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扯平

  沈御稍稍坐起,靠在病床靠背上。

  他眸光微垂,看向女孩。

  女孩蒼白的皮膚毫無血色,她的頭髮散著,稍顯凌亂。

  髮絲間,耳垂上,那兩顆在新加坡義安城珠寶店,他給她定製的祖母綠寶石耳釘還在。

  但,她的頭髮上,卻是空空蕩蕩。

  沒有那抹最亮眼的綠。

  「髮簪呢?」他隨口問道,

  「怎麼沒戴?」

  夏知遙一怔,她下意識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但只觸碰到柔軟散亂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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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髮簪?

  大魔王給她買的價值連城的頂級無油祖母綠髮簪?

  夏知遙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隨後她立即開始拼命回想。

  在新加坡的酒店裡,是戴著的。

  坐飛機回帕孔時,她也是一直戴著的。

  再後來呢?

  下了飛機,坐上越野車。

  駛入盤山公路。

  然後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沖天而起的火光,天旋地轉的翻滾。

  然後……

  然後是她面對兇猛的狼群,開槍。

  再後來,她翻越陡坡,點燃煙霧信號。

  再然後呢?

  她完全不知道了。

  她根本不記得那支價值連城的髮簪,究竟是什麼時候從頭髮上掉落的。

  或許是在車廂劇烈翻滾時甩飛了?又或許是在攀爬陡坡時被刮落,掉進了深谷?

  找不到了。

  如此珍貴的寶石,就這麼被她,弄丟了。

  「發……髮簪……」

  夏知遙嘴唇哆嗦著,

  「髮簪,不知道……」

  她驚慌失措,語無倫次,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好像……不見了……」

  說完最後一句話,她再也繃不住了。

  在深谷里獨自面對狼群的恐懼,翻越險地求生時的絕望,一整天一整夜未進食的虛脫,擔心沈御會死掉的心碎,加上此時,弄丟天價寶物的驚恐。

  所有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嗚嗚……」

  夏知遙壓抑的嗚咽了一聲,隨後便徹底崩潰,

  「哇嗚——!!!」

  她直接撲倒在病床邊緣,把臉埋進手臂,放聲大哭起來。

  沈御側頭,眸光深邃,靜靜看著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孩,沒有作聲。

  他知道,小東西這次是真的嚇壞了。

  叢林遇襲,車廂翻滾,血腥殺戮,狼群圍攻。

  這種級別的絕境,換作任何一個受過訓練的成年男人,很可能都會留下心理陰影。

  更何況,是她。

  一個十九歲的女大學生。

  一個從小被養在溫室里,連殺雞都沒見過,看到標本都會嚇得腿軟的小女孩。

  她能活下來。

  甚至還能獨自開槍擊斃頭狼。

  能冷靜判斷局勢,報出精準坐標。

  救了自己和他。

  已經是奇蹟。

  是她骨子裡那驚人的韌性一直在支撐。

  現在,危機解除,她當然需要發泄。

  沈御緩緩抬起右手,輕輕拍了拍女孩的頭。

  「再買一個就是了。」

  沈御的手掌輕柔撫摸著她的髮絲,輕聲安撫道,

  「這點小事,不值得哭。」

  他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耳廓,將她有些凌亂的髮絲掖在耳後。

  「人還在,就好。」

  女孩趴在床沿,哭了半晌,將心底所有的恐懼與委屈悉數哭了出來。

  哭聲終於漸漸小了下去,成為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抹紅腫的眼睛,然後緩緩抬起頭。

  沈御收回手。

  他看著她,眸光幽深。

  「當時,怎麼不跑?」

  他輕聲問道。

  夏知遙心裡一驚,殘存的眼淚都嚇得憋了回去,根本不敢直視沈御的眼睛。

  想了半天,猶豫了半天。

  她終於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跑,跑了的……」

  她不敢撒謊,顫聲道,

  「又……回來了……」

  「為什麼?」沈御繼續問,

  「不想回家嗎?」

  夏知遙低下頭,不敢回答。

  「說話。」沈御輕聲命令道,隨即,又柔聲補了一句,

  「說實話。」

  夏知遙的眼眶再次泛紅,淚水打轉,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想,想的……」

  「那幹嘛又回來?」他接著問。

  夏知遙終於抬頭,迎向病床上的男人深沉的目光。

  「我……」

  她的眼淚滾落下來,

  「我不想你死……」

  沈御定定看著女孩,眸光翻湧。

  半晌。

  沈御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重新抓住女孩放在病床上的小手,緊緊攥在掌心。

  「不怕我罰你了?」他語調慵懶促狹,

  「某人……可還欠了一頓罰。」

  「啊?」

  夏知遙瞪大眼睛,一臉錯愕地看著他。

  沈御被她這呆滯的表情徹底逗笑,牽扯到了傷口,疼得皺了皺眉。

  他捏了捏女孩柔軟的臉頰。

  「別怕。」

  沈御笑道,

  「去吧,回去換件衣服,好好休息。」

  聽到換衣服,夏知遙一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這身不倫不類的打扮,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說道,

  「我的衣服……都不見了……」

  「在三樓。」

  沈御打斷了她,淡淡說道。

  「三樓?」夏知遙疑惑道。

  「我的臥室。」沈御補充。

  夏知遙的腦子更糊塗了。

  「你的臥室?」她結結巴巴地反問,

  「可是,可是美姨之前說……三樓是禁地,除了你和核心成員,我絕對不可以上去的……」

  話還沒說完,夏知遙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眼睛越睜越大。

  她呆呆地看著病床上的男人。

  三樓。

  沈御絕對的私人領地。

  他的臥室?

  現在,她的衣服都在他的臥室?

  這意味著什麼?

  沈御一直微笑著,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看著她,欣賞著她臉上變幻莫測的小表情,暗自好笑。

  隨即,他移開了視線,對著半掩的房門沉聲喊道:

  「阿KEN。」

  門被迅速推開。

  阿KEN快步走進來,恭敬低頭:「老闆。」

  「把夏小姐送回去。讓美姨好生照顧著,我這裡不需要她守著。」

  「是,老闆。」阿KEN應聲。

  交代完,沈御再次看向一旁還在呆呆坐著的女孩。

  「去吧。」他柔聲道,

  「想要什麼,想吃什麼,直接跟美姨說。」

  「你現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地位高得很,不用不敢說。」

  「救命恩人……?」夏知遙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沈御看著她這傻乎乎的模樣,唇角再次顯露出淺淡的笑意。

  「嗯。」

  「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

  「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