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白珠珠跑到沙灘,跑得氣喘吁吁,忍不住彎下腰撐著膝蓋喘氣。🍑 ⋆ 🍭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 🍑

    她喘著氣,遠遠望見那個人的背影,他仍然站在昨晚那個位置,背對著她,面朝大海,負手而立,靜靜望著天邊燦爛的晚霞,寬袖迎著海風獵獵,像一副霧色流淌的山水卷翩然。

    霧都山,蓬萊側,風流不過瀛洲客。

    白珠珠不知道該不該為自己的運氣感到可笑,她腦子裡那個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那個隨時會害死她的東西,卻讓她有機會見到這樣傳說中的人物,成為浩浩眾生里一顆有幸被他費心選中的棋子。

    他慢慢轉過身來,霞光照亮他半邊側影,模糊了他的五官,卻愈發顯出那種漫不經心的悠然。

    白珠珠感覺那道含笑的目光投向自己,像是雲淡風輕,卻明明有著比漫天霞光更具傾覆性的壓迫力。

    「白姑娘,很高興看見你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他莞爾:「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白珠珠深吸一口氣,她站直身體,像一頭生機昂昂的小公牛緊緊望著他,帶著一點鬥氣的挑釁:「劍閣的江劍主要化神了,你不怕嗎?」

    青年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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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我為何要怕?」

    他說:「白姑娘,化神不是終點,那只是一個開始,我私心是極欽佩他的,但很可惜,他被困在劍閣太久了,也許現在還沒能完全看透這一點。」

    白珠珠抿了抿唇,她討厭他說話時這種輕慢的語氣,但不知道如何反駁。

    她下意識有點怕他,是本|能里,正常人對於不可理喻的瘋狂者的畏懼。

    她強打起精神,繼續問:「你跟我說的那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青年笑一笑,很耐心地答:「那便更應該感謝你們的江劍主了。」

    他笑著說:「他覆了我的東海,我重化為海霧,北冥海天一線開,天地元氣自此入海,混沌復甦,我才得已再醒來。」

    「沉睡的這段日子。」他望向天空,意味不明:「真是有幸,看見不少的秘密。」

    白珠珠下意識脫口:「還有什麼秘密?」

    青年望了她一眼,白珠珠說不清那一眼的意味,像大海漫過螻蟻細小的巢穴。

    「這可不能告訴你了。」他笑著指了指天空:「這天,一直在看著我們呢,說得多了,是要被它想法子劈死的。」

    他說得這麼輕巧,白珠珠卻悚然全身寒毛倒豎,下意識仰頭望向天空,卻只望見無盡瑰麗光明的霞光。

    是這天,在望著她們。

    天空,望著她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封住她們的嘴巴、困住她們的手腳,像幼童用木棍戳動螞蟻在地面爬行,輕描淡寫又浩大無邊地操控她們所有的命運。

    白珠珠死死咬著唇,終於徹底下定決心,問青年:「我該怎麼做?」

    青年溫聲問:「白姑娘,你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你說的那些可能,就算我死在裡面,我也認了。」

    白珠珠咬牙:「但你也答應了,絕不會傷記害大家!不能殺人!」

    青年莞爾,像是有點無奈地搖搖頭。

    「好。」

    他像是低笑一聲:「這樣的性子,果真是她喜歡的孩子。」

    白珠珠沒有聽清他說的什麼,正疑惑間,就見青年一拂袖,散在沙灘的寬布逕自飛向海面,竟倏然化作一葉小舟,飄在海霧之上。

    青年一步邁出,身形有如流雲,已落入舟中,對她招一招手:「來。」

    白珠珠遲疑地走過去,踩上舟頭,這條小舟看著這么小,但她踩上卻穩穩噹噹的,沒有一絲歪倒搖晃。

    青年走上翹起的舟尾,小舟無風自動,慢慢離岸。

    白珠珠眼看著岸邊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濃密的雲霧中:「我們要去哪兒?」

    青年溫和說:「去霧都山。」

    小舟在海霧中悠悠向前,不知過了多久,白珠珠看著雲霧從舟尾劃分兩邊散去,露出一座高聳入天的山。

    那山佇立在海中,濃重的海霧在這裡已經化為近乎黑的深灰,霧氣繚繞,像壓抑著噴薄的灰火山,顯出一種讓人心驚動魄的威勢。

    白珠珠望著這座鼎鼎大名的霧都山,感到一點匪夷所思——傳說中,這可是東海最美的仙山,百鳥繞鳴,仙花秀草,錦繡勝卻人間一切仙境。

    她忍不住看向青年,他靜靜望著霧都山,突然搖頭笑一笑:「竟變成這麼個可憐樣子,江無涯啊江無涯,你合該叫慈舵把我的地皮也一塊兒掀走了才是。」

    他這樣感嘆著,可臉上不見絲毫怒容或恨意,仿佛自己住了千百年的宿地變成這樣,只是件僅值得打趣一下的小事。

    他邁出小舟,白珠珠跟著邁出去,踏上山腳,腳下觸感卻不是堅硬的沙地石地,而是一種柔韌的綿軟觸感,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踩著的竟是一層霧、一層灰黑色的霧。

    白珠珠愣住了。

    原來所謂霧都山,真的是霧山!一座完全由霧塑成的山!

    但這裡的霧又與海上的雲霧不同,東海霧觸之即融,這裡的卻可以直接踩上去,剛一踩上,白珠珠只覺得全身的靈氣都不由自主往腳下涌去,像被腳下的霧氣吸收,如泥牛入海,一去便不見蹤影。

    「這是什麼?」白珠珠試著運轉靈氣,但靈氣仍然源源往腳下涌去:「它、它在吸收我的靈氣……」

    「這是自然。」

    青年笑著說:「這是混沌,混沌吞生萬物,這是它的本|能。」

    「混沌啊……什麼?」

    白珠珠瞬間愣住:「是混沌初開的那個混沌?怎麼、怎麼會在這裡——」

    她以為的【混沌】早就消失了,這種像是只在傳說的書里出現的東西,怎麼會又出現在現實中呢?

    青年看著她震驚的樣子,笑著說:「為何不能出現,事實上它一直在這裡,你可以把它看作一頭巨獸,只是自滄瀾後,便形同沉睡,直到如今,天地一線開、靈氣復甦,又是一輪乾坤顛倒的大亂之世,規則崩裂,它才又得已甦醒。」

    白珠珠從沒想過這樣一種可能,她完全呆住,仿佛腦子固有對世界的認知記通通被打碎:「你是說……現在…又是一輪【混沌初開】?可是…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

    青年溫聲說:「混沌初開有了【上古】,【上古】隕滅,混沌再開便有了【滄瀾】,如今【滄瀾】靈氣復甦,混沌醒來,不也正是下一輪輪迴的起始嗎?」

    「只不過,約莫這蒼天,本是不想再給我們下一輪的機會罷了。」

    他輕聲地笑:「所以這下一輪的輪迴,這未來,得由我們自己親手爭來。」

    白珠珠沉默了。

    好半響,她啞聲說:「我該做什麼。」

    青年好脾氣地問:「你還有什麼問題,我一一為你答完,再開始亦不遲。」

    聽他的話,看著他眼中淺淺的笑意,實在是一個溫潤翩翩的君子。

    白珠珠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世人聞霧都君之名便恐懼如面凶鬼了,不是因為他面目猙獰殺人如麻,恰恰相反,他看著實在是一位太有魅力的君子,言行談吐、風流氣度,足以讓一個人被輕易蠱惑,哪怕明知道他眼中真正的自己卑弱如螻蟻,可仍然忍不住跪伏在他膝下,從骨血里折服於那種來自不可想像的至高者的傲慢與浩大。

    白珠珠掐著自己的手指,讓自己保持冷靜。

    她不會忘記,眼前的男人是個怪物。

    「沒有了。」白珠珠堅定說:「現在就開始吧。」

    「真是個勇敢的孩子。」

    青年嘆一聲,抬起手,修長的指尖虛伸向白珠珠額頭:「那麼,現在開始,閉上眼睛。🐉🐸 ➅❾ⓈⓗỮ乂.Ć𝐎𝕞 🐼💙」

    白珠珠下意識閉上眼,緊張地捏緊手。

    「其他諸事我自有我安置。」

    「你會陷入一陣的昏沉。」

    「當你再醒來,你已經處在那一方世界。」

    「那時,隨我指示便好……」

    白珠珠感覺眉心微微一涼。

    像被冰涼的水滴點過,轉瞬就像天旋地轉,所有神智像被卷進漩渦里。

    明光亮起,少女眉心像裂開一道口子,漩渦攪動,手指耐心地往前,推進刺目的漩渦深處,一塊瑩潤的碎片呼吸般起伏。

    他手掌平開,虛虛托著那塊碎片,慢悠悠地打量。

    青年笑了一聲。

    「奚柏遠。」他漫不經心地說:「該謝你一聲才是。」

    修長手掌猛地握緊,碎片在他掌心陡然爆出刺目灼光,瞬間將手掌灼成無數皸裂的碎片。

    裂痕順著手掌延伸向手臂肩頭,眨眼間又一路裂向胸腹四肢,青年身體像一具摔碎的瓷像遍布開裂痕,然後,幾個呼吸之後的某一個瞬間——倏然爆裂!

    灼眼的光芒覆蓋整座霧都山。

    枯蕪死寂的山面鋪開鮮嫩的綠,繁花枝蔓沿著青翠的草坪生長;瀰漫的霧化作鳥獸,紛紛披上鮮艷的色彩,眼睛閃爍出活潑的生機,在躍出大地的一瞬間發出清脆的鳴吼;灰黑的海霧升騰而起,在明光中褪去腐朽的黑燼,重新化為澄澈厚重的白霧。

    那白霧在空中凝聚,化出修長的體態,柔軟的膚魄,霧色如薄紗拂動,拂過一張看不清五官的面龐,輪廓比月記色更流逸縹緲。

    白珠珠在他身後閉緊眼,蜷縮著身體,沉眠般緩緩墜入霧都山中。

    他站在霧都山上,抬起頭,望向東海之濱,海霧中疊巒起伏的樓台。

    他輕輕笑了一下,輕身而起,雲霧如風去。

    ——

    明鏡尊者走了。

    他走的時候,沒有留一句話,林然覺得很歉然。

    他大概此生沒有比那更恥辱的時候了。

    林然出了空青院的門,就被押回自己的院子,院門外就布滿慈舵的護衛重重把守。

    還不到晚上,天不過剛黑下來,林然就聽到外面的嘈雜的議論聲,是明鏡尊者離開了。

    然後熙舵主親自來見她。

    不知道明鏡尊者與他說了什麼,他再來見她時,雖然臉色仍很難看,但沒有喊打喊殺了。

    他負手立在門邊,冷冷問她:「你仍沒有任何解釋?」

    林然站在屋中,搖了搖頭。

    熙生白在門邊踱了兩下步,猝然一拂袖,怒極冷笑:「好個劍閣弟子、神書之主,我入醫這麼多年見過千千萬狂徒浪士,倒沒個能比上你的輕狂分毫!」

    林然不語。

    「你是江無涯的弟子,他正在化神,眾望所歸,我不能因你壞了他的聲譽,亂了天下人心。」

    熙生白深吸一口氣:「……我聽過你諸事,竟不知如今這局面是否正如你願,你這樣小的年紀,竟能有這般深沉狠斷的心腸——先殺妖主、又害明鏡,吞了一個洛河神書,還叫誰都動不得你,算得事事分明,到頭來,竟然是明鏡心軟,走都走了,還先退一步不忍心動你,當真好本事。」

    「既然不願說,那也不必說了,我這廟小,處置不得你,便將你禁足在此,來日江劍主赴小瀛洲,將一切如實告知他,由他這個做師父的定奪。」

    林然安靜聽完,慢慢露出一個淺笑。

    她沒有做任何解釋,也不見任何惶恐不安,只是輕聲說:「多謝舵主。」

    只此一句,再無其他。

    熙生白深深望了她一眼,拂袖轉身走了。

    然後她就被軟禁在屋裡了。

    熙生白是真的生氣,除了給她送藥的青黛,決不許任何人進來看她,尤其是三山她的熟人,一個都不許。

    所以當林然見到鄔項英的時候,是很驚訝的。

    她正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著,聽見院門推開的聲音,還以為是青黛來給她送藥了,但好半響也沒見人進來。

    她揉揉眼睛,走到窗邊往外看,就看見院子裡站著一個人,瘦高的身形,輪廓削刻,棕褐色的小蛟龍趴在他肩膀,有一種生人勿進的倨傲與冷漠。

    「…咦?」

    林然真是太驚訝了,才不小心出那一聲的,但大概聲音裡面懷疑的含義太濃了,以至於鄔項英抬頭看過來時,眼神冷得凍人。

    「…」她強作鎮定,把窗戶推得更開一些,往外看:「鄔師兄,你怎麼來了,進來坐吧。」

    聽見她的聲音,原本懶懶趴在他肩頭的巽蛟瞬間躁動起來,焦躁地爬來爬來,不斷甩動尾巴,甚至迫不及待想直接飛過去。

    鄔項英一隻手壓住它,沒有朝門走去,而是直奔側窗。

    林然看著鄔項英朝著記窗戶這邊走過來,一言不發,把拎著的小包袱扔在窗台上。

    「給我的?」

    林然愣了一下,看鄔項英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猶豫著解開,散開一兜布的零嘴吃食,一根細長的草莓糖葫蘆赫然在其中,還有一封信。

    林然拆開信,迎面就是侯曼娥龍飛鳳舞的字體。

    天啊,她沒做夢吧。

    鄔項英居然給她來送侯曼娥的信

    ——這簡直比明鏡尊者向師父告狀說她強餵他血還不可思議。

    信里倒沒什麼事,就是侯曼娥暴跳如雷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外面有傳言明鏡尊者離開與她有關係,但慈舵一直不表態,但禁足她怎麼也不願意放,只說她需要靜養……然後罵了一圈又轉回來念叨她吃喝怎麼樣需不需要帶東西的一些零碎事。

    這是前一大半,後一半又變成了楚如瑤的字跡,一下子就沉穩得像個正經人了,她也問怎麼回事,又說叫她安心,大師兄正不斷求見熙舵主,大概過些日子情況能好一些,最後說天照靈苑的人準備回宗去了,熙舵主同意鄔項英來見她一面,便托他帶點東西,讓她有什麼事趕緊寫封信順道讓他帶出去。

    林然大致看完,心中有了數,放下信,抬頭看向鄔項英:「鄔師兄,你有什麼事找我嗎?」

    否則他怎麼叫熙舵主同意進來的。

    鄔項英瞥她一眼,終於開口,冷冷道:「你有什麼要我帶出去的東西。」

    林然想了想,跑回去拿筆抽了張紙,簡單寫了幾句自己沒事日子過得不錯不要擔心的話……然後又特意在最後補充了一句:多盯著蔚繡瑩,要是突然發現她什麼時候不見了,定要在牆外高高舉出一面紅色的布。

    寫完,她把信折一折塞回信封里,又噠噠跑回來遞給鄔項英:「鄔師兄,多謝你。」

    說完又覺得不太夠誠意,林然趕緊補充加長:「鄔師兄,你真是個好人啊,太感謝你了!」

    鄔項英看都沒看一眼,冷冷把信拿走。

    林然準備恭送這位大哥離開

    ……然而大哥並沒有離開。

    林然奇怪地抬起頭,看見鄔項英壓緊唇角,皺著眉看她,那種眼神……像看個狐媚禍事的妖女,充滿了審視批判和莫名其妙的不悅。

    他冷不丁問:「有人說你蠱魅明鏡尊者,逼他生情劫,不得不遠走避劫,可是真的?」

    林然:「……」

    林然:「???」

    啊這。

    這就是傳說中的信息再加工嗎?幾個基本元素拼湊起來再深加工一下,就從一個平淡的反目成仇變成充滿香艷戲劇衝突的小話本劇情了?

    林然自以為已經百毒不侵無懼無畏了,但當鄔項英頂著一張衛道士的臉面無表情說出這話的時候,她仍然感到一種社死般的窒息感,以至於都想爾康手驚恐叫我不是我沒有——

    但她到底還是沒有。

    她默默咽下喉頭的一口湧上的老血,哪怕腳趾蜷縮已經開始施工摳地,面上還是維持著若無其事的平淡。

    「不是…」林然說出口,又補充:「不太是。」

    鄔項英冷冷看著她。

    「……真的不太是。」林然委屈:「明鏡尊者是什麼樣的人,我哪裡有那個本事。」記

    她以為鄔項英會嘲諷她:「看來你還有自知之明。」

    然後她就眼看著鄔項英莫名其妙盯著她半響,側過頭去,猝然冷笑一聲:「誰知道呢。」

    啊這……

    林然不知道怎麼說,考慮到人家還要為她送信,不好把青竹劍糊人一臉,她只好禮節性回答:「多謝你的認可。」

    鄔項英:「……」

    鄔項英胸膛起伏几下,盯著她的眼神,讓林然以為他要翻進來打她。

    但他終究只是站在那裡。

    那頭小蛟突然掙脫他的手掌,從他肩頭跳到窗台,高高揚起尾巴,用覆滿鱗片的腦袋和脖頸不停蹭她手背手腕。

    林然睜了睜眼睛。

    看見巽蛟自作主張,鄔項英的臉色一下特別好看,簡直像有人把調色盤糊在他臉上。

    林然遲疑地看了看他,抬起指尖輕輕摸了下巽蛟的頭,它一下倒在窗台,翻過身來,露出腹部更柔軟的鱗片,從喉嚨里滾出貓兒撒嬌一樣的咕嚕咕嚕聲。

    「……」鄔項英的表情於是變成像剛被糊完調色盤、又被按臉到白紙上畫畫。

    林然忍不住笑出來。

    「我知道了,它又快蛻鱗了。」林然揉了揉巽蛟柔軟的腹部,手指被它細小的爪子像幼兒一樣抱住,她又撓了它幾下,才在它鱗片痒痒炸起來的時候把手指收回來。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殷紅的血珠滲出來,餵到它嘴邊,它翻過身來,爬過來抱住她手指,尾巴纏住她手腕,伸出暗紅色的分叉舌頭一下一下舔|舐血珠。

    鮮紅鼓滿的血珠被舐得變薄、變淺,她稍微用力擠一下,又擠出來幾滴,紅殷殷地懸在雪白的指腹。

    鄔項英看著看著,袖中籠著的細長手指攥了攥。

    林然又餵了幾滴,估摸著量,把手指收回來,巽蛟正舐得起興,扒住她手指不放,林然用另一隻手壓了壓它後頸,它便像被咬住後脖子的幼貓一下軟趴趴地伏下去。

    林然又擼了幾下它細軟的鱗片,把它托在手裡,小心放回鄔項英肩頭。

    鄔項英沒有躲,甚至微微俯身,垂眸看著她伸著手臂,輕輕把巽蛟放回自己肩頭。

    她放開,巽蛟反身就不舍地舐她手背,用腦袋身體不停去蹭她手側虎口的軟肉,林然又補償似的摸了兩下,才得以把手收回來。

    「好啦。」她輕快說:「它快要蛻鱗了,我餵它了血,它應該會輕鬆一些……聽說你們要回宗,祝你們一路順風。」

    她笑得眉眼彎彎,輕巧像毫不知身外事。

    踩過萬丈血海,身上種種疑團未消,被軟禁在這裡,艷聞風言纏身,她怎麼還能笑得這麼幹淨坦然。

    他莫名想起北冥海時,第一次見她被侯曼娥抱起來,她闔著眼,身體柔軟地垂落,細白染濕的一張臉,水珠從白髮墜進海里,黑金翟衣華麗妖靡無邊。

    這樣的女人……

    這樣的一個女人……

    鄔項英垂眸,摸了摸巽蛟的頭,蓋住它仍目不轉睛盯著她的眼睛。

    「我在靈苑。」

    他望了她一眼,淡淡轉身離開:「今日之事,有一日,我必會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