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象徵到岸的悠長鳴笛聲響起的時候, 林然正在突破。🌷🐙  ♪♟

    這已經是她在船上第三次見妖主了。

    三次和諧友好又愉快的雙|修互助活動之後,妖主怎麼樣她不知道,反正她是高高興興突破金丹後期了。

    林然盤著腿, 感受著磅礴呼嘯的氣流徐徐淌入自己經脈, 繞著丹田小小的金丹吞吐霧色的元氣, 等一切恢復平靜之後, 她吐出一口氣, 整個人眉目都舒展開, 睜開眼,眼底流轉著異常明亮的光。

    突破之後她全身相當於被重新淬鍊,五官更秀致,皮膚更光澤瑩潤, 那頭被染黑的長髮又變回白, 那種泠泠的雪色, 當她垂著眼眸, 秀美的側臉沉靜如海, 從某些看去, 便顯出極陌生的清冷與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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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尊玉雕的神佛。

    妖主歪倚在床頭, 冷眼看著, 伸手去摸那白色發尾,卻被一隻纖細的手攔住。

    林然壓住他手腕,側眼看他, 一本正經說:「不要拽我頭髮,我不喜歡。」

    角落裡正要走過來的喜彌勒捂著嘴小聲倒吸口涼氣, 覺得她是瘋了,咋了突破個金丹突然這麼囂張?幾個菜啊給飄成這樣?!

    妖主盯著她,林然打了個嗝:「你瞪我也沒用, 船已經到站了,咱倆馬上就分道揚鑣,我可不用再伺候你。」

    喜彌勒瑟瑟發抖著跪地上,連天一都覺得她今天這個突破後遺症過分嚴重了,前幾年病情不都控制得挺好的,今天受啥刺激了飄成這樣?!

    天一心裡暗罵她不省心,鬧不好得給作死在這兒,正打算給她來點電|擊警告讓她清醒清醒,妖主突然掰開林然的手,把核桃拿到自己手裡。

    天一:「臥槽!」

    林然:「!!」

    林然瞪圓了眼睛,伸手去搶,妖主捏著核桃避開;林然急了,撲過來再搶結果腦門撞到妖主下巴,那看著尖尖瘦瘦的下巴硬得像石頭,林然疼得眼前發黑,手卻還是執著地去摳核桃。

    不摳不行啊,沒有核桃護體,天雷正愁沒機會劈不死她呢。

    妖主冷眼看她對這核桃在意,細瘦指骨漫不經心撥動核桃的紋棱,在她又一次撲過來時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另只手掐住她細白的頸子,指尖隔著纖薄皮肉抵住她喉管,緩緩地、沒有任何遲疑地用力。𝟨𝟫🅢🅗🅤🅧.🅒🅞🅜

    他低下頭,高挺鼻尖刮過她耳鬢,就用這種親昵得漫不經心的姿勢淡淡說:「我想殺了你。」

    林然相信他是說真的,而且根本不是『想』,是他喵的已經付諸行動。

    她不知道妖主要做什麼,但他顯然最終目的是幽冥,現在已經到了船港,她對他就沒有用了,反而是現在唯一可能泄露他身份和蹤跡的人。

    依照當年妖主只因為她看過一眼妖卷就一言不合要將她人道毀滅的作風,林然覺得妖主能放過她,除非他突然被下了降智光環發現她是真愛。

    但林然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妖主有降智的意思。

    至於真愛那就更別提的,別看每次妖主吸她血的時候都和她摟摟抱抱好像多不正當男女關係,但其實除了吸血他別的一點反應都沒有,是真的一點反應沒有——要不然林然早撂挑子不幹了。

    天一懷疑他是個性冷淡,林然深以為然。

    所以指望一個性冷淡對她真愛?林然做夢都不敢這麼編。

    林然用力掰他的手,勉強呼吸一口氣,第一句話就是:「先把我核桃還給我!」

    妖主眼皮都不抬一下。

    「臥槽!」天一驚恐:「快啊!快把我搶回來,天道要降雷了!」

    林然迅速說:「我曾經在燕州見過和你修煉類似功法的人,她們原來是人,修煉成了半妖,能彼此吞噬強大自身,最後只活下來一個半妖,他化為一個血繭,我離開時那個血繭還在金都,如果你現在去金都,也許還能問到他的下落。」如果妖主和小月打起來,兩個禍害內部消化,那豈不是美滋滋。

    妖主盯著她,神色冷漠,不為所動。

    林然運了運氣,又繼續提示:「你看,他們從人修煉成了半妖,你也是半妖,也許你們的功法有關係呢?說不定本來就是一本功法呢?」

    喜彌勒震驚抬頭:她怎麼知道陛下是半妖?!

    林然一臉無辜回視著妖主,她覺得這一點不難發現,妖主根本不屑於掩飾,幾條狐狸尾巴就那麼坦蕩蕩露著,純血的妖族誰會在人形時露出耳朵尾巴?

    只不過妖主太強大了,強大到誰也不敢想他不是尊貴的上古純血,而只是半妖。♤💚 ➅➈丂𝐡𝓤ˣ.ᑕ𝕆ⓜ 🍟🎅

    他是真的把強者為尊踐行到極致。

    林然以眼神示意妖主把核桃還她,妖主淡淡睨著她,卻冷笑一聲,說出林然見過他以來說得最長一段話:「身體千瘡百孔再無力維持才不得不藉助外力化繭苟活,可見那半部妖卷也不過如此,兩部妖卷合一,也不過苟延多活幾日,倒不如死個痛快。」

    林然啞然。

    她知道這兩部妖卷是奚柏遠留下的,他最開始創造這妖卷是想讓奚夫人修煉,讓奚夫人能化為半妖長生,但失敗了;之後奚柏遠洞曉了天機,再改編妖卷流傳下來的就是一個野心勃勃的試驗品,其中半部妖卷被邪修幽冥、羅三娘偶然所得,他們還欣喜當作是什麼逆天改命的好東西,但顯然妖主看得明白,他當年修煉另半部妖卷很可能是沒有選擇,但一直很清醒,所以現在實力強大有了選擇,就對妖卷再不屑一顧,根本不上奚柏遠的當。

    林然覺得妖主真是深不可測,都說妖光動手不動腦子,但妖主顯然不是,雖然他愛答不理瞧誰都像瞧空氣,說話都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看著很符合一言不合就是殺的暴君人設,但他心裡確實是門兒清。

    就像那年雲長清說的,妖主也許早在金都斬妖大典時就發現了羅三娘的異樣,但他懶得說,也懶得去掰開揉碎細查和解釋,他就直接殺,為除後患把金都在場的人都一氣兒殺乾淨,省時省力,就是有點廢人頭。

    林然不太認同這種方式,但只看曾經禍亂百出的妖域如今數百年安穩如山,一窩子妖魔鬼怪被鎮得屁都不敢放一個,她就得承認,妖主是一位了不得的雄主。

    也是,暴君不等同於昏君,沒腦子的國君早一氣兒亡國了哪還有國民能給他折騰。

    忽然一道雷聲把林然從呆神中驚醒,她連忙側頭眼看著窗外天陰下來,當場冷汗都要下來。

    媽呀,雷可逮著機會來搞死她了。

    「你到底怎樣才把核桃還給我。」

    林然悲憤:「你一個大佬了,和我一個小金丹計較有什麼意——」

    妖主說:「這對核桃是天外之物。」

    「——嗝。」林然被噎得生生打了個嗝。

    好吧,那確實是有點意思。

    妖主掐著她脖子:「你來自天外?」

    林然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你還知道什麼?」

    妖主置若罔聞,像是擺弄玩偶一樣撥弄她臉蛋:「你能預知未來?」

    林然心說,我要能預知未來我能混成這個鬼樣?別鬧了,她現在不過一個因為賣|身合同和公司鬧翻被趕到街上喝西北風等死的打工人罷遼。

    「我不知道。」

    林然補充:「我知道也說不了,有法則限制的。」

    妖主不置可否,尖細的指甲在她脖頸劃了劃,妖紋亮起,殷紅的血滲出來。

    林然被颳得疼,側過臉,問:「你下幽冥,是為了治病嗎?」或者說救命?

    妖主不說話,慢條斯理在她側頸勾勾畫畫,像是根本沒聽見。

    「這挺難的。」

    林然誠懇說:「你在幽冥活著找到你想要東西的可能不過億萬分之一,還不如回去安穩再活個百十來年。」按照他的修為,即使現在病入膏肓,再活個百年也不是問題,還可以美滋滋當一百年的老大呢,等一百年後說不定世界都毀滅了。

    妖主終於抬起眸光,冷冷看著她。

    林然不看他,望著窗外。

    「不管你信不信,其實我不想你死的。」

    她嘆一聲氣:「我想叫你們都好好的,都好好的。」

    她喜歡的,討厭的,熟悉或者陌生的,半生不熟的,她都不想再看任何一個人死。

    妖主居高臨下的目光睃巡在她臉上,她怔怔望著窗外,被餘霞灑滿陽光的側臉悵然又柔和,像朵散了半邊的花,已經顯出荏苒落寞的寧靜,卻還在窮盡心力地開。

    妖主看向她散落的白髮,捲起一縷,柔韌髮絲捲住細長的手指,發尾微微翹起。

    妖主盯著那絨絨翹翹的發尾,半響,手上用力,細碎的髮絲一縷縷從指縫落下。

    「嘶。」

    林然只覺得頭皮一痛,眼睜睜看著自己寶貴的頭髮紛揚落下,氣得她沒厥過去,迎面個東西扔過來,林然下意識接住,才發現是她的核桃。

    妖主真的還給她了?這麼輕易就還給她了?

    林然坐在床邊,懵懵看著妖主站起來。

    他赤著腳,腳踝骨比女人還細,瘦高瘦高的身形,連黑袍下肩胛骨嶙峋的起伏都清晰可見,卻愣有種讓人瑟瑟發抖的氣勢。

    林然眼看著妖主瞥了她一眼,轉身走下床,袍角微微翻動,眨眼人已經如鬼魅消失。

    喜彌勒呆了呆,趕緊爬起來追上:「陛下等等小的——」

    偌大房間瞬間只剩下她一個。

    「…所以他這是放過你了?」

    天一又有些不敢置信:「妖主脾氣這麼好?」

    林然:「…你看起來還有點遺憾。」

    「那倒不是。」

    天一砸吧下嘴:「我還以為你們會打起來。」

    …這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其實林然也沒想到會這樣輕易被放過,她也以為怎麼都會打一場,畢竟妖主看起來真的煩死她的樣子。

    不過誰知道呢,她是從來搞不明白妖主在想什麼,反正不可能是突然良心發現,說不定還沒完、還有陰謀……

    「等等。」

    林然胡思亂想著,突然有點困惑,撓了撓頭:「我怎麼總覺得還有事沒做?」

    「是啊。」

    天一幽幽說:「你再不下船,就可以跟著船一起返航了。」

    林然:「…!」糟糕,忘記下船了!

    「林然——」

    白珠珠中氣十足的聲音:「你死哪兒去了?!」

    林然腳底燎火般一躍而起:「來啦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