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蔓延，卻在城鎮之外停止。
湖區北方的城鎮設有法陣，專門用於驅霧。
這裡是諾蘭學問氛圍最濃的地方，隨處可見學子舉著書籍交流，爭論。
可今日，穿著法師袍的學生們討論的話題有所不同。
「昨天那奴隸在魔力振動下只撐了四秒，還不夠我記錄實驗反應。」
「亞人奴隸身體素質偏弱，難以長時間在魔力濃厚環境中生存，你應該用巨人族進行對魔力抗性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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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法，我現在就去買五隻做對照組。」
相似的討論在城鎮各處響起，在法師們口中，活體實驗變成了常見事物。
聽見這些討論，戴著兜帽的懷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低著頭，小心地從人群中穿過。
幸好周圍人群專注於學術研究，沒人有功夫在意膚色有些特殊的懷特。
來到一間窄小的老破書店前，懷特推開門走進去，然後立即鎖上門閂。
坐鎮書店後台的是位又高又瘦的光頭，穿在身上的法師袍因為他趴在櫃檯上的動作生出褶皺。
懷特在桌面上輕敲，試圖喚醒光頭。
「呼啊……啥事？想買書或者魔法道具請出門右轉。本店只做熟客生意。」
懷特俯身，靠近光頭耳邊輕語。
「我欲前往虛空與靈界之主承諾的應許之地，請使者為我引路。」
光頭上下打量瘦弱的懷特，看到他銀白的膚色時挑了挑眉毛。
「你們一族居然還有倖存者？運氣真好。」
光頭揮動法杖，櫃檯下沉形成黑黝黝的密道。
「哎，你說你們早遷移過來多好。在這裡挨屠了吧。」
懷特握緊雙拳，努力控制自己不給光頭一拳。
「月之女王給予我們仁慈，我們便要用忠義回報她。」
「呵，還女王呢，沒聽到外面的討論嗎？月女王主張的和平實驗已經被推翻了。現在是人體實驗派占上風。」
光頭端著燈台，帶領沉默不語的懷特進入密道。
密道內部陰暗潮濕，厚厚的青苔掛在牆壁上，顯然沒人打理。在密道的盡頭，是閃爍著紫色光芒的法陣。
「喏，站上去你就到雪原了。那邊會有人接應你。」
懷特試探性地踩了踩法陣，感覺難以置信，又蹲下來用手摸。
「從這裡，直接傳送到雪原？」
傳送法陣存在距離上限，一般來說1000里就是極限了。
而從幾乎位於大陸南端的湖區直接傳送到大陸的最北端？如果真能實現，這幾乎等於神跡。可以推翻現有的全部空間魔法理論！
懷特開始懷疑光頭是假貨，但又想到很難有間諜在這種常識上犯錯誤。這裡可是最頂尖的魔法學府！即使耳濡目染也不該犯這種錯誤。
光頭法師張嘴打了個哈欠。
「想想你剛才念出的恩主名諱。作為虛空之主，恩主可不受阻攔地前往世間任何地方，無人能擋。」
如果對方真的是虛空的主人，那倒合理了。傳送陣的理論至今仍有許多不清晰的地方，其中最熱門的是虛空摺疊論。
這一論述認為在物質世界的反面存在代表無的空集，即為虛空。
現實世界像虛空之中的一張紙，傳送陣傳送人或物，是通過虛空摺疊現實世界，將一個位置與另一個位置對應，以此讓傳送對象前往另一個地點。
那為什麼傳送陣有距離限制？虛空雖然是無，但想穿越的距離越長，就需要摺疊越多的現實世界，所需的魔力就越多。
當今法陣的出力上限只夠支撐1000里的理論傳送距離。而且對傳送物品也有要求，魔力總量和實際重量都不能太大，否則會幹涉摺疊。
但若是能夠號令虛空的虛空之主，不是想折多少就折多少？也就能傳送到任何地方。
懷特深吸一口氣，準備踏上法陣，前往未知的新生活。卻被橫在面前的細木法杖攔下。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不過既然你準備加入，我們就是同在虛空與靈界之主麾下的兄弟對吧？」
與略帶威脅的語言不同，光頭法師仍然保持那副慵懶的表情。
「我們就想知道，月女王託付給你們的究竟是什麼？」
光頭含住法杖，然後吐出一個煙圈打在懷特臉上。
但懷特不為所動，從腰帶中抽出匕首，冷冷地盯著光頭。
「別這麼緊張……想想你在應許之地的族人。他們可能因為你給的情報獲得更多重用呢。」
也可能因為不交出情報而落選聖恩，光頭沒有補上這句，但兩人心照不宣。
「我們族群雖然出身卑微，形體異於常人，可我們懂得感恩。我的族人不會說出月的秘密，你是從哪知道的？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解釋。」
懷特右手抬起匕首，左手下垂，兩腳分立前後，做出戰鬥準備。
「喂喂喂，冷靜冷靜！我們不是敵人！我可以解釋的！」
完全沒想到懷特碰到族人的話題會這麼激動，光頭連忙扔下武器。
雖然對面已經丟下法杖，但懷特始終保持姿勢，等待光頭的所謂解釋。
若是對方確實威脅到了蘭德先生和亞爾特留斯大人，他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擊殺對方。
「哎……應許之地，也就是聖樹，正如宣傳的那樣是不分種族接收人民的好地方。」
光頭把袖子掀起，向懷特展示水晶質感的手臂。
他也不是正常人類。
「可恩主不分種族對待每位士兵，我們卻做不到。老實話，我現在還看獸人不爽。」
光頭像是想起了什麼糟糕的記憶，嘴角抽抽。
「恩主在時，底下人便按著外貌分為不同派系，只是礙於恩主臉面不便爆發衝突。後來恩主失蹤，派系劃分更加嚴重了。」
「每個派系都想做點什麼，以此爭取更多權力，我們礦洞派也是這樣。」
水晶人常出沒於洞穴，取這名字倒不算取錯。
「你想想啊，你們一族忠義無雙。誰當了領導不把重要東西交給你們啊？所以我就猜月女王有把某樣東西交給你們。」
「這不也是渴望立功嘛，有棗沒棗打兩棒試試唄，沒想到真猜中了！」
對方的邏輯說得通，但巧合太多，所以懷特沒有放下利刃。
「別介啊哥！這樣，我先過去，拿到你族人的信物交給你行不行？」
懷特點頭，紫色光芒閃過，胖子消失不見。
懷特坐在石板上等待，察覺到通道上方似乎有黑影掠過。
又看了一會，似乎只是燈火搖曳造成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