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幽深的地洞甬道中, 正在上演生死時速。

    主角按前後順序分別是:一個林然,一個侯曼娥,和億個水蝕。

    作為中間地帶的侯曼娥, 看了看後面追得比舔狗還執著的水蝕,又看著前面撒丫子跑得飛快的林然,氣得腦子發昏, 怒聲咆哮:「你大爺的跑那麼快趕著投胎嗎,你等等我——」

    林然回頭, 誠懇說:「我流著血,流好多, 等等你怕是就要掛掉了。」

    「…」侯曼娥更是暴怒:「誰他媽讓你割那麼大口子!人家楚如瑤割手指, 就你個神經病直接劃手臂,現在你美了, 這麼多鬼玩意兒追著你你老有成就感了是吧?!」

    林然好委屈,誰能覺得被水蝕追著美,她這不也是生活所迫嘛,她總不能眼看著楚如瑤被水蝕吞了。

    林然嘆一口氣:「我也有苦衷,畢竟生活不易…」

    「生活不易,三心二意, 花紅酒綠, 綠意盎然——」

    侯曼娥冷笑:「哦對,還有青青草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

    林然:「…」

    那你要這麼說,這嗑就沒法嘮了。

    林然咳嗽兩聲, 努力轉移話題:「咱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這些水蝕應該只能在水裡生活, 咱們得找個地方上岸。」

    侯曼娥左右望了望, 只有她們腳下這一條甬道走到黑, 她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誰不知道得上岸,問題是哪有岸?你給我變一個出來。」

    「哎哎哎等一下。」

    侯曼娥突然眼前一亮:「我想起來啦!原著里寫楚如瑤還在這兒發現了一個隱室,裡面藏著秘境主人留下的一件信物。」

    「…」林然:「然而這和我們現在逃命有什麼關係?」

    侯曼娥理直氣壯:「那個隱室里肯定沒有水啊,不然幾萬年不得把信物泡壞了,千琉恣不得心疼。」

    林然居然覺得有那麼點道理。

    「而且楚如瑤就是穿過隱室走到最深處找到鳳凰殘魂的,那邊肯定有路。」

    侯曼娥眼前一亮,頓時摩拳擦掌:「走走走,咱們趕快走,機緣寶貝什麼的我來了!」

    林然實在不想打擊她,然而:「…隱室在哪兒?」

    侯曼娥呆住。

    林然扶額,知道這傻狍子是靠不住了,摸出來自己的寶貝核桃:「天一,天一來給開個掛唄。」

    天一懶洋洋:「好事兒沒我的,現在倒是想起我了。」

    林然真誠:「我已經流血超過2000毫升,達到人類休克標準,如果你再嗶嗶,還有五秒我就要戰術倒地啦。」

    天一:「…左轉第三個路口,還有——你大爺的!」

    林然一個左轉,心想你們這些人真是,罵人就罵人,幹嘛老對她大爺下手,她大爺要日夜操勞未免也太辛苦啦!

    在天一的傾情導航下,林然一路狂奔,終於在回血的丹藥吃完之前,跨過石階,一下衝進了那個傳說中的隱室。

    侯曼娥緊隨其後,林然回頭,發現一直無孔不入涌動的流水在石階前停住,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繞過房間逕自往另一邊流去。

    水蝕群蜂擁而至,卻因為流水不進,也進不來,只好在外面不甘地游弋徘徊。

    侯曼娥和林然同時重重鬆了一口氣。

    侯曼娥抹一把臉上的汗:「這尼瑪跑的…這些破玩意兒,早晚給它們弄死。」

    林然不管侯曼娥罵罵咧咧,舒了一口氣,才有功夫打量周圍。

    這並不是一個很大的房間,也不像之前的那些甬道長廊一樣繁複華麗,而是頗為精緻素雅:門邊擺著幾重古樸的書架,一對繡花鳥的屏風,不遠處一張雕花案桌,案桌上擺著紙墨筆硯,畫卷畫了一半,搭在硯台邊沿的狼毫上墨跡未乾,桌角放著兩隻錯落的長頸花瓶,裡面幾支不知名的小花開得正盛。

    這一點不像詭譎幽暗的崖底府邸,而更像民間書香女兒家的閨房,寧靜安逸,讓人一恍惚,仿佛就看見個素裙翩然的姑娘依在小窗邊怡然小憩。

    侯曼娥從後面探出腦袋,嘖嘖:「這位千大尊果然是小仙女系的,還挺有情趣。」

    林然慢慢走到書桌前,看了看那些擺設,目光移到那副未盡的畫上。😾♗  🍟♟

    畫中是兩個女子,一個淺粉襦裙,一個深紫勁裝,那紫衣女子一手橫劍,劍鋒直指粉裙女子的脖頸,劍刃儼然染了血。

    「好傢夥兒。」

    侯曼娥可來勁兒了,繞畫轉著看,嘖嘖有聲:「姐妹反目,生死相搏,嘖,再根據之前的那些壁畫,我看明白了——這妥妥是為了男人,紫衣師妹喜歡的男人要娶別的女人,師妹就黑化了,想強闖大婚典禮,結果鳳傲天女主師姐千琉恣匡扶正義,兩人正面剛上,她被師姐大義滅親,就涼涼了。」

    林然無奈:「你不要亂猜。」

    侯曼娥不服氣:「怎麼是亂猜,電視劇里都這麼演的——那你說是怎麼的?!」

    林然看著畫卷,上面勾勒出兩個姑娘的臉,明明是這樣兵戈相對的場面,可主人的筆觸卻是那樣柔和,以至於連畫出的紫衣姑娘、她眼中本該冰冷的殺意都像是被融化,化成了比那劍尖血更燙的液體

    沒有怨氣,沒有悔恨,沒有愧疚;只有回憶,溫柔,平和

    ——心如死灰後的、徹底絕望的平和。

    林然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著桌子最中央擺著的玉盒,透過剔透的盒殼,能看見裡面開著的一朵蓮花。

    那蓮花實在漂亮,白色的花瓣柔美地舒展,花尖暈開淺淺的粉,像佛祖座前無暇的佛蓮,在梵天明淨的湖中靜靜地盛放。

    「這蓮花…是不是就是之前壁畫裡的那個?」

    侯曼娥遲疑:「…它難道就這麼開了幾萬年?」

    原著里是寫了楚如瑤找到這朵蓮花,她本來還以為是什麼蓮花狀的神器呢,但她沒想到,這蓮花其實一點靈氣波動都沒有,分明就一朵普普通通的花。

    那可不是放幾年幾百年,那是幾萬年啊!連神器都快生鏽了,它一朵凡花,都開了幾萬年不帶一點變化?塑料花都沒這麼帶勁的!

    林然把玉盒抱起來,認真端詳。

    侯曼娥眼睛一亮,特別自覺地伸出雙手,乖巧瞅著她,眨巴著眼睛明示。

    林然端詳了一會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把玉盒收進儲物戒指里。

    她收起來了…

    侯曼娥:「…」

    林然回過頭,看見侯曼娥直愣愣伸著手,奇道:「你手怎麼了?癱了嗎?」

    「…」侯曼娥怒:「你才癱了,你全家都癱了!我要那個蓮花啊!那是信物,我得用它勾搭鳳凰去。」

    林然搖頭:「鳳凰選的是傳人,跟這蓮花在誰那兒沒關係,你拿著也沒用…這都是有定數的。」

    侯曼娥心一涼,當場氣成一個河豚:「那千琉恣鄭重其事放一朵蓮花幹嘛?坑人玩?那到頭來鳳凰還是給楚如瑤的唄——」

    「氣死我了!」

    侯曼娥越想越氣,往桌子狠狠拍了一巴掌,怒吼:「敢欺騙我感情?看我把這鬼地方砸了!」

    「…別激動,你往好處想想。」

    林然覺得她實在有些暴躁,試圖安慰她:「你想,你看到了一朵開了上萬年的蓮花,是不是開闊了眼界、拓展了知識…對了,看這花多好看,你還得到了美的薰陶。」

    「…」侯曼娥掐住她的臉,咆哮:「我這就讓你感受感受美的薰陶!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

    晏凌心頭突然跳了一下。

    他揮劍劈開又撲上來的水蝕,和黃淮且戰且退,麓戰了幾個時辰,才終於擺脫了水蝕群。

    黃淮汗如雨下,拄著刀大口大口喘氣:「晏、晏師弟啊,可算是…」

    晏凌氣息也有些紊亂,但比起身體的疲憊,他壓了壓心口,那裡像是壓著什麼,讓他莫名的不安。

    他抿了抿唇,突然大步往前,黃淮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趕緊追:「晏師弟,晏師弟不用那麼急等等我——」

    往前又追了大半個時辰,晏凌他們終於追上了大部隊。

    這是一片空地,一眾人正三三兩兩坐在地上休息,偶爾有人低聲說幾句話,大多卻都沉默不語地恢復靈氣,氣氛很是低迷。

    看見晏凌黃淮,所有人都是眼睛一亮,興奮地喊:

    「晏師兄!」

    「晏公子你們回來了。💝✌ ❻➈𝓼ђǗⓍ.𝓒𝕆м 🐜💎」

    「黃師兄!」

    劍閣弟子蜂擁圍上來:「大師兄你終於回來了,你沒受傷吧?!」

    「嗯。」

    晏凌目光迅速掃過,見門中弟子們都好好站在這裡,剛鬆一口氣,眼神就凝住:「林師妹和楚師妹呢?!」

    所有人瞬間安靜。

    晏凌的心一下子沉了。

    「那個…」

    有人尷尬咳了咳:「楚師姐林師姐引、引水蝕去了…」

    「是…楚師姐林師姐高義…」

    只有幾聲附和,但是更多人都是沉默不語,神色隱隱愧疚不安。

    晏凌微冷的目光環顧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方俞成身上。

    方俞成心一顫,眼神不自覺飄忽。

    晏凌大步走到他面前,定定盯著他,聲音泛寒:「方師兄,請你告訴我,我劍閣的兩位師妹呢?」

    方俞成臉皮輕微抽了一下,強作鎮定:「…正如幾位弟子所說,之前情況緊急,楚師妹主動請纓引走水蝕,林師妹也挺身而出,侯師妹也追了過去,我們分散著走,現在還沒回…」

    「才不是!」劍閣弟子突然大喊,滿腔怒氣噴薄而出:「大師兄!楚師姐是主動請纓,可方師兄也答應了一起,結果臨陣退縮,要不是林師姐及時挺身而出,楚師姐就要被水蝕吞了!」

    所有劍閣弟子都很憋屈,又擔心又生氣,氣得快炸掉。

    怕死不可恥,方俞成要是不願意就直說,大家也不會多說什麼;結果明明答應了,卻半道退縮,要不是林師姐,楚師姐就死定了!

    為了救楚師姐,林師姐割了那麼大的口子,血流得嚇人,不知多少水蝕被引過去,那該是何等兇險,到現在還不知情況如何。

    他們一心為公,倒反而被當傻子欺負,劍閣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現在楚師姐林師姐還沒回來,要不是為了等大師兄、要不是侯師姐也追了過去,又看在和北辰法宗世代的交情上,怕當著這麼多宗派他們三宗分|裂會動搖人心,他們當場就分道揚鑣要討個說法了!

    方俞成無法形容那一刻晏凌的表情。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看見的根本不是沉靜寡言的君子劍,而是一頭可怕駭人的凶獸。

    方俞成只覺得面前一閃,下一瞬,他右胸一陣劇痛,整個人被龍淵劍狠狠貫穿甩進石壁里。

    方俞成「噗」的一口血噴出來,瞪大眼睛,驚駭欲絕看著面前那張放大的臉。

    晏凌眼睛黑得嚇人,瞳孔里赤紅的血絲蔓延,盯著他,冰冷得宛若在看一個死人,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般恐怖的殺意。

    他一字一句:「方俞成,她們若是出了事,我必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他是說真的。

    他真的會這麼做。

    方俞成呼吸滯住,瞳孔驟縮,恐懼瞬間爬滿了眼珠。

    晏凌已經消失不見。

    方俞成跌坐在那裡,大口喘氣。

    他能感受到周圍人投來的各色目光,他只覺得自己平生所有的臉面都被撕下來踩在泥里,他又氣又懼,那些隱約的羞愧盡數轉為恨意,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北辰法宗的弟子心情複雜,他們也覺得方師兄做得太沒有道義了,尤其對比上毫不猶豫追過去的侯師姐,簡直天差地別,毫無首徒的擔當!

    他們失望,憤怒,又羞愧見人,但是看著自家的大師兄這副樣子,心裡同樣不好受——不說私情,便是宗門的臉都被丟盡了。

    他們在劍閣弟子的目光中抬不起頭,好久才有幾個弟子低落著上前擋住眾人的視線:「別看了,大家都別看了。」

    方俞成死死攥住拳,手都攥出血來。

    他猛地站起里,陰沉著臉走到角落裡,背對著眾人,捂著傷口作調息狀。

    片刻的死寂後,後面響起竊竊私語聲,方俞成不看都知道他們是怎麼議論自己的,但是比起恥辱,他心頭漸漸升起的卻是越來越濃重的恐懼。

    他恐懼的不僅是晏凌的報復,他恐懼的是,今天他做的事,他害楚如瑤林然險些身死、他被晏凌一劍捅傷的事,被所有人都看見了!

    這裡有這麼多人,還有那麼多法宗弟子,等離開了秘境,等回了法宗,長老掌門也必然會知道。

    他們必會對他失望。

    北辰法宗未來的掌門是整個正道的臉面,代表滄瀾界威望的,絕不能是個德行有瑕的人,不能是個與劍閣交惡的人,更不能是個被天下修士不恥的人!

    掌門長老會對他失望,他們會廢除他首徒的身份,他們會培養其他的弟子取代他的地位——那他這麼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將付諸流水,他就徹底完了!

    方俞成想到那種場面,徹骨的寒意貫穿了全身。

    不不不,他絕不能被廢,他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扭曲局勢!他必須在回去之前證明自己的價值!

    方俞成突然想起什麼,猛地從儲物戒指中翻出之前溫緒請他暫時保管的黑木盒。

    他打開盒子,裡面仍然靜靜躺著那支鳳翎,流轉著溢彩的光輝。

    他死死盯著它,眼神閃爍不定。

    他為人雖然算不得正直,但確實沒幹過偷雞摸狗的事,再汲汲於名利,這麼多年作為北辰法宗大師兄也算得上盡心盡力;便是今天險些害了楚如瑤,他也絕無意害她,他是無心的,看見那麼多水蝕,他也害怕啊!他很快也後悔了,只是當時一念之差,恐懼之下就——

    但是他隱隱意識到,如果他碰了這鳳翎,就有什麼再也不一樣了。

    方俞成躊躇好半響,忽的肩膀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他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想到剛才晏凌那冷冽的一劍和師弟妹們失望的眼神,終究是對晏凌的恨意和對失去的恐懼占了上風。

    他狠狠一咬牙,抖著手取出鳳翎,從山河圖中幻化出一支一模一樣的假鳳翎放進去,要關盒子時,因為手顫得厲害,盒子竟掉在地上。

    他渾身震了一下,趕忙拿起來,見盒子沒壞,心剛放下一點,卻發現地上還掉了一根長長的藍色草藥。

    「藍色的草…」

    方俞成隱約覺得眼熟,但是時間緊迫,他生怕別人看見,不敢耽誤直接把草薅起來塞進袖子裡,趕緊把木盒合起來放回去。

    做完這一切,他心虛地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注意到,才終於鬆一口氣,隨即又陷入更深的不安中。

    ……

    半個時辰後,林然和侯曼娥靠坐在一角,面前升著火堆。

    侯曼娥看著外面還在執著徘徊的水蝕群,一頭黑線:「圖咱們一口肉有必要這麼執著嗎?它們到底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們剛才本來都找到房間的密道了,結果興高采烈一開門,一通道的水蝕險些沒給她倆淹了,嚇得她們趕快把門關上,又加了封印封住,灰溜溜地回來。

    「不會很久了,水位已經開始下降了。」

    林然倒挺淡定,還美美伸了個懶腰:「這裡應該有地下河道,大概再過幾個時辰水就滲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剩下的水蝕就不足為患。」

    說實話,她也鬆一口氣,她當然是不怕水蝕的,但是這些密密麻麻的暗黑系小玩意兒,就算是她現在飆到金丹期也沒招——殺了一波又上一波兒,沒完沒了,無窮無盡。

    估計也就只有晏凌那種血脈壓制,或者修習一些稀奇古怪法子的人能有法子對付它們;林然一點都不想和這些水蝕正面剛,因為剛著剛著就可能被糊滿身,雖然死不了,但想像那滿身黏黏糊糊的感覺,她頭皮都要麻了。

    侯曼娥扁了扁嘴:「…我們苦逼被困在這裡,其他人倒是無事一身輕地往前跑了,說不定現在都已經找到鳳凰殘魂…」

    侯曼娥越想越氣,扭頭又去掐林然的軟肉,咬牙切齒:「都是你丫又多管閒事,氣死我啦!我要是這次辛辛苦苦跑一趟什麼都沒撈著,我保證也給你當場表演個師妹黑化手撕師姐的人間慘劇!」

    「別這樣,你開心點。」林然被掐得特別痒痒,表情管理有點失控,努力拍開她的手:「「你想想,你做了好事,陪我引走水蝕,間接救了很多人,多有成就感。」

    侯曼娥翻了個白眼:「那是我腦子抽了,看你跑才跟著你跑的,否則我自己才不會出頭。」

    林然卻認真:「不管因為什麼,做了就是做了,你擔心我,你來幫我,也挺身而出救了許多人,日後無論誰說起,你都會是北辰法宗最值得尊敬的侯師姐。」

    侯曼娥一噎。

    「我一直覺得,原因並不重要,一個人做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林然遙望著案桌上那半卷畫,隱約可見紫衣女子的衣角,輕輕道:「哪怕她本心並不是那麼善、哪怕她有種種的陰暗不堪,但是她願意為了一個理由,去做好事,去裝成一個好人,裝一輩子,讓很多人可以過得更好,那就夠了。」

    侯曼娥愣愣看著她,好半響才哼唧一聲:「又灌雞湯,一言不合又灌湯——我看灌湯包都沒有你湯多。」

    「…」林然心口中了一箭,往後一靠:「我錯了,我不說了…哈。」

    她打了個哈欠兒,接著又打了一個。

    「你要是困就睡吧。」

    侯曼娥看不過去,哼她:「誰叫你放那麼多血,我看整個地底的水蝕都快被你引過來了,林大聖人,大寫的義薄雲天捨己為人——」

    林然聽得不太真切,她是真的有些累了,迷糊說:「那你守一下,我眯一會兒,就眯一會兒起來換你…」

    「行行行,睡吧你。」

    侯曼娥看她眼睛都睜不開了,嘴上嫌棄地說著,順手摸出一顆七轉合辰丹來,一把塞進她嘴裡,然後去把火燒得更旺。

    林然跟含糖丸似的含著丹藥,被熏得暖洋洋的,靠著石壁,眯縫著眼,很快就睡去了。

    「睡得倒是快…」

    侯曼娥小聲嘟囔著,卻湊過去,挪了下她手臂,看著她手臂上才結上血疤的傷痕,牙呲了一下,輕輕給她換了個更舒服的不會碰到傷口的姿勢睡。

    火星輕輕爆起,周圍安靜下來,侯曼娥托腮發呆,百無聊賴回憶著原著劇情——萬一鳳凰驚覺她骨骼驚奇,還有外掛,是個奇才,一時眼瞎不要楚如瑤就選了她了呢!

    正在這時,她聽見輕緩的腳步聲,伴隨著徐徐泛開的水波。

    有幽風順著洞口拂來,火焰突然開始搖曳。

    侯曼娥猛地站起來,震驚望著洞口,一身長衫狐裘的青年,不急不緩自河道盡頭走來。

    他緩步而來,所過之處,密密麻麻的水蝕恐懼地散開,只如摩西分海,生生為他讓出一條大道。

    他低低地咳著,抬眸望著她們,那雙含笑眸子裡,看似春風和月,卻分明波雲詭譎。

    侯曼娥心中忽然升起強烈的不安。

    「那個,溫公子,好巧你也來了哈…」

    侯曼娥站起來,一邊打著哈哈,一邊猛地要去拍醒林然。

    只有林然能收拾這死變態,必須得把林然叫起來,不然就太危——

    然而她的手剛剛碰到林然的衣角,就腦子一嗡,侯曼娥僵在那裡三秒,整個人驟然脫力,倒地昏迷。

    月白雲靴踏上岸,溫緒慢條斯理放下手,繞過人事不省的侯曼娥,一步一步,走到林然身旁。

    她歪著頭,倚著石壁睡,睡得很香,那雙纖長柔軟的眼睛闔著,小臉微微嘟起,白皙的臉頰透著一層柔潤的薄粉。

    溫緒靜靜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她悲憫,她無情,她在滾滾紅塵中,又似游離塵世之外,是湖面倒影的鏡花水月,看似觸手可及,卻實則永遠隔絕著整個世界。

    溫緒很輕地笑了一下,撩開迤邐的袍角,單膝慢慢蹲下,貼近她。

    她睡得那樣熟,像蓮花,像青竹,在世人不可知的角落,靜謐安逸地沉睡。

    溫緒抬起手,瘦長的手心虛虛捧住她臉側,指腹若即若離地勾勒、碰觸。

    溫柔,繾綣,又勾纏蠱惑。

    誰能讓菩薩低眉,誰能讓仙佛多情,誰能把她…拉下神壇?

    「林姑娘…」

    幽瑰的霧色在他眼中蒸騰,又隨著他指尖游移一點點繚繞在她唇邊,隨著她清淺的呼吸,吞吐。

    她睡得愈沉,精巧鼻翼小小地翕張,鼻息漸沉。

    溫緒安靜凝著她,半響,才俯首,溫熱的吐息拂過她耳頰,咫尺的距離,他低低地笑,嗓音低柔微喘:「…林姑娘,你想,親一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