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那份英文合同被擠到一邊。
夏知遙的臉側貼在冰涼的桌面上,視線恍惚間正好對上書架上的一個黃銅地球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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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儀的表面反射頭頂燈的光,晃得她眼睛發暈。
她閉上了眼睛。
……
不知過了多久。
夏知遙被沈御抱起來,腦子是暈的。
沈御抱著她從書房出來,走上樓梯,推開主臥的門。
打開壁燈,柔和的暖光傾灑。
他把懷裡的人抱進浴室,清洗一番。
順便又是一輪因材施教,然後才裹著浴巾,又抱到大床上。
夏知遙簡直累慘,一觸碰到黑色真絲大床,就立即縮進了被子裡,把這個被子當成自己的堡壘。
沈御看著她這幅鴕鳥的樣子,輕笑了笑。
他走到床頭櫃旁,拿過一本書來,放在夏知遙面前。
夏知遙感覺到枕邊多了個東西,勉強睜開一隻眼。
「這是什麼……」
「看不懂英文沒關係,」
沈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本是華語。」
夏知遙遲鈍地眨了眨眼,看清封面上的字。
孫子兵法。
她不禁有些許茫然。
沈御伸手把她從枕頭堆里撈出來,不顧她的小聲哼唧,將她的身體翻了個面,讓她趴在大床上。
「打開,念。」
「……為什麼要看這個?」夏知遙小聲抗議。
她又不帶兵打仗。
沈御在她身後坐下,嗓音淡淡的,
「讓你長長腦子。」
長腦子?!
夏知遙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又被碾了一遍。
但她現在完全不敢反駁了。
剛才書房裡那一遭已經足夠讓她長記性,浴室里的一回更是讓她複習得更為牢固。
她已經深深,深深,深深,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逞能,下場只有一個。
她老老實實翻到第一篇。
「始計篇。」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
雖然是古文,但是華語比英文順暢太多了。
夏知遙念了幾句,漸漸找到了感覺。
她的普通話很好聽,很有些輕靈的味道。
「繼續。」
**
……
第二天早晨。
陽光從落地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黑色真絲床單上灑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帶。
夏知遙被這晨光晃醒。
她眯著眼睛,腰疼,腿疼,胳膊也疼。
她嚶嚀一聲,迷迷糊糊中,感覺身邊的床墊一輕。
她下意識往旁邊一摸,被子旁邊是空的,可溫度還是熱的。
夏知遙正迷濛的想著沈御去了哪裡,就聽見浴室方向傳來水聲。
過了幾分鐘,水聲停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
夏知遙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歪過頭隨意朝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
她的眼睛立即便瞪到最大。
沈御從浴室出來了。
頭髮半干,還有細小的水珠掛在下頜線上。
**
肌肉線條在金燦燦的晨光之下稜角分明,小麥色的皮膚上水漬未乾,腰腹的人魚線……
「啊!!!」
夏知遙一聲尖叫,瞬間紅透了臉,翻身轉了過去。
心臟狂跳。
身後傳來男人不緊不慢的調侃,
「大驚小怪。又不是沒見過。」
他瞥了一眼床上那隻鴕鳥,又淡淡補了一句,
「**。」
「啊!!!!!」
夏知遙發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二聲慘叫,雙手瘋狂地扯過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
什麼嘗!!!說什麼呢!!!流氓!!!變態!!!
只聽見沈御輕笑了一聲。
然後是腳步走進衣帽間的聲音,衣櫃門打開的聲音,衣架摩擦的聲音,布料摩擦的聲音。
他是在穿衣服。
夏知遙裹在被子裡一動不動,豎著耳朵聽。
過了好一會兒,似乎沒聲音了。
走了嗎?
夏知遙心裡有些打鼓。
她等了又等,確定外面安全了,這才悄悄捏住被角,準備掀開一條縫偷偷勘察一下敵情。
手指剛動,就聽見男人的腳步聲又近了。
噠,噠,噠。
夏知遙嚇得嗖的一下,立即又把被子蒙了回去。
腳步聲在床邊停住了。
「不出來?」
沈御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語帶誘惑,
「那禮物,可就看不見了。」
禮物?
什麼禮物?
夏知遙的耳朵立馬豎了起來,
「什麼禮物?」
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沒人回答。
她等了幾秒,終於忍不住了,從被子裡探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頭髮亂糟糟,臉上全是壓出的枕頭褶皺印。
她一抬眼,映入眼中的並不是什麼璀璨珠寶,名貴包包。
沈御修長的手指正捏著一張邊緣泛黃,有著明顯歷史痕跡的紙張,懸停在她的側上方。
是一張很大的,泛黃的舊地圖。
羊皮紙的邊緣已經微微捲曲,表面有歲月侵蝕的褐色斑點。
獨特的暈滃法渲染出的地形起伏,鐵膽墨水繪製的海岸線和貿易航線,還有那些用花體英文標註的古老地名……
夏知遙眼睛都瞪大了。
這是……
這是……
這是巴爺吊腳樓露台牆上掛著的那幅古老地圖!
夏知遙興奮得一下子坐了起來。
被子從肩頭滑落,可她還渾然不覺,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張舊地圖吸走了。
「這是……!」
下一秒她才反應過來,低頭一看,驚得趕緊把被子往上拉回胸口。
她調整好被子,才重新抬起頭。剛想伸手去接那張地圖,沈御玩味的看了看她緊張護住春光的小動作,手腕一抬,又將地圖輕巧地撤走了。
「是不是忘了對我說什麼?」
沈御站在床邊,垂眸看她,微微眯起眼睛。
夏知遙怔了一怔,有些茫然。
「說什麼?」
隨即,她看著男人幽深的瞳孔,恍然大悟。
她臉頰緋紅,乖巧溫順地低頭,小聲說了句,
「謝謝沈先生……」
「就這麼謝?」
沈御眸光暗了暗,唇線微揚,
「也行。」
話音剛落,他將地圖隨手往旁邊床頭柜上一放。
在女孩驚慌失措的尖叫聲中,沈御再次欺身上來。
床頭柜上,來自1786年的古老地圖靜靜躺在那裡。
羊皮紙地圖邊緣微微顫抖。
鐵膽墨水繪製的紅色虛線蜿蜒曲折,指向那些古老而危險的未知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