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計劃

  房門咔噠一聲被輕柔地帶上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緊接著是沈御沉穩的腳步聲,踩在走廊地毯上沉悶的聲響。

  一下,兩下……

  逐漸遠去,直至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

  夏知遙像一隻屏息裝死的土撥鼠,在黑暗中僵硬了足足五分鐘。

  確信那個煞神真的走了,不會再突然殺個回馬槍,夏知遙猛地掀開被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緊接著,她像是被按下了開關,duang地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跳到地上。

  「走了……真的走了!」

  她捂著胸口,小心臟在肋骨下瘋狂撞擊,簡直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興奮。

  太興奮了!

  他居然真的沒罰她,也沒折騰她。

  還讓她明天出門!

  巨大的喜悅和興奮,讓她瞬間把剛剛屁股上挨的兩巴掌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此刻,脫韁野馬遙一個猛子扎回床上,抱著被子,在黑色軟床上滾了一圈,又滾了一圈。

  出門!

  明天可以出門!

  這是她被抓到這個鬼地方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門!

  而且是去鎮上!去有普通的,活人,生活的地方!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

  沒有那個煞神在旁邊盯著!

  只有看起來冷酷帥氣,但又善良又溫柔的安雅醫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好運終於來了嗎?老天開眼了啊!」

  夏知遙把臉蛋埋在柔軟的枕頭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兩隻白嫩的腳丫子在空中興奮地亂蹬,毫無形象可言。

  二十幾天了,終於可以放風了!

  半晌。

  她翻了個身,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心臟開始砰砰狂跳起來。

  因為她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這……

  這難道不是老天爺賜給她的,千載難逢的……逃跑機會嗎?

  沈御不在,只有安雅醫生。

  雖然安雅也算是沈御的人,但女人,總比男人好對付吧?

  更何況,安雅醫生是個好人。

  夏知遙從被子裡探出頭,那雙清澈純然的眼眸里,閃爍著有些緊張的賊兮兮的光芒。

  她一個激靈坐起來,抓起枕頭邊那把銀灰色的手槍。

  槍身冰冷,沉甸甸的壓手感,珍珠母貝的握把泛著溫潤的光澤。

  金屬的冷硬觸感,複雜的機械結構,都昭示著它作為暴力工具的威懾力。

  雖然沒有子彈。

  但是……

  她舉起槍,對著空氣瞄準了一下,眯起一隻眼,嘴裡輕輕配了個音:

  「不許動!」

  ……嗯,好像很有氣勢。

  只要不扣扳機,誰知道裡面沒子彈?

  孟邦集市。

  她曾在一篇關於地緣政治的報導里看到過這個地名。

  那裡是邊境貿易區,人員混雜,離國境線好像只有不到五十公里!

  只要到了集市,人多眼雜。

  無數個電影裡的越獄橋段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

  她可以趁安雅醫生在服裝店裡試衣服的時候悄悄溜走?

  或者假裝肚子疼去上廁所,然後從廁所後窗翻出去?

  只要成功混進人群里,找個看起來面善的本地貨車司機,把頭上那個價值連城的沉香木簪子給他,求他帶自己去大使館……

  對!大使館!

  如果不順利呢?

  萬一被發現了呢?

  夏知遙握緊了手裡的槍,眼神閃過決絕的狠意。

  如果不順利,她就……

  夏知遙的腦海里瞬間自動上演了一出驚心動魄的好萊塢大片:

  明天到了鎮上,找個人多的地方,趁著安雅醫生不注意,或者上廁所的時候,她就拔出槍,抵住安雅的後腰,用她這輩子最冷酷,最沒有感情的聲音低聲威脅:

  「安雅醫生,別出聲,也別回頭。放我走,不然我就開槍了!」

  安雅醫生雖然是軍醫,但本質上還是個醫生,應該會怕槍吧?應該會的!

  然後,她就搶走安雅的車鑰匙……不對,她不會開車!該死!

  那就……那就把安雅鎖在廁所里!然後自己拼了命地往大使館的方向跑!

  只要跑進大使館那扇門,沈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公然衝進去抓人吧?

  那可是華國大使館!

  這個計劃,她越想越覺得可行,越想越覺得熱血沸騰。

  仿佛自由的曙光就在眼前。

  但是……

  夏知遙看著手裡的槍,眼底興奮的光又稍微黯淡了一點。

  安雅醫生……對她那麼好。

  在她被鞭打後,是安雅醫生溫柔地給她上藥。

  在胡狼那個變態要對她動手時,也是安雅醫生毫不猶豫地拔槍護在她身前。

  用槍指著自己的救命恩人……

  這不就是現實版的農夫與蛇嗎?

  是恩將仇報。

  夏知遙煩躁地抓了抓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

  「可是……也許只有這一次機會。」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糾結萬分。

  「夏知遙,你要狠心一點!」

  她對自己說。

  「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刻,不是講江湖道義的時候。」

  「如果不跑,難道真的要留在這裡,給那個變態暴君當一輩子的寵物嗎?」

  一想到那種未來,她簡直渾身發冷。

  而且,如果被沈御發現她逃跑……

  那個畫面太美,她簡直不敢想。

  可能會被打斷腿,或者真的像胡狼說的那樣,剝了皮做成燈籠。

  不不不,不是可能,以那個暴君的變態程度來說,是一定!

  「不管了!」

  夏知遙咬了咬牙,把槍塞進枕頭底下,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

  「我要回家。爸爸媽媽還在等我。」

  道德感在生存本能面前被暫時屏蔽。

  大不了……大不了以後逃回國了,再給安雅醫生燒香……不對,呸呸呸!是寄一面最大的錦旗道歉!

  對!就這麼辦!

  夏知遙重新爬回床上,把槍塞進枕頭底下,又覺得不保險,拿出來抱在懷裡。

  腦子裡亂鬨鬨的。

  她就這樣胡思亂想地策劃著名那個漏洞百出的「驚天大逃亡」,腦子裡一會兒是地圖,一會兒是沈御暴怒的臉,一會兒又是父母重逢的淚水。

  「爸爸,媽媽……你們等我。」

  她在黑暗中閉上眼,睫毛濕漉漉的。

  「我一定會回家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困意襲來,她迷迷糊糊地抱著被角睡了過去。

  這一夜,夢境光怪陸離。

  她夢見自己跑進了茂密的原始叢林,身後是黑壓壓的狼群。

  她拼命跑,拼命跑,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高大的界碑,上面用鮮紅的油漆,寫著兩個她魂牽夢繞的字。

  華國!

  「到家了!我到家了!」

  她狂喜地尖叫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那道界碑撲了過去。

  卻一頭撞進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

  她低著頭,睜開眼,一雙黑色的軍靴首先進入她的視線。

  然後,那個男人低沉如惡魔般的低語在頭頂響起:

  「想跑去哪啊,小東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