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橫戈兩岸的恢弘玉道驟然開裂, 在轟然的巨響中,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從盡頭一寸一寸坍塌墜進無底深淵。🍧♣ ❻➈ŜⒽ𝕦𝐗.𝒸σ𝓶 ♠😺

    深黑崖底突然翻湧起磅礴的烈焰,那焰火呈現不詳的紫紅,突兀在幽長的崖底熊熊燃燒而起,所過之處玉道盡數碎裂消融,乍一看,竟仿佛一道瑰麗的銀河霞光在腳下浩浩蕩蕩,美得迤邐又壯闊

    ——但是看在所有人眼裡, 這美景只殘酷得讓人恐懼。

    玉道轟然坍塌,許多猝不及防的弟子跌下去,幸好畢竟都是各宗的精英弟子,基本素養在那裡,很快一個個御器升起, 險之又險避開火舌。

    但他們還來不及鬆一口氣,面色驟變:「不好!這火焰能吞噬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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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火蒸騰出的氣浪接觸到他們周身浮動的靈氣, 瞬間發出被腐蝕般的呲呲聲,所有人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靈力被迫以百倍的速度消耗,照這個速度下去,要不了十幾息的功夫, 他們甚至還飛不到對岸, 就會連御空的靈力都耗盡, 統統葬身火海。

    「不——」

    「往那邊飛!快吃丹藥補靈氣!」

    「我沒有靈力了!」

    有人扛不住了, 手忙腳亂翻出傳送令牌想捏碎出去,但是隨著令牌化為飛灰, 他們的表情也徹底絕望:「出不去!為什麼出不去?!」

    「傳送令牌沒有用了!」

    這道悽厲的聲音讓空氣都仿佛凝固。

    侯曼娥被這一幕看得渾身發寒, 一把拉住林然的胳膊, 眼神有點驚恐:「…那是什麼?!玉道下怎麼還有火?不應該順順利利就過去了嘛,這他媽怎麼還有意外情況原著里也沒說啊?!」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與原著截然不同的境況,真實的血,真實的瀕死,真實的絕望——慘烈得讓她頭皮發麻。

    林然閉了閉眼:「因為這就是變數。」

    命運是一條滾滾向前的長河,但凡有多一條少一條支流的匯入或乾涸,就會引起連鎖的反應。

    在原劇情中,這座雲天府邸大概是迎接他們的,所以收斂起過多的獠牙和危險,安靜等待著傳承者的到來。

    但是現在,它也許是冥冥中感應到了什麼——也許是溫緒,也許是侯曼娥,也許是晏凌,也或許是這個已經被迫改變的世界中,在場的每個人身上,絲絲縷縷的不同。6̳9̳s̳h̳u̳x̳.̳c̳o̳m̳

    它仍想歡迎那命定的有緣人、仍想被從古老的封禁中解脫,可又想拒絕他們可能帶去的意外和危機,當兩種相悖的意志對峙,對於想尋找機緣的修士來說,就意味著更多的挑戰與考驗。

    這種意外遠不只有一次,已經被牽動改變的命運,還將在未來許許多多的地方,無孔不入地上演。

    「不不!我快沒有丹藥了!!」

    「救救我——救救我不想死!」

    「這邊,這邊火要燒上來了——」

    無數嘈雜的悽厲的尖叫哭嚎聲中,驟然一道清冷斷然的厲喝:「劍閣弟子,拔劍!」

    鋒冷的寒光伴隨著出鞘聲,凜冽的劍氣削平咆哮的紫火。

    「林然——」

    林然拔|出風竹劍,侯曼娥眼前一花,下一瞬她已如輕鴻落入斷裂的玉道上,與無數劍閣弟子並肩,霎那間浩蕩的劍氣席捲全場。

    侯曼娥咬咬牙,眼看那邊玄天宗也開始聚陣,赤蓮劍揮開一道焚艷的霸烈劍光,驟然響起她凌厲而威懾的長喝:「法宗弟子!向我靠攏,以我為眼列陣!」

    三宗弟子迅速聚陣,在隊伍前中後以三角形狀為基石,其他人也趕緊跟著聚成小陣,無數交織的法光與劍芒鋪開浩大的平面,生生將已經要衝上來的火龍壓下。

    眾人終於得到一點喘息的餘地,氣氛稍微鬆緩了些許。

    但是這還遠遠不夠。

    「火行弟子列陣控火,風行助力壓下妖焱。」

    晏凌一劍斬斷舔舐而來的火舌,遙遙向最前面的方俞成帶著的幾人厲喝:「你們衝到對岸開路接應!」

    方俞成也被這突來的意外震了一下,但畢竟是北辰首徒,反應過來,也顧不得和晏凌的那些私怨,趕緊帶著師兄弟往對岸沖,衝到沒剩十幾米遠的地方,玉道自盡頭轟然斷裂,方俞成一把甩出法寶山河圖,巍峨的山河虛影短暫震開咆哮的火焰,他趁勢躍到白玉石門前,用力一推,石門竟紋絲不動。

    方俞成愣了愣,也沒想太多,只當這石門質地沉重,他反手召回山河圖,匯聚全身靈力注入,然後氣沉丹心將山河圖往石門狠狠撞去。

    「嗡——」

    仿若重鐘相撞的恢弘音波猶如實質般一圈圈震盪開,方俞成耳朵瞬間淌下血來,山河圖重重跌落在地,方俞成胸口一悶,一口血幾乎要噴出來。♨😂 69𝕊𝕙ỮЖ.℃๏ᵐ 😺ൠ

    可是他卻已無心關注自己的本命法寶,只目眥欲裂看著面前穩如泰山的石門,它緊闔的大門甚至沒有一絲裂隙。

    這已經是他最強的一擊了!

    方俞成腦子嗡的一聲,他不自覺地踉蹌退後兩步,驚恐瞪著那冷冷佇立在那裡的石門,背後可怖的熱浪熏得他全身開始顫抖。

    無數恐懼的想像充斥著他的腦海,讓他驟然爆出一聲尖銳的慘叫:「這門開不了!這門開不了!我們被騙了!」

    「什麼?!」

    所有人瞬間呆滯。

    「這門開不了,這秘境進不了!」

    方俞成腦子一片混沌,聲音悽厲:「我們被騙了,我們都被騙了——這是個陷阱,我們都要死在這兒!」

    空氣前所未有地僵硬起來,所有的驚呼號叫都消失,幾乎所有人臉上都糅雜著不敢置信和絕望的表情。

    他們不想相信,但是他們沒辦法懷疑北辰法宗首徒的話,他們剛才眼睜睜看著方俞成那柄名聲赫赫的山河圖頹然跌落在地上。

    「荒唐!」晏凌眼神驟冷:「未到身死焉有絕境?!再開!」

    方俞成發泄般地怒吼:「開不了!我說了開不了!剛才一擊已經耗盡我全部的靈力了!」

    他大聲吼:「我們進不去,進不去了,我們得回去,回去才能活——」

    這話實在可笑,妖焱已經融了大半的玉道,不說怎麼回得去,只說來時的路是平地,與妖焱而言更是一路坦途,他們還來不及跑,就已經被妖焱吞噬乾淨。

    唯有向前!唯有沖入府邸才有一線生機!

    晏凌眸底翻滾起駭人的驚濤,他突然輕身而起,已如流星毫不猶豫向前衝去,沉喝:「如瑤!為我鋪路!」

    「好,師兄!」

    楚如瑤自重重火焰的包圍中抽身,執著鳳鳴劍猛地反手一揮,伴隨著一聲清戾的鳳吟,漫天寒霜剎那間凍結成簌骨冰帶,生生鋪成一條冰雪長道,自腳下一路封凍向彼岸。

    妖焱感受到鳳鳴的劍氣,為其中隱約的鳳息而凝滯了一下,但隨即感受到相剋的冰寒之氣,被激怒般勃然爆發出更可怕的力量,滾滾火龍咆哮著騰起,幾乎是瞬間就將後半段冰道吞噬。

    楚如瑤臉色驟然蒼白,她死死咬住牙,後背突然一暖,一隻手輕輕貼上來,傳來綿綿溫暖的靈力。

    楚如瑤驚愕扭頭,看見一張秀美的臉。

    林然解釋:「我的靈力屬性溫和,給你輸送一點,不會混淆你的冰靈氣,我們兩個的靈氣加在一起,你能好受些。」

    她明透的目光看著自己,楚如瑤恍惚從中看出了一種很溫和的鼓勵。

    楚如瑤心尖突然跳了一下。

    她發現,她似乎是第一次這樣真切地看見這位林師妹:不再是無情峰的一個頂著師妹頭銜的符號,而是一個纖瘦的姑娘,一張秀美的臉,一雙明亮而溫柔的眼睛。

    楚如瑤心口猛地一熱,抿唇重重點了下頭。

    她轉過頭去,眼神瞬間堅定,劍氣凍成森森白霜,更強大的冰雪劍氣自鳳鳴劍中呼嘯湧出。

    虛空的大道轉瞬封凍成冰,又在下一瞬被融成雪水。

    滾滾妖焱愈演愈烈,那冰道也就愈窄、愈細,晏凌身影如流光愈遠,磅礴的劍勢一寸寸拔地起。

    楚如瑤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她開始搖晃,嘴唇乾涸得沒有一絲血色,過重的寒氣順著她的腳踝攀附到小腿,竟凍成一層寒霜。

    玉道的邊緣,溫緒輕咳了兩聲,清瘦病弱的風姿,眉目溫潤柔和如初。

    他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側目看去,看著那個冰靈根的小姑娘已經面無血色,身形搖搖欲墜。

    他也看見了她旁邊的林然。

    他以為林然會不忍地攔下她,會挺身而出,會救下所有人——他知道她可以。

    如果這裡有誰可以救下他們,那一定是她。

    但是她沒有。

    溫緒看著,纖瘦的青衫少女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她的手扶著那冰靈根小姑娘的背,她眸子裡倒映著漫天翻湧的妖焱和無數絕望的面孔。

    可是她沒有動。

    她的眉目沉靜如海,沉靜得像是對一切生死無動於衷,可是她的目光卻是那樣悲憫,那雙清透的眸子,澄淨的,柔和的,空明的,像是空風月色下粼粼的波光,讓人恍惚,那裡下一瞬會不會就淌出澄澈的淚來。

    溫緒看不懂她。

    他看得懂所有人,他可以玩弄所有人,可是他始終看不懂她。

    就像現在的他不懂,她這樣的難過,怎麼可以不動?

    ——而又是怎樣世人不可想像的沉重的悲憫,讓她即使這樣的難過,也要忍著…不去動。

    她緩緩抬起了頭,那雙柔軟眸子裡,突然閃動著明亮的星光。

    溫緒心口微滯,突然一種說不出的滔天的怒意嫉怨啃噬著他的心臟。

    誰能吸引她的目光?誰能得到她的信賴與期待?誰能讓她的眼中明亮生輝?

    溫緒偏過頭,看見晏凌勁瘦挺拔的背影。

    他的側臉年輕俊秀,他的目光冷凝堅定,他的劍鋒芒決絕,他的劍勢澎湃而一往無前——

    「師兄——」

    楚如瑤驟然發出一聲尖喝,用盡最後的力量,整個人以如斷翼的鳥兒墜向地面。

    林然一把扶住她的肩膀,讓她微微靠著自己借力喘息。

    她的目光卻灼灼望著前方,一眨不眨,像看著一粒破土的春芽、像看著幽暗天際一線破曉的光。

    妖焱轟然沖天而起,挾裹著最可怕殘獰的力量化為焚天的巨龍,張開血盆大口意欲將他吞沒。

    晏凌足尖輕點冰道,那一瞬,冰雪徹底消融在妖焱的巨口。

    那一瞬,他騰空而起。

    那一瞬,他雙手交握劍柄,衣衫霎那碎裂,蒼勁的後背骨肉寸寸繃緊,修長雙臂青筋蜿蜒暴起,人如懸月金戈,劈出了一劍

    ——該怎樣形容那一劍啊。

    誰家驚鴻流影,萬鈞雷霆。

    是九天銀河落地來,萬丈瀚海開!

    林然慢慢地、慢慢地笑起來。

    秋水斷流,韶光不渡,只為等這一劍。

    只等這一劍。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