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一百三十二章

    隱君客說他什麼都不知道。.•♫•♬• ❻9ᔕ𝕙Ⓤ𝓍.¢σ𝓂 •♬•♫•.

    林然信他才有鬼。

    幽冥絕地每一個幻境都是由人心夢魘所化,剛才他盯著那壁畫的眼神,就說明這個小世界的形成和他脫不了關係,他是不會知道壁畫裡女王和將軍的恩怨情仇,但他一定有另一件深重的執念,強烈到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模樣,甚至強烈到映射進幻境中,塑造這場幻境形成。

    那是他的心魔。

    但他顯然沒有與她分享的意思。

    行吧,不說就不說吧,誰沒有點難言之隱呢,他也沒問她這些年在外面浪不回家是怎麼回事。

    林然看他垂著一隻受傷的手臂,另只手拿著看著就沉得不行的長戟,還背著個沉甸甸的包,覺得這傷員待遇未免悽慘,不有良心作痛,她加緊幾步拉住他背包說:「別著急,之後估計就不用那些工具了,我給你收拾收拾把沒用的都扔了吧。」

    「…」隱君客被她扯住包,就像被壓住龜殼的烏龜,裝沒聽見都不行,悶悶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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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然把他包卸下來,看了看裡面的東西,基本全是盜墓的那些工具,沒什麼用處了,她乾脆都倒出來,只把最後剩下的一些炸|藥留下,又從自己包里翻出幾個壓縮餅乾和一壺水塞進去,然後提起旁邊一盞油燈,把裡面半凝固的不敢細想是不是什麼奇怪玩意兒的油脂挖出來塗在兩個背包表層,然後提著兩個背帶:「來。」

    他看了看她,悶悶張開手臂,林然給他背上:「好啦,這樣萬一有危險,扔一個包還剩一個,總不至於餓死。」

    他不吭聲,林然也不在意,拍了拍手:「接下來該怎麼走地圖上寫了?」

    背包乍一下輕得不太適應,隱君客提了下背帶,觸到的指尖膩膩的,他垂眸捻了兩下,才淡淡說:「這條暗河盡頭的陰氣最盛,該是指向出口。」

    「陰氣?」

    她們在這裡所有的靈氣和修為都被封印,和普通凡人沒什麼差別,怎麼可能感受到陰氣?更何況是分辨哪裡陰氣最盛?

    林然看向他手中那根長戟。

    那是一柄玄鐵重戟,當斂盡殺機的寒芒時,就顯出古樸而威儀的樣式,與其說是一種殺敵的鋒利武器,都不如說更像人間帝王封禪時懸佩的天子劍,帶著遠比武器本身更深重的威嚴和寓意。

    暗道里很黑,但林然還是看見那玄戟周圍隱約氤氳的黑氣,戟身反射著森而冷的黑光,黑光折射所過之處黑暗幽深處嘶嘶梭梭,古墓中潛藏窺視的毒蟲邪祟驚悚著悄然退去,給他們留出一條清淨的路。

    那是來自黑淵血脈至高王權的震懾。

    戟身微微一動,被白皙勁瘦的手握緊,戟身緩緩壓下去。

    林然抬起目光,只能看見他面具下線條冷清半個下頷,微微繃緊,並不想她看的樣子。

    林然只好收回目光。

    沿著暗河一路往前,河道漸漸乾涸,面前出現一個十字路口,四面都是暗沉沉望不到盡頭的幽深石道,不知通往哪裡。

    林然:「我們往哪邊走?」

    隱君客停了一會兒,微微沉吟,戟尖指向左邊。

    林然點點頭正要邁步,隱君客突然轉頭,凝眉緊緊盯著右手邊的方向。

    林然聽見悉索的聲音,乍一下很輕,轉瞬就如漲潮般膨脹,伴隨著驟然悽厲的慘叫:

    「救命——」

    隱君客臉色驟變:「走!」

    兩個連滾帶爬的身影從轉角衝出來,幾乎是瞬間,他們身後黑水蟲潮泄洪般倒灌,在鋪天蓋地的嗡轟聲中滾滾向他們湧來。

    林然轉頭就跑,隱君客微微落後她一步,後面李立朱玉婷看見兩人眼神驟亮:「隱前輩——」

    隱君客眼神冷漠並不回應,但那兩個人已經仿佛找到了依仗,如蒙大赦緊跟在後,林然隱君客在前,只聽見越來越巨大的嗡嗡聲,一眨眼跑過好幾百米那些蟲子仍緊追不放,林然扭頭喊:「你們是不是擅拿了墓室里什麼東西才被追殺?快扔出去!」

    「沒有!」李立趕緊辯白:「明知這陵墓詭異我們怎麼敢擅動,我們什麼也不曾動,但這些蟲子像是認準了我們一路對我們窮追不捨!根本甩不脫!」

    之前眾人分散時她和隱君客是最後跑的,按理說這些蟲子要追也是該追他們,但他們一路無事,可李立這倆溜得最快的反而被盯上,林然不覺得這是巧合,但李立也未必撒謊,畢竟這陵墓里除了「神氣」也沒什麼對他們這些修士有吸引力,李立不至於作死到貪那點俗世東西。♢🐚 ➅❾ร𝒽U𝓍.Ć𝕠๓ 😳♖

    各種思緒在腦子裡轉了轉,林然腳步一轉又衝過一個轉角,卻愕然看見前面竟是一片黑黝黝的石壁。

    沒路了?!

    林然想都沒想把風竹劍扔過去,鋒利的劍刃撞在那石壁上,清脆的「叮噹」聲,風竹劍只在石壁留下一道凹痕就被生生撞飛回來。

    這一劍她是用了全力的!林然臉色一變,反手接住還在震鳴的風竹劍,虎口瞬間裂開血水:「這石壁一時破不開!前面沒路了!」

    後面本已疲於奔命的李立朱玉婷神色瞬間驚恐:「不能停!一停下蟲潮會把我們吞得骨頭不剩。」

    林然不用回頭就能聽見身後越來越逼近的可怖嗡鳴聲,她試著橫過劍迅速敲擊兩側的石壁,劍鋒與牆壁撞擊處甚至擦出炙熱的火花,留下一道連續而深刻的凹痕,這些石壁都是實體的,沒有密道和暗門,連磚石縫隙都沒有,一時之間也很難生砸出條路來。

    林然眉頭越皺越緊,難道真要回頭從蟲潮中撕出條路來?

    後面傳來李立恐懼的大喊聲:「蟲子來了!它們追上來了!」

    「我的腳!我的腳!」

    朱玉婷尖叫驚駭悽厲:「我不要死!救我我不要死!!啊——」

    這時耳邊突然響起沉沉一聲:「我來。」

    隱君客!

    林然只感覺耳側勁風划過,青年如同一支利矢刺出,他手中長戟驟然亮起寒光,戟身映亮繁複奇詭的黑色紋路映射成半空無數立體浮雕般的氣紋。

    林然猛地轉身,僅僅幾米之外一腳陷在蟲潮的朱玉婷全身眨眼就被覆滿草灰色的蟲子重重倒進蟲潮里,李立瘋了似嘶吼著跑過她身邊,緊跟著的蟲潮轉瞬如黑水涌到她腳下。

    林然扯過身後的背包用打火機點燃,被提前塗過油脂的背包瞬間燃燒成火球,奔涌過來的蟲潮忌憚般地往後退出個半圈。

    戟尖重重撞向石壁,漫天浮刻符文有如撲火飛蛾紛紛撞向石壁,之前連風竹劍都砸不穿的石壁碎出無數蜿蜒裂痕,在巨大的震響中轟然碎裂,剎那間,整個空間都仿佛扭曲坍塌。

    「門開了!」李立狂喜大喊。

    蟲潮猛然瘋了似的往前涌,竟然不惜被烈火焚燒成灰燼也瘋狂朝著正擋在最前面的林然衝去,林然鼻尖儘是蟲屍燒焦的腥味,後腰突然一緊,一隻堅實手臂以難以撼動的強硬力道把她拽進破碎的大門裡。

    林然只覺面前景象扭曲,曾經幽深陰暗的地道如碎裂的鏡子斑駁成千萬碎片,她看見李立在前面瘋狂奔跑的背影,而她自己腳踩在一片虛無的空間裡,無數仿佛看不見盡頭的流光如蛛網穿插密布,奇異的光影在四周交錯,懸停著、凝固著、有如幕布被肆意潑上光怪陸離的油彩。

    林然愣住了。

    因為那些凝固的光影不是油彩,而是時空。

    「臥槽!」天一脫口而出:「這他媽是破壁了!」

    破的不是牆壁,是這方小幻境的壁壘,一力降十會破除所有局中的假象陷阱和曲折的考驗,撕吧撕吧,直接暴力通關。

    如果這是個遊戲,這就叫穿模,叫bug,叫掛逼狗。

    林然默默扭頭,看著還抓著自己後領子的隱君客。

    隱君客不動如山,手握長戟背挺腰拔,面具一戴,滿臉冷漠目視前方,儼然一個莫得感情的掛逼。

    好傢夥,之前他一聲不吭,她以為大家都是隨波逐流的小菜雞,原來逼急了還可以這麼玩的嘛。

    林然雙手合十,誠心誠意:「大哥,你這麼厲害,能不能帶我直接通關,我想去幽冥絕地的最深處看看。」

    隱君客眼神微微往旁邊動,看了她一眼,悶聲:「不行。」

    林然萌萌噠:「真的不行嗎大哥~其實我覺得行,要不大哥你再考慮考慮~」

    「……不行。♙♕  😲✌」隱君客表情活像是被螞蟻爬了一身,面具都遮不住奇奇怪怪僵硬的神情,不自在地鬆開她,低低說了句:「別叫我大哥…撒嬌也不行…」最後聲音越來越低,漸至低不可聞。

    她以前從不撒嬌,或者說不會對他撒嬌,明明比他小,看他的眼神卻總讓他覺得她伸手就能一臉慈愛摸摸他的頭。

    他夢裡都不會想到她有一天會這麼活靈靈叫他大哥。

    她變化不小,不知經歷了什麼,說變活潑了也不對,因為他知道她其實一直就不是個內向的人,只不過以前習慣了含蓄和平淡,現在好像是徹底放飛自我。

    ——但在他看來,也沒有不同

    他仍然完全拿她沒辦法,以前是這樣,現在更是這樣。

    他之前經過多少小幻境都沒想動用黑淵的力量,明明下定決心和她保持距離,可看見那些蟲子快把她淹沒,他想都來不及想,就已經變成現在這樣。

    他只想嘆氣。

    林然看著一臉冷漠的隱君客,並不害怕,反而蠢蠢欲動想能不能再壓榨出點什麼來——沒辦法,誰叫她太了解他,有的人天生是好人,面冷心熱,使勁磨磨肯定能磨出來的。

    但就在這時,前面虛空猝然從不同方向衝出幾個驚慌的人影,還不等林然招呼,左前方郭老身後冷不丁出現一道巨大的重斧轟然劈下。

    「啊!」

    郭老倉促閃避,還是被劈下了半邊手臂,鮮血四濺中那一斧威勢不減竟然將空間劈開了一道巨口,剎那間虛空的鏡像破裂,光影渾濁,凝固的時空重新流動,周圍如同被撕開幕布的舞台迅速鋪開一座空曠恢弘得難以形容的大殿,穹頂高不見頂,九重玄鐵石階上是一座豎立的冰棺,冰棺前是個如漩渦攪動的黑洞。

    所有人眼前驟亮。

    「前輩是界門!界門在這兒!!」

    離得最近的向蝶欣喜道,但隨即面色大變,因為一種恐怖的陰影從身後籠罩,伴隨著無數沉重青銅甲冑撞擊的悶響。

    向蝶驚恐對上一雙雙死寂血腥的眼睛,數不清的青銅傭黑壓壓湧進來,最前面是一個巨大魁梧的青銅身影,重斧滴著還未凝固的血,面甲下目光空洞森然。

    它被猝然投放到陌生的空間,卻沒有絲毫的驚訝,木然神情一如雕塑。

    它的目光僵直地平平移動,像個機械尋找目標的傀儡,但當它的目光掠到高高祭台上的冰棺時,猛地一震,空洞死寂的眼中驟激起驚濤。

    「不好!」

    「快跑!」

    眾人大驚,李立一馬當先猛衝向祭台,負傷的郭老董英落後一步,林然拽過隱君客,順手拉過嚇傻了的向蝶緊追在後。

    李立沖在最前面,他腳剛踩上第一重階,階梯猝然亮起,響出風鈴般清脆聲。

    李立一愣,幾乎是霎那,整個大殿四周顫顫作響,如噴泉氤氳升騰不詳的黑氣。

    誰都看出這大殿的怪異,更沒人會覺得那黑氣是好東西!

    眾人不過一愣,反應過來更瘋狂往前跑,每踩過一重玄階,在愈發清脆悠長的鳴響中,黑氣化為蜈蚣般細長扭曲的怪影、腹部一張張人面猙獰尖嘯,黑水般的蟲潮從四面八方湧來,青銅甬大軍執戟握劍、森冷鐵沉的步伐浩浩蕩蕩圍聚踏平每一重石階……

    李立最先衝上頂,空曠祭台上只有孤零零那一座立著的冰棺,冰棺前漩渦界門自顧自地攪動,馥郁豐盈的神氣幾乎凝固成液滴,滴滴答答在冰棺下匯聚成一小灘。

    「哈哈哈!神氣!是我的!都是我的了!」

    李立眼神爆亮,只覺這一路磨難此刻都盡數有了回報!他狂笑著衝過去,遠遠伸手就要抓向界門。

    「可惡!」竟叫豎子撿了便宜。

    郭老捂著血淋淋的半邊斷臂暗恨,一口鬱氣還沒嘆完,眼睛駭然睜大——

    一道黑影倏然划過。

    「撲哧——」

    李立保持著奔跑的動作,臉上還帶著大笑的表情,一道血線卻突兀從他額頭豎直往下貫穿腹部。

    鮮血噴濺,在讓人牙酸的血肉肢解聲中,下一瞬,被劈成兩塊的紅淋淋血肉抽搐著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僵住,眼睜睜看著那怪物般的巨大青銅俑不知何時站在祭台,它正擋在冰棺面前,手裡的重斧淌著血,粘稠地一灘一灘墜在地上。

    這…這……

    李立的屍體停止了抽搐,被「他」一腳踩成了爛肉。

    青銅巨俑緩緩轉過身,那雙森冷木然的眼睛染著前所未有的血腥殺意望著他們。

    向蝶只覺從頭頂涼到腳跟。

    「它、它是被激怒了!「

    向蝶倉惶抓住林然袖子:「它還是活的?!怎麼辦,它會殺了我們!」

    未必還是活的,但的確仍有意識,也許那殘敗身體裡最後殘存的意識就是守護那座身後的冰棺。

    林然心念一動,看了眼旁邊人。

    隱君客一句話也沒有說,直接扯下背包扔給她,然後握著長戟毫不猶豫加速衝上去。

    黑光乍現,冰冷的利芒越過驚恐的郭老董英劈在青銅巨俑身上,將巨俑那堅不可摧的鐵甲劈出一道裂痕,隨即無數附著的黑氣竄進去,腐蝕般將那裂痕撕開一大片,露出腐爛青白的皮|肉。

    「吼——」

    青銅巨俑怒吼著舉起重斧扛住隱君客的長戟,轟然氣浪瞬間將腳下一重石階生生壓平,林然扯開包里一個炸|藥的引線然後甩著背包就朝青銅巨俑砸過去,五秒之後,祭台炸出連綿巨響,煙塵滾滾中整個大殿轟隆震動,隨後傳出「咔嚓咔嚓」的響聲,像是冰塊碎裂。

    郭老幾人都愣住,躊躇不敢動,林然直接越過他們,目光直盯著濃重煙塵。

    黑光微閃,一柄黑戟撥開濃煙,林然看見隱君客銀白沉靜的面具終於鬆一口氣,他二話沒說拉住她就沖向界門。

    「啊——」

    林然聽見身後郭老的慘叫,向蝶董英慘白的臉映射出無比駭然的驚恐,林然轉過頭,只看見噴濺的鮮血伴隨著重斧落下,青銅巨俑高大的陰影可怖駭人,它轉身正要大步向她們追來時,卻從煙塵深處伸出一雙纖弱、雪白的手臂,柔柔環住它的脖頸。

    它就定在那裡,殺氣瞬間散去,僵僵的,像個被拔了開關的機器人。

    林然聽到一聲女聲柔和的輕笑,穿過界門的瞬間,她看見那高大魁梧的青銅巨人緩緩轉身,被那雙柔軟纖白的手臂環著,悶不吭聲重新走進塵煙陰影里……

    林然吐出一口氣。

    是那座冰棺里的女王,她果然才是墓穴真正的主人。

    李立郭老他們都死了,只剩下隱君客、她、向蝶和董英,死了的都是爭相吸收過神氣的,除了董英因為受傷實力不濟之前沒資格吸收,她和向蝶都是聽了隱君客的話主動沒碰神氣,倒意外撿了條命。

    這位女王還真是錙銖必較啊。

    林然對隱君客小聲說:「你悄悄告訴我,那個女王是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最後放過我們。」

    隱君客默然看她一眼,又平靜移開視線。

    林然牙痒痒,掏出自己那條陸知州給的據說可以增加碰見機率的高價幸運種子項鍊:「好吧我不問了,項鍊有沒有?先來加個號,之後有緣再碰到一個空間裡呢。」

    隱君客看了看她,這次終於有動作了。

    林然亮著眼睛,看著他往褲兜摸了摸,摸出來一塊……壓縮餅乾。

    林然:「??」

    隱君客一臉平靜把壓縮餅乾放進她衣兜,說:「只有這個。」

    「……我謝謝你。」

    林然無言,嘆著氣把項鍊扯成兩半,迅速圈成兩個手環,一個自己戴著和侯曼娥曾送的素銀手鐲並在一起,另一個眼疾手快給他套手腕上。

    隱君客猝不及防,手腕就被套了個環。

    「一個餅乾換條項鍊,你知不知道這有多貴,我回去就要破產了。」

    林然嘆氣:「你得來找我啊,必須得來啊,要不然我虧大發了。」

    隱君客低頭看了看那緊貼著手腕散發著綠意的手環,沒什麼表情,再抬起頭,漆黑的瞳孔卻縮了縮。

    「你的發……」

    離開小幻境,她身上角色的裝束重新恢復成自己的,被規規矩矩編成麻花辮的黑頭髮也重新散開,雪一樣的蒼白。

    平時她都會特意染成黑色,這是重逢以來他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的白髮。

    「沒事,就是變了個發色而已。」

    林然已經習慣了,不在意地摸了摸頭髮,笑著說:「其實還挺好看的,要不是太張揚了黑吃黑的時候容易被抓住,我還挺願意天天露出來呢。」

    這並不能安慰到他。

    天生地養的體魄,金丹的修為,幾十年了,什麼樣的傷勢能讓她至今還白著發

    ——是那次天罰。

    他緊抿著唇,沉沉看著她,黝黑眸底波瀾驚涌,似寒潭幽渦攪動,黑壓壓得讓人害怕。

    林然察覺到異樣的注視,好奇抬頭看向他,隱君客淡淡側開臉,只露給她一個線條清冷的下巴。

    呃…

    身後忽然光影扭曲,仿佛有個巨大的照燈將整個空間照亮,林然聽見旁邊還在心有餘悸喘氣的向蝶一聲驚呼「前輩」,人就已經消失不見,隨後董英也消失了。

    這是又要進入下一個小幻境了。

    林然感覺身後傳來一股越來越大的力在拽她,趕緊再次對隱君客強調:「我要走啦,有機會再遇見不許避開我,也不許裝不認識啊。」

    隱君客沒有說話。

    林然也不在意,轉身順著那股力走向不知何時出現的漩渦通道,光亮越來越盛,她抬起一隻手臂擋著光往前走,就在要穿過漩渦的那一刻,手腕忽然一緊。

    林然愣了一下,她想轉過身,但是她的肩膀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控住,他不讓她轉身看他。

    青年的手掌微涼,……指腹有薄薄的繭,耳邊呼吸的氣流輕而沉,卻是溫熱的、很真實。

    林然也就沒有動。

    好半響,她才聽見,他終於又用那種低低的、熟悉的語氣,喚她:

    「林師妹…」

    是祁山常年伴著凜冽罡風的劍影、桃林漫天瀲灩的霞光,是笑、是皺眉,偶爾並肩走過的竹林石階,偶然擦肩回眸時對視,身邊是許許多多眉飛色舞的年輕的臉。

    那是最皎皎乾淨的一段記憶,最柔軟的一剪時光。

    林然心中湧上說不出的情緒,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面前光彩大盛,已經將她整個人吞沒。

    她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青年維持著抬手的姿勢,靜靜站在那裡,只有修長的手指不自覺輕蜷了下,像是本能地想抓住什麼。

    那光影如霧蔓延,在接觸到青年的瞬間分崩離析,扭曲的時空重新化為平坦的通道,無數的通道,通向四面八方,所有的徑路,盡數向他毫無保留地袒露。

    晏凌安靜地站了會兒,垂眸,勁瘦的手腕繫著一串藻綠色的手串,一顆顆剔透的種子分明,手串在黑暗中發出清幽的螢光,如細煙指向一個方向。

    他神色清泠,重戟倏然發出一聲沉沉的轟鳴,四周虛幻的時空轟然碎裂,所有聲音伴隨著光影寂滅,只餘下唯一一條長長的路無聲蔓到他腳下。

    重戟迅速縮小,重新懸回他頸項,晏凌漠然抬腿,大步沿著向路的盡頭而去。

    ……

    林然睜開眼,手臂就是一沉,她懵懵低頭,看見自己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木質食盒,樣式竟然挺精緻,但很破,像是用了很久,食盒表面木皮甚至都開了裂。

    她頭頂傳來個頤指氣使的尖細女聲:

    「今天翠玉姐姐有事,你去給西苑那邊送飯,快去!送完了趕快回來幹活!」

    作者有話要說:見過師兄了,馬上要見到很多故人,終於能搞大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