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高燒

  白樓,一樓臥室。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芭蕉葉上,潮濕又悶熱。

  下午的時候,美姨送了飯菜過來,看了一眼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夏知遙,嘆了口氣。

  「夏小姐,吃點東西吧,沈先生特意吩咐,讓您吃一些。」

  清淡的雞絲粥,還有兩碟爽口的小菜。

  夏知遙趴在床上,感覺身後火辣辣地疼,稍微動一下都像是在撕扯皮肉。她其實一點胃口都沒有。

  但她不敢不吃。

  如果這碗粥原封不動地端出去,傳到沈先生的耳朵里,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在無聲抵抗?會不會又是一頓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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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知遙咬著蒼白的嘴唇,費力地撐起上半身。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就在眼眶裡打轉。

  她就這麼趴在床邊,含著眼淚,拿起勺子。

  一口,兩口。

  眼淚掉進粥里,鹹鹹的,混著粥一起吞金肚子裡。

  「我得活著……我要活著回家……」

  她一遍遍在心裡默念。

  直到碗底見空,她才虛脫般地把臉埋進枕頭裡,冷汗早已浸濕了額前的碎發。

  入夜。

  安雅的預言應驗了。

  夏知遙開始做夢。

  夢裡是一片血紅色的沼澤,無數雙枯手抓著她的腳踝把她往下拉。她拼命呼救,卻發不出聲音。

  抬頭看去,岸上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手裡拿著漆黑的鞭子,冷冷地俯視著她。

  她知道那不是一個安全的歸宿,但是卻只能依賴他來給一條生路。

  「救救我……」

  「沈先生……我錯了……求求您……」

  現實中,女孩蜷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燒得滿臉通紅。

  她嘴唇乾裂,眉頭緊緊鎖著,發出細碎又痛苦的囈語。

  房門被無聲推開。

  走廊的光切入黑暗,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沈御走到床邊,看了看燒得神志不清的女孩。

  她真的很小,縮在墨綠色的絲綢被子裡,小小一團。

  平時那雙清澈的眼睛緊閉著,睫毛濕漉漉地貼在眼瞼上,脆弱得不堪一擊。

  「水……我想喝水……」

  她無意識地呢喃。

  沈御皺了皺眉。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滾燙。

  沈御轉身倒了一杯溫水,將她半抱起來。

  因為發燒,她的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整個人依偎在他懷裡,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裙傳導過來。

  「張嘴。」他命令道。

  哪怕是在這種時候,他的語氣依然帶著慣有的強勢。

  夏知遙燒得迷迷糊糊,根本聽不清是誰在說話,只覺得自己在一個堅實的懷抱里,很溫暖。

  她感覺到水源,本能地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吞咽。

  喝完水,她似乎舒服了一些,呼吸稍微平穩了點,但還是不安穩,腦袋在他懷裡蹭來蹭去,像是在尋找一個安全的角落。

  沈御將水杯放下,垂眸看著她。

  「爸爸媽媽……我想回家……」

  帶著哭腔的聲音細若遊絲。

  沈御的動作頓了一下。

  如果是在她清醒的時候聽到這句話,他絕對會讓她後悔張嘴。

  但現在……

  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淚珠,沈御心裡某處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

  他剛想起身,從床頭櫃拿安雅留下的退燒藥。

  一隻小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衣擺,似乎感受到溫暖的懷抱要遠離,緊張地呢喃著:

  「不……別走……」

  他輕輕拍拍她的手,說道:「給你拿藥。」

  小手還是緊抓不放。

  沈御嘆了口氣,只好就任由她這麼抓著,還好床頭櫃不遠,沈御伸長手臂,坐著也勉強能夠拿到。

  他耐心地餵她服下。

  然後用粗糙的大手,胡亂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夏知遙似乎感覺到了那份並不溫柔的撫慰,漸漸安靜下來。

  她抓著沈御衣服的手指鬆了松,最終無力地垂下,臉頰貼著他堅硬的胸膛,沉沉睡去。

  沈御沒有立刻推開她。

  他就這麼坐著,任由她在自己懷裡睡著。

  窗外的雨還在下,房間裡卻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良久,他抬起手,反手握住那隻柔若無骨的冰涼小手,將它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麻煩的小狗。」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話語裡流露出一點縱容。

  「趕緊好起來。」

  「我不養廢物。」

  ……

  晨光透過半開的窗戶湧入書房。

  他手裡把玩著一把銀色配槍,槍身在指尖靈活翻轉。

  阿KEN筆直地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正在匯報工作。

  「老闆,坤沙那邊放話說,是我們截了他的道。他手裡那批想運去中東的雙獅地球標,在湄公河上游被扣了。」

  阿KEN繼續道,「他懷疑是我們給國際刑警透的風。揚言要我們給個說法。」

  「呵。」

  沈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槍口虛指著牆上的掛圖。

  「老東西是把腦子都吸壞了。」

  他聲音冷冽,「如果是我截的,早就直接沉江了。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做違禁生意的。想找我要說法?讓他親自帶著棺材來黑狼基地。」

  「是。」阿KEN應下,對於老闆這種極其囂張的處理方式早已習以為常。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解釋是弱者的行為,強者只需要展示肌肉。

  「還有,安雅小姐提到的那些富豪收藏品的保密運輸……」

  「按她說的辦吧。」沈御打斷他,「但是加上一條,我要夏爾馬先生在北緯21度那片廠區的開發權。」

  阿KEN眼中浮現出些許詫異。

  隸屬於夏爾馬財閥家族的那片廠區非常龐大,但已廢棄很久,現在早已荒無人煙,老闆要那裡幹嘛。

  但他沒有問。

  「是,老闆。」

  阿KEN收起平板,正準備行禮退下。

  「等等。」

  身後的男人突然出聲。

  阿KEN腳步一頓,轉過身:「老闆?」

  沈御向後靠進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的紅寶石戒指。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斟酌某種並不符合他一貫行事邏輯的指令。

  片刻的沉默後,他開口道:「去查幾個人。」

  「是,您說。」阿KEN重新拿出記錄儀。

  「查查她父母。」

  阿KEN手裡動作一僵,平日裡那張撲克臉上難得露出震驚的神色。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