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嫵步履匆匆地踏入大殿。
剛一進門她便快速在殿內環視了一圈。
當看到原本金碧輝煌的妖王殿被燒得宛如從煤窯里挖出來一般時,她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兩下。
緊接著她的視線便精準無誤地停在了那道赤色身影之上。
賀靈嫵快步走上前去,來到鳳灼之身邊,直接伸手牽起對方的手。
她微微蹙著眉,目光在鳳灼之身上上下仔細打量了一圈,語氣中帶著難掩的關切:
「怎麼樣?沒受傷吧?」
原本還因為闖了禍有些拘謹的鳳灼之,在聽到賀靈嫵聲音的瞬間,那雙明艷的鳳眸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她立刻反握住賀靈嫵的手,隨後朝著賀靈嫵輕輕搖了搖頭,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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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了這闖禍的火鳳確實沒有被凌瑤揍,賀靈嫵也終於放下心來。
她這才轉過頭,抬頭便看到了正站在一旁,朝著她們這邊投來意味深長視線的鳳寧華。
賀靈嫵連忙收斂了幾分隨意,儀態端莊地微微屈膝,率先開口喚道:
「伯母。」
賀靈嫵顯然在私下裡早就與這位鳳族族長見過面了。
畢竟鳳灼之作為鳳族少主,未來要接管整個鳳族。
她的婚嫁之事,鳳寧華不管是出於母親的角度還是族長的考量,都是要親自把關的。
結果也顯而易見,這位鳳族族長對賀靈嫵可以說是十分滿意的。
一方面,賀靈嫵和鳳灼之確實是真心相愛,鳳族本就推崇一生一世一雙人,鳳寧華自然也不想去做那棒打鴛鴦的壞人。
另一方面,如今的賀靈嫵不僅是青丘狐族的族長,並且狐族在多方面的因素之下崛起已成必然之勢。
自己女兒能和對方結成道侶,對鳳族而言有著莫大的好處。
畢竟現在妖王凌瑤不斷削弱他們四大族的動作,他們這些做族長的確實都看在眼裡。
如今這幾大頂尖妖族都在為自己未來的前途謀劃著名出路,鳳狐兩族的強強聯合,無疑是一招極妙的應對之策。
不過這些權謀之事此刻多少有些扯遠了,鳳寧華很快就將自己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她看著面前氣質出眾進退有度的賀靈嫵,微微點了點頭,隨後瞥了一眼自家那不爭氣的女兒,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阿嫵呀,我就說小灼不能讓她自己一個人待著。」
「她這丫頭,從小就是閒不住的性子,每天不闖點禍出來渾身都不得勁,等你們之後成婚了,你可要替我多管管她,免得她成天惹是生非。」
聽到這位準婆婆的叮囑,賀靈嫵自然是連連點頭應承下來:
「伯母放心,靈嫵明白的。」
不過這話鳳灼之聽了卻有些不樂意了,她堂堂鳳族少主怎麼就被說得像個只會搗蛋的皮猴子一樣?
但誰叫她剛剛才捅了一個大簍子,差點把妖王殿給燒沒了。
現在當著凌瑤和母親的面,她也只能乖乖閉嘴,不敢出聲反駁。
但鳳灼之雖然嘴上不說,手上的動作卻是一個不少。
她牽著賀靈嫵的手在衣袖的遮掩下微微緊了緊,緊接著她的手指輕輕勾了勾,撒嬌般輕輕撓在賀靈嫵的掌心之上。
手心傳來的酥癢讓賀靈嫵動作一頓。
她偏過頭,沒好氣地瞪了鳳灼之一眼。
不過那雙勾人的狐狸眼中卻沒有半分警告的意味,反而水波流轉,眼底深處全是無奈與笑意。
坐在妖王殿主位之上的凌瑤,面無表情地將這兩人在下面拉拉扯扯眉來眼去的畫面盡收眼底。
她只覺得大殿裡這股焦糊味中,莫名其妙地混入了一股甜膩的酸臭味。
凌瑤忍無可忍地輕咳了兩聲,總算打斷了一狐一鳳繼續發糖。
「好了,現在人都來齊了,也該說說正事了。」
凌瑤環視了一圈四周黑乎乎的牆壁,修長的手指在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隨後看向鳳灼之,問出了自己這幾天一直都想不通的問題。
「鳳灼之,你就算是喝醉了發酒瘋,為什麼會朝著妖王殿釋放你們鳳族的本命真火?以你煉虛期的修為,就算是醉得不省人事,也不至於連自己的靈力都控制不住吧?」
聽到凌瑤的質問,鳳灼之頓時沒了剛才跟賀靈嫵撒嬌的底氣。
她縮了縮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
「咳……這個其實也不能全怪我。」
「當時我不是喝多了嘛,那鳳棲桐的酒勁又大,還會讓人看到心底最深處的渴望……然後我迷迷糊糊在天上飛的時候,就看到阿嫵站在下面。」
鳳灼之偷偷看了一眼賀靈嫵,聲音越來越小:
「她說……她說想看煙火,然後我就……」
然後我就放了一把鳳族真火,給妖王殿放了個大煙花。
大殿內三人在聽到鳳灼之這離譜到家的理由後,皆是滿頭黑線。
那晚鳳灼之帶來的「鳳棲桐」確實喝了極多,再加上這鳳族極品靈酒那神奇的致幻特性,鳳灼之確實極有可能在醉酒之時看見了心心念念的賀靈嫵。
隨後在酒精的刺激與「老婆想看煙花」的雙重作用下,這隻腦子一熱的火鳳才做出了火燒妖王殿的壯舉。
凌瑤頭疼的揉了揉眉心。
當時鳳灼之來找她喝酒,初衷也只是好意來探望她這個孤寡妖王,造成現在這種火燒大殿的情況,真追究起來也只能說是鳳族靈酒造成的意外之舉。
再加之兩人之間還算過得去的私交,所以凌瑤也並不打算去太多追究鳳灼之的責任。
「罷了。」
凌瑤擺了擺手。
「念在你並非故意,這妖王殿修繕所需的靈石,鳳族負責承擔三成便作罷。」
鳳灼之原本以為自己這次要在妖王殿被扒層皮,沒想到凌瑤竟然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這件事就這樣蓋棺定論了,她甚至都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賀靈嫵倒是反應極快,也沒有和凌瑤客氣。
她一把拉過還在發呆的鳳灼之,上前一步給凌瑤微微欠身道了一聲不是。
「妖王大人如此寬宏大量,我替我家夫人在此謝過。」
賀靈嫵巧笑嫣然,順勢說道。
「不過此事到底因阿灼而起,那我青丘狐族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這修繕的費用,青丘也願出資承擔一部分,權當是給你賠罪了。」
如今的狐族在萬妖城可是風生水起,有於少雯坐鎮,整個狐街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聚寶盆,財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這點修繕費對青丘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對於賀靈嫵這極為上道且給足面子的提議,凌瑤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隨後,幾人又簡單詳細討論了一些後續修繕的交接事宜。
事情處理完畢,鳳寧華等幾人便告辭離去。
出了妖王殿,鳳寧華便獨自帶著隨從回了鳳族北部。
而鳳灼之呢,自然是心安理得地跟著賀靈嫵回了青丘。
凌瑤高坐在王座之上,靜靜地目送著幾人離去的背影。
特別是當她看著鳳灼之與賀靈嫵並肩而行,鳳灼之偏著頭不知道在賀靈嫵耳邊說了句什麼,惹得賀靈嫵掩唇輕笑,兩人之間那種濃情蜜意的互動,讓凌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大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凌瑤垂下眼,抬手輕輕撫摸著手腕上那個白玉鐲子。
她想她的小黎了……
隨後,凌瑤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了視線。
她抬眼看了一下自己身處的這座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妖王殿。
現在這妖王殿翻修起來顯然還需要不少時日,各種嘈雜自然是免不了的。
她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時間,把手頭繁雜的政務暫時交接下去,好好閉關一段時間,爭取早日將秘法中的化外分身給重新凝聚出來。
只要分身一成,她便能無視妖界的諸多限制,親自去宗門見蘇黎了。
想必現在蘇黎在靈仙宗,為了解決體內的血脈隱患,此刻也正在辛苦地閉關修煉吧。
思緒至此,凌瑤便站起身來袍袖一揮,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再出現時,她已經來到了那間當初專門為蘇黎布置用來孵蛋的密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