白告訴她,她只是個過客,一個看戲的,別妄想能伸手進去改劇本。

    但林然也不會遷怒這個已經虛弱至極的女人,笑了笑:「那很好。✩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奚夫人望著她,溫柔說:「阿然有沒有過喜歡的人?」

    林然愣了一下,不知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搖了搖頭。

    「我猜也是。」

    奚夫人牽住她的手,忽然莞爾:「還是個小姑娘呢。」

    林然很不好意思,小聲說:「也不小了。」都累計能當奶奶的太奶奶了。

    奚夫人卻笑:「這樣撒嬌,就是小呢。」

    門被推開,奚辛卷著一身冷氣走進來,臉色很臭。

    自從那天見過江無涯後他天天都這個要殺人的樣兒,這幾天神出鬼沒的,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小辛。」

    奚夫人看見奚辛,笑眯眯說:「今天回來得早啊,到娘這裡來,快讓娘瞧一瞧。」

    林然發現奚夫人對奚辛的態度比之前自然很多,終於不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模樣。

    奚辛表情不耐煩。

    他仍然是甩臉子愛答不理,但又有了些變化,林然形容不出,但是她能看見,奚辛在門邊站了會兒,等屋子裡的暖氣把身體熏暖了,才脫下裹著寒氣的披風,走到床邊坐下。

    奚夫人問:「吃沒吃晚飯?」

    奚辛:「吃了。」

    奚夫人:「吃了什麼?」

    奚辛:「沒記。」

    奚夫人:「才剛剛吃的都沒記,你是不是在敷衍娘親啊?」

    奚辛:「隨便。」

    奚夫人:「小辛兇巴巴,娘好傷心哦。」

    「…」奚辛臉更黑了,不耐地踢了踢腿,滿臉寫著「好煩」「囉嗦」,奚夫人一臉受傷、眼中卻泛著笑意。

    林然看著她們,覺得這一刻,她們才像是真正的母子。

    奚辛被逗煩了,站起來去給自己倒水。

    奚夫人還在逗他:「小辛知不知道剛才我和阿然說什麼?」

    「沒興趣。」

    「居然沒興趣。」

    奚夫人嘆口氣,林然突然有種不妙的感覺,就聽見奚夫人慢悠悠說:「也好,就是剛才我問阿然有沒有過喜歡的人,阿然說沒有呢。」

    林然:「……」

    下一秒雷霆目光兇殘射|向她後腦,噼里啪啦,林然覺得自己都能當場裂開。

    萬萬沒想到啊沒想到,奚伯母你長得這麼溫婉和善竟然還是個厚黑系?

    林然終於知道奚辛的兇殘遺傳誰了,這尼瑪才是最高段位,殺人不見血啊!

    奚辛水也不喝了,把水杯狠狠往桌上摔,震得林然瑟瑟抖了一下。

    「你凶有什麼用。」

    奚夫人嗔怪:「難道要逼阿然硬說喜歡你嗎?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林然「啪嗒」給她跪下了,哭著喊:「伯母求您了!少說兩句吧!」

    再說奚爸爸真要搞死她了,當場恁死!

    奚夫人笑得好開心哦。🍧💋 ➅➈s卄Ⓤ𝔁.ᶜⓞM 🐠🐯

    她笑眯眯,一點都不小聲地小聲嘀咕:「沒辦法啊,作為一個母親看著自己兩個孩子都被拐跑了,卻還連個名分都撈不著,心裡總是酸酸的,當然要欺負你一下解解氣。」

    林然呆了呆,奚辛已經臉一黑,老不高興打斷她:「你在胡扯什麼!我們的事不用你管。」

    「哎呀呀,這才說幾句就不讓說。」

    奚夫人又嘆口氣,可是眼中笑意分明更燦爛,她握住還有點懵的林然,又握住奚辛的手。

    奚辛不高興要掙脫,奚夫人把林然的手按在他手上,

    奚辛像被叼住後脖頸的幼貓,一下子安分了。

    奚夫人嘆氣:「老話說的真好,有了媳婦忘了娘啊。」

    林然不行了,放飛自我的奚夫人真的戰鬥力太可怕了。

    正好天一說:「時空裂縫那邊有動靜,你快過去看看。」

    「啊啊我想起了還有事出去一趟。」

    林然如蒙大赦,抽出手撒丫子就飛奔出去。

    奚夫人笑吟吟看著她被狗攆似的跑走,偏過頭,就看見自家還在直勾勾望著人家的傻小子,莞爾:「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小辛要努力哦,娘親支持你!」

    奚辛收回目光,聽奚夫人這麼說,耳尖難得有點紅,卻哼一聲:「她肯定是我的!」

    哎呦你這小自信鬼。

    奚夫人笑得不行。

    奚辛沒有追上來,林然鬆口氣。

    她現在基本已經沒有範圍限制,整個青水鎮都可以去,她一口氣衝到桃花林的時空裂縫邊,發現那最開始不過巴掌大的空間裂縫已經被撐到一人高了,她往裡探了探手,還是被一層薄膜擋著,不讓她穿過去。

    「這有什麼動靜?」

    天一說:「有人剛才穿進來了。」

    林然眼前一亮:「是景爍和雲師兄嗎?」

    「應該是。」

    哇,小夥伴們來找她啦!

    林然開心地原地轉一圈,想了想,元景爍他們突然出現在青水鎮,必然是先去客棧酒樓什麼的打聽打聽情況的,所以她直接往鎮上的酒樓茶館跑,又去客棧找,結果找一圈都沒找見他們人影。

    倒是一家茶館老闆說半天前進了這麼兩位客人,樣貌氣質形容得相近,不過就略坐了會兒,一首評彈沒聽完就走了。

    林然心裡一咯噔,出了茶館問天一:「他們不會走了吧?出城了?」

    天可憐見她離開不了這座城啊,那不是就錯開了。

    天一冷笑:「那也活該!誰叫你天天就知道和男人鬼混,該!」

    林然:「…」

    最近天一可能來大姨夫了,脾氣格外暴躁,林然寬容地原諒它。

    林然垂頭喪氣往回走,走到院子門口感覺前面有陰影,一抬頭,看見了兩個人。

    月白長袍的俊秀青年,遙遙對她招手,莞爾淺笑:「林師妹。」

    而在他前面,勁瘦挺拔的少年、或者該說是青年,從巷口轉過身,棕褐色的勁裝,襯得肩膀寬闊腰窄腿長,長發隨意束著,他拎著那柄短刀,刀芒孤勇、冷酷,碎光如金潑灑下來,他整個人都像一柄刀。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眉峰一點點揚起,那雙冷漠的桃花眼裡,流露出慣常輕狂又散漫、卻很真實的笑意。

    「呦。」

    他把刀換了只手,斜背在身後,懶洋洋說:「這是哪家的大小姐啊,總算是找到了。」

    「元景爍!!」

    什麼叫柳暗花明又一村?什麼叫驀然回首燈火珊?林然開心成了個球,顛顛跑過去,大聲說:「雲師兄!景爍!」

    林然是想跑過去大家近點說話。

    但元景爍把刀背好,空出手來,可自然地抱住她。

    林然呆了呆,隨即開心地拍了拍他後背:「景爍景爍!」

    熟悉的人,熟悉的氣息,她燦爛的笑臉乍一下讓他以為還在做夢。

    元景爍深吸了口氣,卻根本壓不下胸口躁動的心跳。

    他抱住她,她還在拍他後背,興高采烈叫他名字。

    可天知道他有多想叩住她下巴,含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唇死死咬得她喘不過氣。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子裡翻湧,元景爍閉上眼,勒緊手臂抱住她,幾乎想把她揉碎進身體裡。

    好在他很快回過神來,現在遠不是時候。

    默念著時間倒數,在她升起懷疑之前,元景爍重新把那些情緒壓下去,痛快鬆開手,低頭對她說:「你是不是吃胖了?」

    林然猝不及防迎來暴擊,久別重逢的淚水被震驚取代。

    她搖頭:「怎麼會,我每天都很憂愁。」

    元景爍挑眉:「憂愁得吃胖了。」

    林然:「…」

    元景爍:「不信你自己掐掐臉蛋子,看圓了幾圈?」

    林然拒絕和他說話,高高興興看向雲長清:「雲師兄。」

    「林師妹。」

    雲長清笑著過來抱了抱她,動作柔和又謙遜,勝過元景爍那種勒死人的直男抱法幾條街。

    元景爍冷眼打量她。

    她在這兒日子過得不錯,臉蛋肉眼可見地圓了兩圈,唇紅齒白容光煥發,笑起來更活潑更燦爛,連說話的語氣都隱約變得更…該怎麼形容,安心,柔軟…還是一點嬌?

    元景爍愣住了,他沒想過有一天這個字能與林然形容到一起,簡直難以想像。

    但她就是。

    是被人寵嬌的?被誰?是哪個男人?

    想到茶館裡聽見的那些傳聞,元景爍眸色一暗,走過去掐她腮幫子:「你小日子舒心得很。」

    林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找來的,但肯定不輕鬆,因為元景爍眼下都是青黑,眼底分明泛著血絲,一看就是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

    相比起來,她在這裡每天無所事事閒到長毛,日常不是吃就是睡,還是被江無涯和奚辛投喂,真可以算是神仙日子了。

    元景爍掐得不疼,就是瀉瀉氣,林然也不掙扎,訕訕說:「我是被困在這裡,連這座城都出不去,也沒法去找你們。」

    雲長清解釋:「我們最開始也被困在一片混沌里,後來混沌消失,出現各種各樣支離破碎的小幻境,我們在小幻境中穿梭,最後才來到這兒。」

    「我們都認為那些小幻境應該是魂念主人殘留的記憶。」

    雲長清往周圍看了看:「這裡應該是魂念中最後一塊記憶碎片,等它碎裂,我們就可以離開魂念回到現實世界。」

    林然:「碎裂?」

    「是的。」

    雲長清笑著解釋:「這些記憶碎片是靠主人殘存的力量運轉,隨著碎片中時間邏輯發展這種力量逐漸也逐漸凝聚,到某一個特殊節點力量突然爆發超出了它的闕值,它就會自己坍塌,那時候時空裂縫才允許穿行,我們就能抓住時機離開。」

    特殊節點。

    林然想,什麼樣的節點,是能讓這個世界坍塌的節點啊。

    她還在笑,笑著點點頭,像是聽得很認真。

    可元景爍卻冷不丁說:「你在想什麼?」

    「啊?」

    林然一愣,笑著說:「沒什麼啊。」

    臉被強硬抬起來,元景爍盯著她。

    這麼湊近了看,林然才發現他眼眸的顏色變了,從原來純粹的漆黑變成了棕色,漸漸向著金色過度,專注看著人時,有一種仿佛被獅王或者巨龍凝視的、尊貴又霸烈的奇特質感。

    「你在難過。」

    他直直打量她,語氣瞬間冷下來:「誰欺負你了?」

    林然眨了下眼睛,搖頭:「沒人欺負我。」

    「那為什麼難過?」

    元景爍並不好糊弄:「說實話。」

    林然垂著眼睛,突然問:「你們之前去的那些記憶碎片,有能被改變的嗎?」

    雲長清愣住,下意識看元景爍,元景爍看著她,薄唇抿了抿,去拉她:「先走,找個地方慢慢說。」

    林然腦子有點亂,被拽著下意識走兩步,等回過神來要叫住他時,旁邊門突然被推開。

    準確的說不是推開,是踹開。

    元景爍低頭看看碎了滿地的門板,才看過去。

    金蟒紋有如活物遊走,斕袍絳紅的色澤將折射過的陽光都化為華麗的陰騭,纖細的少年慢條斯理跨過門檻,露出一張雪白的面龐,臉廓稚氣柔和,偏偏五官艶麗到不可思議,漂亮像神仙座下的小童子。

    沒有人說話。

    他抬起眼,那雙鳳眸漫不經心掃過一圈,掃到元景爍拉著林然手腕的手時,凝住了。

    然後他笑了。

    「呵。」

    林然:「…」

    林然打量了奚辛的表情,斟酌著問天一:「你覺得我這個時候是應該硬槓到底,還是麻溜跪下?」

    天一不緊不慢點完一支煙,給她放了一首《涼涼》

    「別掙扎了。」天一催促:「快,老少爺們等上菜呢。」

    林然:「…」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