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任務

  夏知遙趕緊點頭。

  她不敢不懂。

  那個被狗撕碎的女孩的慘叫聲還在腦子裡迴蕩,比起死亡,擦鞋算得了什麼。

  哪怕現在讓她把那雙鞋舔乾淨,她也絕不會猶豫半秒。

  她只想活下去。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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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知遙咬了咬牙,抓緊手中的抹布,跟在巴爺身後,邁進了那扇決定生死的門。

  屋內冷氣開得很足。

  夏知遙剛踏進去,就被這股冷氣激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沈御就坐在正中央的單人沙發里。

  他一身黑色的工裝背心,肩膀寬闊,裸露在外的雙臂肌肉線條極為誇張,具有野獸般的爆發力。

  他坐在那,不像個商人,倒像是一尊剛從古戰場上下來的殺神。

  夏知遙覺得他只需要用兩根手指就能立刻掐死自己。

  哪怕還隔著好幾米的距離,夏知遙的呼吸還是不可控制地窒住了。

  巴爺使了個顏色,夏知遙往前邁了兩步,沈御深沉凌厲的黑眸隨意地掃了過來。

  這是一種長期處於食物鏈頂端養出來的氣場。

  這迫人的巨大氣場讓夏知遙膝蓋控制不住地打顫,還沒走到跟前,雙腿就一軟,直接跌跪在男人的軍靴旁邊。

  「沈先生,您看,這丫頭就是上次盯著您那張地圖看的那個。」

  巴爺跟在後面,滿臉堆笑解釋。

  「我想這丫頭估計是沒見過世面,被您的威壓給震傻了。」

  沈御換了個姿勢,他手裡捏著一隻透明的玻璃杯,裡面的液體呈現出琥珀色。

  「沈先生。」

  巴爺繼續說道,「這山路難走,我讓她來給您把鞋上的泥清一清。」

  沈御沒說話,連頭都沒抬一下。

  他輕輕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冰塊撞擊杯壁,丁玲作響。

  這已經是一種默許。

  巴爺回頭,臉上的笑意立時收斂,衝著地上跪著的夏知遙使了個眼色。

  夏知遙不敢抬頭看沈御,她顫抖著展開抹布。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個男人垂下來的左腿上。

  黑色的戰術長褲包裹著結實的肌肉線條,腳上是一雙黑色軍靴,上面確實沾了不少紅色的泥土和草屑。

  沈御隨意地將左腿往前伸了一點。

  這動作很輕慢,就像是施捨給路邊的一條野狗一根骨頭。

  夏知遙不敢耽擱。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湊近那隻軍靴。

  近距離看,鞋子很大,能聞到一股泥土與火藥的味道。

  第一下擦上去,手抖得太厲害,沒擦掉泥,反而在黑色的鞋面上抹出了一道渾濁的泥印子。

  夏知遙心臟驟停。

  完了。

  她這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腦袋已經搬家了。

  她下意識地抬頭,正對上男人斜睨下來的目光。

  沒有任何情緒。

  冷漠,帶一點厭煩。

  夏知遙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低下頭,手裡抓著抹布拼命補救。

  不能死。

  不能被餵狗。

  極度的恐懼過後,大腦反而進入了一種詭異的亢奮狀態。

  夏知遙盯著鞋上那塊泥印,感覺腦子突然回來了。

  如果胡亂擦拭,只會擴大污染面積,損傷皮革的紋理。

  就像……

  就像在修復那幅受損的《大明混一圖》。

  她曾在課堂上聽導師講過,導師還帶著她們模擬過。

  必須先去除表層附著物,再清理深層滲透。

  職業病這種東西,有時候真的不分場合。

  夏知遙的手突然不抖了。

  她的眼神變了。

  她不再瑟瑟發抖,化身為了一個正坐在修復台前的文物修復師。

  她先冷靜地將抹布疊成一個小方塊,用乾淨的稜角,順著軍靴皮革的紋理,一點一點,極其細緻地將那團紅泥剝離。

  動作輕柔,卻極有章法。

  先是用指腹隔著抹布輕輕按壓,吸走水分,然後順時針旋轉,帶走泥沙。

  就連鞋底縫隙里卡著的一根細小的乾草,她都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了出來,生怕劃傷了昂貴的皮質。

  專注。

  極其的專注。

  周圍的巴爺,拿著槍的守衛,甚至頭頂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在這一刻都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她的眼裡只有這雙鞋,和鞋上的泥。

  一定要弄乾淨。

  這是她現在的任務。

  是任務就一定要做好。

  沈御本來已經移開了目光,正準備聽巴爺匯報那個新礦坑的事。

  但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腳上的觸感變了。

  不再是那種因為恐懼而毫無章法的亂蹭,變成了一種極有耐心的,甚至可以稱之為專業的清理。

  這個跪在地上的小東西,正低著頭,一截細白的脖頸低垂,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擦得極其認真,可以說認真得有些過分。

  那雙原本應該因為恐懼而顫抖手,此刻也穩得可怕。

  她甚至在處理鞋跟處一塊頑固污漬時,微微皺起了眉頭,露出了一種搞學術研究才會有的嚴謹表情。

  有點意思。

  沈御挑了挑眉。

  他在金三角混了這麼多年,曾見過太多人跪在他的腳下。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屎尿齊流,有人強裝鎮定。

  但從來沒有人,會在這種時候,把他的一隻髒鞋當成藝術品來擦。

  夏知遙終於處理完了最後一點污漬。

  軍靴原本黯淡的皮面,此刻光亮如新,連一道劃痕都被她順著紋理抹平了。

  呼。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習慣性地想要拿個小刷子掃一下尾,手摸了個空,才猛然驚醒自己身在何處。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她僵住了。

  沈御突然伸出腿,用鞋尖抵住了她的下巴。

  一股巨大的力道傳來,夏知遙被迫揚起頭。

  那張瓷白的小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