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得神兵認主，起於微末……當其橫戟長嘯，真可謂氣吞萬里如龍！」
院子裡，任暮歸靠在藤椅上來回搖晃，手裡拿了本《武史本紀》讀著。
前朝太宗有言：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他覺著這話說得不錯。
就比如眼下，他從這段歷史中，得到了一個極為重要的信息。
「神兵？這神兵是何種品級的兵刃？能不能當成靈物煉化？若是能煉化，那得是幾階的靈物？」
任暮歸心裡有著一大堆疑惑。
照這書上說的，太祖爺的神兵應當是一口大戟。
在心底猜想了半天，他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好繼續往下翻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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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英武，剛斷豁達，雖屢巡遊，而臣民無恐；兵革起時，而賦役不繁；不狎佞幸，果於用法，不相假借。大漸之降，為天下得人，開太平之治也……」
但看完了整本書，也沒有第二個字是關於那口神兵大戟的。
緩緩合上《武史本紀》，任暮歸雙手交叉放在腦後，閉上眼睛，回想起了上次去內城鍛兵鋪的時候。
那掌柜曾跟他說過，兵器被分為了四等。
尋常所見的兵刃，基本都是由凡鐵打成，是最末等的兵器。
而第二等和第三等的兵器，根據鍛造材料和法門的好壞高低，分別劃為名器和寶器，二者又各分下、上、極三等。
山水縣內城的鍛兵鋪里，最高品階的兵刃也不過是極等寶器，連下等名器都見不著一柄，更別提位列第一等的玄兵了。
不過話雖如此，極等寶器卻也並非隨處可見的尋常貨色，隨便一件至少都要上千兩銀子才拿得下。
至於眼前所載的這件神兵，若非他從這史書中偶然得見，恐怕根本不知世間竟還有如此兵器。
但他推斷，這所謂的神兵，品階定然還在玄兵之上！
「極等寶器才是二階靈物，而上等寶器和下等寶器，在食靈鼎的劃分里，統統只算一階靈物……」
他在內城鍛兵鋪里見過的那些兵刃，無一例外，全都符合這條規律。
「那要是照這麼說來，楊師那口五階的玄鐵六合槍，至少是極等名器？」
想到這裡，任暮歸不由得咂了咂嘴。
他是真的眼饞。
但可惜的是，如今食靈鼎只有二階，別說煉化了，就連吸收上頭的靈韻都做不到……
他咽了口唾沫，忽然覺得眼睛被日頭刺得有點難受，便翻開懷中書冊，剛蓋在臉上的時候——
「臭小子！你倒是悠閒，梅兒可還餓著呢！」
楊慎為從裡屋走出，瞧見任暮歸那副懶散模樣，揚聲便喊。
任暮歸把書從臉上挪開，坐直身子，睜開眼望著懷抱香梅的楊慎為，話裡帶著一絲酸氣：
「喲！還梅兒！您老不是說最討厭這等禽獸了嗎？」
一聽這話，撫摸著香梅絨毛的楊慎為當即兩眼一瞪：
「那你可以走了！」
話音剛落，任暮歸一骨碌翻起身子，笑著跑到楊慎為身旁：「楊師，剛剛是弟子開玩笑呢！」
說罷便從楊師手中接過香梅，轉身朝屋裡走。
「餵好了，記得把梅兒還給老夫！」
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後頭傳來，他回頭瞥了眼，發現楊師已然躺在了藤椅上閉目小憩。
他回過腦袋，惡狠狠地盯著懷裡的香梅：
「你可真是有本事啊，香梅！」
也不知是不是仗著楊師撐腰，香梅竟然得意地沖他揚了揚下巴，眼裡滿是狡黠。
任暮歸看在眼裡，又好氣又好笑。
他拿起桌上裝著牛奶的小巧銀壺，將壺嘴對準香梅的小嘴，慢慢往下傾斜。
雖說大武早年從北方的元人那裡引進了奶牛，但物以稀為貴，眼下他手上這一點牛奶，賣價足足三錢銀子，這都夠他買十斤豬肉了。
看著兩腿抱著壺嘴喝牛奶的香梅，任暮歸不禁想起了牛富貴。
這牛富貴也是個憨貨，香梅連牙都沒長齊，還逼著人家吃肉，這不扯嗎？
都不用他放，香梅自個兒就跑到了楊師的懷裡，一個勁兒地拱著腦袋，活像是在告狀。
任暮歸雙手抱胸，站在幾步開外，目光挑釁地瞧著香梅。
楊慎為目光在一人一虎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他先是溫柔地摸了摸香梅的腦袋，隨即神色一沉，朝任暮歸板起臉：
「你欺負梅兒了？」
話音未落，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任暮歸正好藉機避開這個話題，快步過去開了門。
「吱扭~」
他先是見著面色無奈的梁阿和，然後看見了後頭三位身穿青色皂衣，腰間別著錫牌和長刀的捕快。
「任二郎，今天跟著梁阿和過來，是有幾句話想例行問你。」
為首的捕快上前一步，語氣公事公辦。
「請說。」
「牛富貴案發當晚，你在何處？」
「一直在楊師家中。」
「楊師傅能否作證？」
這時，楊慎為的聲音從院中清晰傳來：「老夫可以作證。」
那捕快聞言後退一步，沖楊慎為一抱拳：「既然如此，是在下叨擾了。」
說完便領著另外兩個捕快轉身離去。
梁阿和朝任暮歸聳了聳肩，一臉無奈地進了院子。
他先是對楊師行了一禮，然後從懷中拿出一個丹瓶：
「暮歸，這是你要的護脈丹。」
任暮歸道了聲謝，接過丹瓶，揭開蓋子朝里一看。
裡頭放著八粒食指大小，通體暗黃色的藥丸，散發出陣陣清苦的藥氣。
這護脈丹是中等精丹，八粒要價四十兩銀子，能有效防止武夫在打通經脈時傷及經脈。
合上蓋子，他又拿了一張銀票遞給梁阿和，卻被對方擺手擋了回來。
「暮歸，我身上銀子夠得很。倒是這幾天，真跟你說的一樣，那牛瘋狗派了好些人在楊師院子外頭盯梢。」
看來牛虎還是沒對自己死心啊。
任暮歸摸著下巴，暗自思忖。
他覺著，若是自己一直躲在院子裡不出去，牛虎多半會在年關比武之後，想法子支開楊師，再趁機對自己下手……
也不知怎的，他想著想著，眼前忽然浮現出鐵洪心和朱齊的臉。
一旦自己在年關比武上拔得頭籌，這兩人估計也不會放過他。
又跟阿和再寒暄了幾句後，他拿著丹瓶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如今有了這護脈丹，總算能徹底安心突破了。
「呼——！」
任暮歸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後，倒出一枚護脈丹，仰頭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