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棄車保帥

  曦月雙眼微眯,語氣聽不出喜怒,「蛟族長當真不知?」

  蛟忘川神色不卑不亢,「還請尊者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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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曦月手腕一翻,一顆蛟珠出現在她的掌心。

  「那蛟族長可認識此物?」

  蛟忘川瞳孔瞬間縮成一道豎線,死盯著那枚失去生機的蛟珠。

  「這是雲川的……」蛟忘川猛地抬頭,聲音拔高。

  「前些日子云川魂燈熄滅,我族上下還在苦尋兇手,沒想到竟在尊者手中!靈仙宗莫非是欺我蛟族無人,無故斬殺我族長老,如今還要拿著遺物來羞辱我不成?!」

  這招反客為主用得極妙。

  若非知曉內情,恐怕真要被這位族長聲淚俱下的模樣騙過去。

  曦月沒接茬,只是那雙看向他的眸子愈發涼薄。

  執法堂外傳來腳步聲。

  兩道身影逆光而來。

  凌瑤一身玄色勁裝,幹練肅殺,身側的蘇黎穿著羅裙,兩人並肩而立,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蛟族長這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比你們蛟族的實力高了一大截。」

  凌瑤跨過門檻,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蛟忘川。

  蛟忘川臉色陰沉下來。

  他是合體期大妖,是一族之長,何時輪得到一個小輩陰陽怪氣?

  「黃口小兒!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尊者手中既然是雲川的那顆蛟珠,那便是鐵證如山!」

  凌瑤嗤笑一聲,上前一步。

  「蛟雲川帶著蛟族少主蛟知弈,在宗門外布下埋伏,意圖截殺同門,謀奪真龍血脈,後被趕來的寧師伯一劍斬殺,這便是你口中的鐵證。」

  凌瑤步步緊逼,氣勢竟絲毫不輸這位一族之長。

  蛟忘川臉色鐵青,好半天才說出口:

  「埋伏之事,我並不知情。」

  「你說你不知情?蛟族長,據我所知,蛟族如今勢微,一共就三位合體期戰力。一位在閉死關,一位是你,最後一位便是你親弟弟蛟雲川。」

  凌瑤豎起三根手指,隨後緩緩按下其中一根。

  「三分之一的頂層戰力離族,甚至還帶上了下一任族長繼承人。如此大的陣仗,你這個族長跟我說你毫不知情?」

  「你是眼瞎了,還是心盲了?亦或是覺得,只要把那條老蛟推出來頂罪,你蛟族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這一連串質問又快又狠,邏輯嚴密,根本不給蛟忘川喘息的機會。

  蛟忘川額角青筋跳動,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確實知情,甚至默許了。

  但他不能認。

  一旦認下,這就是舉族謀殺靈仙宗弟子,靈仙宗的報復蛟族擔不起。

  「雲川也是合體期強者,他要去哪,難道還要向我匯報不成?」蛟忘川硬著頭皮狡辯。

  「那你兒子也在場,這又怎麼解釋?」

  蛟忘川張了張嘴,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這女修嘴太毒,思維太密,每一句都切在他的軟肋上。

  必須想個辦法把蛟族摘出來,否則……

  就在蛟忘川絞盡腦汁想對策時,站在後方的蘇黎,悄悄衝著凌瑤比了個大拇指。

  師姐這嘴皮子,簡直是吾輩楷模。

  太颯了。

  凌瑤餘光一直留意著自家小師妹,看見了蘇黎的手勢,雖然不理解是什麼意思,但看蘇黎那亮晶晶的眼神,也知道是在夸自己。

  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了幾分。

  她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探過去,精準地捉住蘇黎那隻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

  指尖不輕不重地在蘇黎掌心的軟肉上撓了一下。

  有些癢。

  蘇黎身子一僵。

  蘇黎四下張望一圈,見無人注意這邊,才稍微鬆了口氣,踮起腳尖,湊到凌瑤耳邊,用氣音警告道:

  「師尊她們還在呢,你收斂點。」

  上方。

  曦月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眉頭輕挑。

  隨後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身旁的執法堂大長老。

  「大長老,差不多了。」

  大長老點點頭,朝著下方的蛟忘川說道:

  「蛟族長,單憑你一人之言難以服眾,蛟知弈正好也在,他作為當事人不如帶上來詢問一二?」

  緊接著,大殿木門緩緩開啟。

  兩名執法堂弟子押解著一人走了進來。

  那人早已沒了往日身為蛟族少主的意氣風發。

  錦袍殘破,沾染著乾涸的血跡,原本束髮的玉冠不知所蹤,披頭散髮,面色慘白如紙。

  琵琶骨上穿透了兩根鎖靈釘,隨著步伐拖動,鐐銬在大殿內撞擊出脆響。

  正是蛟知弈。

  他步履蹣跚,每走一步似乎都耗盡了全身力氣。

  直到被押至大殿中央,那雙渾濁的眼睛才緩緩抬起,視線越過在場幾人,最終定格在側方的蛟忘川之上。

  看到蛟忘川的那一刻,蛟知弈眼中驟然亮起一抹希冀的光,嘶啞地喊了一聲:「父親……」

  這一聲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蛟忘川並未看他。

  這位蛟族族長負手而立,目光平視前方,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捨給跪在地上的兒子半分。

  蘇黎站在凌瑤身側,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詭異的氣氛。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凌瑤的衣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這就是修仙界的親情嗎?

  在利益面前,竟薄涼至此。

  執法堂大長老沉聲開口,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蛟知弈,你勾結蛟雲川,於宗門外截殺同門師妹,意圖謀奪真龍血脈,此事你可認?」

  蛟知弈身子一顫,剛想開口辯解,卻聽得一道渾厚的聲音搶先響起。

  「逆子!」

  蛟忘川猛地轉身,抬手便是一道勁風扇在蛟知弈臉上。

  蛟知弈整個人被扇得側飛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之上,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全場死寂。

  蛟忘川指著倒地不起的兒子,怒罵道:

  「我平日裡教導你要修身養性,友愛同門!沒想到你竟被蛟雲川蠱惑,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簡直是把蛟族的臉都丟盡了!」

  蛟知弈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暴怒的父親。

  被蛟雲川蠱惑?

  明明是父親親手將挪移陣盤以及封鎖空間的法寶給他,明明是父親默許了他的截殺計劃……

  「父親,我……」蛟知弈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眼中滿是迷茫。

  「住口!」蛟忘川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厲聲喝道:

  「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難道還要把蛟雲川的死也推卸責任嗎?蛟雲川雖然糊塗,但說到底也為了護你而死,你這個不忠不孝的東西!」

  這一番話,字字誅心。

  蘇黎聽得目瞪口呆。

  幾句話就把蛟族摘得乾乾淨淨,還順帶給死去的弟弟扣了個「糊塗」的帽子,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了死人和這個廢人兒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