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白珠珠是被海風吹醒的。♤💚 ➅➈丂𝐡𝓤ˣ.ᑕ𝕆ⓜ 🍟🎅

    她迷茫地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幽沉的天空。

    她感覺後背硌得難受,她爬起來,才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座翹角的屋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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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曼娥坐在不遠處最高的屋角,  屈起一條腿,赤蓮劍搭在膝上,手邊倒著幾壺酒,另一條腿垂在檐邊,  懶洋洋地晃。

    「醒了。」

    白珠珠小心地點一點頭,  望四周望一望,  就望見遙遠天邊霧蒙蒙的海。

    她呆了幾息,  反應過來,  瞬間跳起來:「東海!」

    「已經到了東海?!」

    「是啊。」李曼娥說:「你不是說到東海就把化神的秘密說出來,  現在已經到了,說吧。」

    白珠珠:「……」

    這、這麼快。

    她還沒有編好下一個藉口呢。

    白珠珠攥緊手指,  強作鎮定:「還不是時候,我還不能說。」

    李曼娥看向她,半響,笑著挑起眉:「你吃准我不會殺你,是吧?」

    她在笑,但眼角眉梢全是瘮人的寒意。

    白珠珠不敢直視她,下意識低下頭

    「沒有,  我知道你隨時可以殺我,我知道你要殺我……」

    她說著說著,不知為何有些委屈,  她擦了擦眼睛:「我知道…你們都變得很可怕…你們不是我見過的人了………」

    李曼娥本已經打算動手了,但看著她這個樣子,莫名地停住了。

    李曼娥在白珠珠身上看不出太多的恐懼、怨憤和絕望,  看不見這些如今無處不在的情緒,她臉上只有難過,一種夾雜著害怕的委屈,像個被欺負了的小孩子。

    李曼娥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天真的神色了。

    在這樣一個世道,即使剛初生的嬰兒,也會本能地憋住哭泣,免得哭聲把惡鬼和強盜招來,把自己全家都攪成碎肉。💥💥 6➈SᕼUⓍ.Cό𝓂 🎃💞

    她確實不像這個世界的人,她應該生活在一個太平又安逸的世界,周圍的人都愛她,像被保護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天真善良,純粹熱血,還會因為別人想殺她而委屈。

    李曼娥輕輕嗤笑一聲。

    她不想殺白珠珠了,她太無聊了,無聊到除了殺掉楚如瑤,好像已經沒有別的事可做,這個不知道被誰精心養著的小寵物,留在身邊,也許能給她乏味的生活增添那麼一點趣味。

    ——沒有也沒關係,反正隨手殺了也不遲。

    李曼娥百無聊賴地想著,就看見白珠珠突然瞳孔睜大,露出恐懼的神色。

    李曼娥心一跳,毫不猶豫拎住白珠珠的衣領一躍,躍到半空中,不知何時湧上來的血水正無聲無息吞噬掉整座閣樓。

    「咯咯。」

    白珠珠聽見一聲動聽的笑聲,帶著一點女孩子的嬌柔俏麗,像撒嬌一樣:「被躲過了呢。」

    白珠珠驚恐看過去,看見一個血河中笑盈盈站著個錦繡粉裳的少女。

    她生著一雙絨絨的兔耳,可愛地一動一動,容貌清秀嬌美,不過十六七歲年紀,身段婀娜柔軟,華裙綴滿流蘇環佩,風一吹過,環佩叮鳴作響,像個嬌養無害的閨秀貴女。

    但她就這麼踩在血河中,數不清的妖魔在她身後陰影中蟄伏著爬出,咆哮的血河在她繡滿鮮花的裙擺下平涌和緩,她伸出一隻腳,踩在露出半邊肢體的血鬼頭頂,那擇人而噬的血鬼瑟瑟發顫,小貓一樣柔順伏在她鞋底。

    李曼娥避過血水,轉過身來,二話不說拔劍揮出一道火龍朝她張開血盆大口。

    「羅月。」李曼娥:「你他媽是不是犯賤?!」

    「呀呀,怎麼還生氣了。」

    少女輕巧一躍,捲起來的血水正將那火龍吞噬,她嬌嬌笑著:「好久不見,與你打打招呼,開個玩笑而已啦。」

    的確是開個玩笑,但如果不小心被玩笑吃掉了,那就是無能,就算死了,也是怪不得別人的事。

    李曼娥根本懶得跟她廢話,冷冷說:「黃淮受重傷,雲長清反應及時,斷了一條胳膊,沒死。`•.,¸¸,.•´¯ ➅➈Şħ𝐮𝔁.ⓒ𝓞M ¯`•.,¸¸,.•´」

    「都沒死啊。」羅月手指一圈圈繞著鬢角的碎發:「元景爍那幾個好妹妹呢。」

    「姓尹的已經病死了。」李曼娥說:「仲梓素跑得快,沒抓住。」

    羅月看著她:「該死的沒有死,該抓住的也沒有抓住……」

    「究竟是實力不濟,還是……」

    「還是什麼?」李曼娥皮笑肉不笑:「你想說什麼?」

    羅月看著她,半響,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沒有什麼意思。」

    羅月笑著說:「我當然知道,你可不是手下留情的人。」只不過是不當回事罷了。

    羅月知道,李曼娥只想殺楚如瑤,除此之外,正邪黑白對她都沒什麼意義,她來魔樓做這個焰侯,只是懶得與正道掰扯,自己要殺元景爍,她閒著沒事兒就順手殺一殺,但要說對魔道多麼忠誠,對手下的魔修多麼看重,那就可笑了。

    羅月並不在意這點,她弄死的手下妖魔並不比李曼娥少,沒用的工具就是這樣,總是損耗得很快,但補充得會更快,總是不愁用的。

    「呵。」李曼娥冷笑:「那你還跟我扯什麼廢話?!」

    羅月繞著頭髮,心裡突然生出殺意,想扭斷她的脖子,讓她敢這樣毫無尊卑與自己說話。

    但她又想一想,還是算了。

    日子實在太無趣了,如果連這個賤人都輕易殺了,連個有資格與她一起做壞事的人都沒了。

    正道那些蠢貨,她都要殺膩了。

    「唉,好吧好吧。」羅月嘆一聲氣:「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我又找到一個獵物了,他們才來不久,來了許多人,我玩得很痛快,還剩一點尾巴,你要不要也來玩一玩?」

    白珠珠聽得一頭霧水,看見侯曼娥臉上閃過厭惡的神色,冷笑:「我不管你怎麼玩,別來噁心我。」

    羅月沒有生氣,反而舔了一下嘴唇:「真的不來嘛?是個大驚喜哦。」

    李曼娥直接一道劍芒劈過去:「滾。」

    「我勸你還是來看一看哦,說不定能打聽到一點鳳鳴劍的消息呢。」

    羅月避開劍芒,咯咯笑著,喊著「否則你別後悔哦」,輕盈踩著血河跑走了。

    從始至終,羅月都沒有給白珠珠一個眼神,像懶得理會腳下一粒的塵埃。

    白珠珠看著血河隨著她一起奔涌而去,隱約可見無數血鬼在血水中蜂擠簇擁。

    白珠珠頭皮發麻,下意識看向侯曼娥。

    李曼娥望著血河一會兒,想到那句「鳳鳴劍的消息」,摩挲著赤蓮劍柄,忽然又拽住白珠珠的衣領,向著羅月離開的方向追去。

    白珠珠被侯曼娥提著領子,勒得脖子疼,但也不敢反抗,努力仰起頭往四周張望。

    這裡是小瀛洲,卻不是她記憶中的小瀛洲,沒有綿延氣派的亭台樓閣,沒有車水馬龍人|流不息的繁華城池,遼遠遼遠的昏沙荒地,只建著寥寥幾條街,街邊零零散散擺著攤位,間或建著幾座不過二三層的小樓,如今人早已跑光了,所有的街道房屋都是破敗黯淡的樣子,再被血河席捲過一遍,便一切都融化為血水。

    涌動的血河終於停下。

    白珠珠抬起頭,先看見一座被血河包裹的三層小樓,然後看見無數的屍體

    無數的人體,像紛揚的沙袋,被從樓頂扔下來,重重跌進血河裡,被鱷魚一樣聚集的血鬼們爭相撕扯殘食,噴濺的鮮血,散亂的肢體,像狂亂血腥的饕餮盛宴,一瞬間撞滿了白珠珠的視野。

    白珠珠看見一個跌落的少年身上穿的衣服。

    金絲銀線,玉質環符,華美精緻的道袍被鮮血染成猩紅,又被利爪撕扯成破布殘骸。

    一塊令牌高高揚起,繁複的符紋倒映出金玉的色彩

    ——金縷玉緞帶,錦繡北辰星

    是北辰法宗。

    …

    …是北辰法宗

    ——白珠珠佝僂起身體,無法忍受地乾嘔,鼻涕眼淚爬滿臉孔,她滾落在地上,蜷縮著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

    李曼娥不知何時已經鬆開手,任由白珠珠跌落在地上。

    她怔怔看著。

    一具人體在面前重重墜落,濺起高高的鮮血,濺在她臉上。

    眼帘被濺上血,模糊了視野,李曼娥慢慢低下頭,對上一雙大睜的眼睛——鮮血染滿她的臉,她被吃掉了鼻子和臉頰的肉,還沒有死透,身體還在輕微地抽搐。

    李曼娥站在這裡,還沒有血鬼敢過來啃噬這具將死的屍體,它們圍聚在不遠處,貪婪地窺視著這裡,等待著她離開後便可肆意享受這頓盛宴。

    女弟子沒有死,她睜著眼睛,死死盯著李曼娥。

    李曼娥看著她,抬起劍,劍尖挑起她腰側一塊令牌,上面用金屑深深刻出凹痕

    北辰法宗,阮雙雙。

    ……

    李曼娥眼臉顫動,她抬起頭,重新看向女弟子,嘴唇輕微一動,像說什麼

    她大睜著眼,死死望著自己,眼睛已經失去光彩

    ——她死了。

    死不瞑目,死亦不能瞑目。

    白珠珠的哭聲幾乎變成嘶吼,像刀生生割開嗓子,鮮血合著尖刃一起沸裂。

    「哈哈,你總算來啦。」

    清脆的女聲在頭頂響起,羅月從樓頂探出頭來,手裡拎著一具殘破不全的人體。

    「我抓到了法宗的首徒哦。」

    「我還以為怎樣,三山也不過如此嘛。」

    「他太弱啦,還想自爆,卻被我先一步抓住啦。」

    羅月像晃著玩具一樣晃著他。

    「他還沒有死哦~」

    她活潑笑道:「你想問楚如瑤的消息嗎,他一定知道,你要不要我問出來告訴你呀?」

    李曼娥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望著她。

    羅月饒有興味看著她,看見她漸漸猩紅布滿血絲的眼瞳。

    「看來你不想知道。」

    羅月愉快欣賞了一會她的表情,整條手臂瞬間化作血水將高遠吞進去,骨碎聲被血水噴涌的聲音包裹。

    「那就算了吧。」

    她打了一個飽嗝,笑著說:「我還是把他吃了吧。」

    李曼娥拔出赤蓮劍,瘋了一樣向她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