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極寒之地。
昏暗的巷中響起雜亂腳步聲,有人正在曲折窄小的巷中搜查,門縫後出現一雙雙窺視的眼睛,又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動靜持續了兩盞茶的時間才逐漸消失,小巷終于歸於寂靜。
「嘩啦」一聲,有人從廢井中破水而出,申游纓抹了把臉,顧不得身上的髒污,迅速從井中爬出來,飛快往外跑。
她於兩天前到達這裡,組織給她的任務很簡單,那就是吸引花聖分身的注意,其餘的並沒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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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的直覺讓申游纓覺得這次任務有些不對勁,但出於對組織的信任並沒有多問,結果到了才發現確實有鬼。
她來極寒之地換了張臉,用了新身份,入住客棧十分順利,可就在晚上出去準備執行任務時,碰見來借凳子的隔壁麵館雜工。
雜工看見她的那一刻猛地暴起,朝她攻去。
她來不及反應,剛要動手就見客棧餵馬的小廝從後方襲來,下手利落狠厲。
殺手的身份不會輕易泄露,花聖的分身不該知道她,除非組織故意將她的新面容和蹤跡透露出去。
申游纓意識到組織將她賣掉,卻連質問的時間都沒有,就被聖者的分身追的狼狽逃竄,不得不跑到極寒之地暫避風頭。
她在組織里生活了十二年,十二年裡為組織殺了多少人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把那裡看做家,到頭來卻被拋棄。
申游纓憤怒之餘是傷心的。
她不懂為什麼組織會拋棄她。
如果是因為刺殺釋長樂失敗,那山頌川就不會在暴露時收到消息,帶著她離開了。
申游纓想不明白,也沒時間想,她多次甩開敵人,又多次被追上,花聖的分身總能找到她。
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發現自己體內被下了寒香散。
這是一種奇特的花毒。
時間越久,被下毒的人身上的香氣會越重,使用靈力時香味也會加重,到後面呼吸都會散發出淺淺的香味,但被下毒者自己卻聞不到。
組織里恰巧有一味藥,服下後哪怕她遠在千里之外,都能順著花香找到她。
寒香散難以察覺,一般用來跟蹤目標,申游纓沒想到有天會用到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花聖是順著味道追上來的,還是已經拿到了組織給的藥。
為了不被發現,申游纓封了自己的脈絡和靈力,變成沒有靈力的普通人。
寒風吹得臉頰發痛,申游纓卻一刻也不敢停下,她飛快在城中穿梭,跑到郊外的一座破廟裡才停下。
廟不大,裡面有三個男乞丐正圍在一起烤火取暖,聽見動靜紛紛抬起頭,看見申游纓後沒有說話,直勾勾盯著她。
申游纓沉默地走到角落處坐下。
她受了傷,經脈也在被追殺時被花聖的分身斷了幾條,運轉靈力時阻塞感很強,此刻並不想動手。
那三個乞丐本有些蠢蠢欲動,但最終還是沒有動手,他們看了會兒申游纓,扭頭繼續烤火。
申游纓心裡鬆口氣,卻沒放下警惕,闔上眼,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到半夜那三個男乞丐走了,申游纓睜開眼,撐著身子走到殘破的神像後面,褪下衣服草草處理完傷口,疲憊地躺在地上。
風灌進破廟屋頂的磚縫裡,發出尖銳的叫聲,申游纓閉上眼,不知不覺間沉沉睡去。
*
第二天。
雪狼族中,衛淼謝過危母和危父的照顧,打算去城裡的千機閣養傷。
一是因為這裡的大部分狼都不喜歡人類,衛淼不想給危山蘭他們家添麻煩。
二是因為要修煉,衛淼半夜睡不著,打算起床打坐修煉,結果危山蘭一個鯉魚打挺從對面床上跳起來,盯著她直到衛淼肯睡下為止。
「你就在我們這裡有什麼不好?」
危山蘭不贊同道:「那邊亂,壞人又多,我們這裡沒有狼會傷害你。」
「你現在穿衣服都很麻煩,梳頭都沒辦法梳,你這麼著急幹什麼?你想想你這段時間睡了幾次好覺?」
危靖之坐在旁邊,聽見這話忍不住在心裡嘖嘖,心想原來還真有人能讓他大大咧咧的小妹變成碎嘴子。
衛淼:「我去千機閣會好好休息的。」
危山蘭:「你看我信你不?」
衛淼見行不通,抹了下不存在的眼淚:「我們信任的小船要翻了嗎?」
危山蘭:「別學許苒。」
衛淼:「唉,好吧。」
衛淼最後說不過危山蘭,只好讓她跟著自己去千機閣了。
危山蘭母親不放心女兒,想了想道:「靖之你也去吧,你看著妹妹,不要讓她搞事。」
危靖之:「……行。」
玄墨拄著拐杖,危靖之收拾好東西,李罔謝過危山蘭一家,五個人服下易容丹再次改變容貌,離開了雪狼族。
雪狼族離城裡有很遠一段距離,危靖之充當起交通工具,將四個人載到城外隱蔽的洞穴,抖了抖雪變成人形。
「再走一會兒就到了,看見那個破廟就代表離城裡近了。」
衛淼謝過他,離老遠就看見破廟那邊有兩個人鬼鬼祟祟地扛著什麼東西往外走,根據麻袋的形狀來看,裡面應該是個人。
玄墨注意到衛淼的目光,順著看過去,皺起眉:「又在拐賣。」
衛淼扭頭,玄墨解釋道:「這地方爛人多,沒修為沒背景的人容易被坑,最常見的就是被拐賣,那麻袋裡的倒霉蛋要麼被拐到青樓,要麼被賣去當苦工。」
他說完就打算上前阻止,結果被衛淼攔住。
「你傷沒好,我代你去。」
危山蘭依舊秒跟:「那我也去!」
……
麻袋裡的倒霉蛋就是申游纓。
她意識混沌,察覺到有人把她裝麻袋裡時猛然驚醒,卻發現眼睛只能睜開一條小縫,手腳被綁在一起使不上勁,也發不出聲音。
申游纓在組織里常年服用各種藥物,身體已經產生抗性,很少有中招的時候,
她慌張了幾秒很快就鎮定下來,打算先靜觀其變,這群人發現她卻不把她殺死,那就不是花聖的分身。
只要不死,那就永遠有活路。
除了頭昏腦脹四肢無力,身體並沒其他不舒服的地方,申游纓冷靜下來,打算等藥效過了就逃走。
「老大,那邊有人過來了。」
背著她的人突然開口,有些不安:「怎麼辦?兩個女的,看樣子像是來找茬的。」
他口中的老大則低聲道:「慌什麼?就說是你喝醉酒的相好,她們還能硬搶不成?表情自然點,別結巴。」
「沒問題。」
沒過多久,有道女聲響起:「麻袋裡的人是誰?」
危山蘭開門見山不說廢話,她看著背麻袋的乾瘦男人,雖然樣貌改變,但周身氣勢尖銳,一看就不好惹。
男人按照跟同伴商議好的說:「這是我相好,她喝醉了我帶她回去,姑娘別擔心。」
「喝醉了?」
另一道女聲響起,慢悠悠道:「你不抱著她也不扶著她,把她裝麻袋扛著,這不像相好能幹出來的事。」
「她,她就喜歡這樣。」
危山蘭:「那打開袋子吧,我問問她。」
旁邊一直沉默的漢子突然開口罵道:「我兄弟帶他相好回去跟你們有什麼關係,別多管閒事!不然要你好看!」
危山蘭摸摸臉:「我感覺我挺好看的。」
漢子:「你是不是有病?!」
那個乾瘦的男人指著那破廟又道:「她就是我相好呀,你們不信可以去問問廟裡面的小張。」
劍出鞘聲響起,話戛然而止,血色長劍橫在男人脖頸間,衛淼神色冰冷。
「廟裡面有什麼我不想知道。」
「她說讓你打開,你耳朵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