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書信

  夏午安見紫凝霜愁眉不展,便伸手輕輕覆在了紫凝霜的手背上。

  她眉眼彎彎,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語氣溫和地寬慰道:

  「凝霜你也不必太過緊張了,你看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嘛,連這高階符籙都能畫得出來呢。」

  看著紫凝霜依舊緊蹙的眉頭,夏午安反過來捏了捏她的指尖,半帶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要是你實在是不放心,不妨去請你師尊出手幫我看看,我如今好歹也算是她老人家名正言順的徒媳,尊者想來定不會對我袖手旁觀的。」

  紫凝霜聞言,眼底的憂色稍微化開了些許,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早在她們剛回宗門之時,紫凝霜便動過請師尊曦月來為夏午安探查病情的念頭。

  但那時正逢曦月處於修補補天台的關鍵時期,每天耗費極大的心神,幾乎是完全抽不開身。

  從靜姝的傳達中紫凝霜得知曦月正在等蘇黎回宗交代一些十分重要之事,所以此事便一直擱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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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小師妹蘇黎已然平安回宗,師尊這一階段的事情想必也暫時告一段落了。

  紫凝霜想著是時候去請師尊來瞧瞧夏午安的情況。

  以師尊那通天徹地的手段,或許能對這連她都束手無策的詭異怪病有解決之法吧。

  想到這裡,紫凝霜一直緊繃著的心弦總算是鬆了幾分。

  ……

  另一邊,蘇黎拿著從藥園取來的靈藥,順著那條熟悉的山間小徑,徑直回到了自己當年和凌瑤一起居住的竹屋。

  站在竹屋前,蘇黎的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恍惚。

  仿佛透過時間的距離看到了自己從前和凌瑤在宗門之中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竹門。

  伴隨著一聲輕響,屋內的一切展現在了蘇黎的眼前。

  出乎蘇黎意料的是,這間空置了許久的屋子並沒有她想像中那般滿是灰塵與蛛網。

  相反屋內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布局與蘇黎記憶之中並無二致,每一件擺設都停留在她離開時的模樣,一看便知是有人經常來此細心打掃。

  蘇黎微微一愣,心中暗自思忖。

  這雲柯山之中,平日裡一般都是四師姐靜姝在負責日常的灑掃事務,莫非是靜姝時常來打掃這間木屋嗎……

  思緒至此,蘇黎突然一頓,她她的腦海之中突然划過了一道原本已經有些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如血紅衣的女鬼。

  只不過這段記憶確實是有些久遠了,蘇黎在腦海之中仔細翻找了一番,這才終於想起了對方的身份。

  那是她當年在山下執行任務之時帶回來的一名鬼修,溫湘阮。

  蘇黎依稀記得記得,當時自己將溫湘阮帶回雲柯山安頓好之後,便好像沒再過多關注過對方了。

  畢竟那時的自己,每日死命地埋頭苦修,眼中只有如何快速提升修為,為的就是能爭取早日突破金丹,好前往妖界去尋找凌瑤。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蘇黎倒也覺得有些奇怪。

  她這次回山似乎確實沒有在雲柯山中見到過對方的身影。

  就在蘇黎暗自疑惑之時,她的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了以前自己常用來畫符的那張書桌上似乎用鎮紙壓著一封書信。

  蘇黎心頭一動,抬腳走到書桌近前,將那封書信抽了出來。

  信封上沒有署名,蘇黎展開信紙,清秀的字跡映入眼帘,信中所書:

  「恩公蘇黎親啟:

  見信如晤。

  妾身溫氏湘阮,在此向恩公請安了。

  自當年恩公將我從安泰城那絕境之中帶出,安置於這靈氣充裕的雲柯仙山已過數年之久。

  這份再造之恩,湘阮一直銘記於心。


  不過妾身終究是陰魂之體,身上更是承載著十八位姐妹的滔天怨氣。

  在雲柯山這等洞天福地久待,陰氣難免匯集,長此以往,總歸對山中靈脈不好,若是稍有不慎衝撞了尊者的仙氣,那便更是妾身的罪過了。

  思來想去,妾身還是決定自行告辭為好,免得連累了恩公和這雲柯山的名聲。

  此次下山,妾身確有幾件事要去做了結。

  其一便是要了去這體內眾姐妹當年死前執念。

  她們死得太冤,既借我之身承了恨意,我自然該給她們一個交代。

  其二便是當年王家那樁慘案。

  我在山中修行的這些年,常常會想那血煞上人不過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這背後必定還隱藏著一個真正的主謀。

  若不能將這幕後黑手揪出來,我與眾姐妹的冤魂怕是永遠都無法安息,往後也恐怕再難入輪迴之道。

  除卻這去留之事外,還有一事妾身不得不向恩公如實稟報:

  妾身在雲柯山這些時日,靠著這雙鬼眼,偶爾能隱約察覺到雲柯山中似乎藏著一縷極淡的魔氣。

  那氣息隱藏得極深,時有時無。

  妾身本事有限,順著蹤跡查尋了幾次,都未能探明其真正的源頭,也不敢聲張引起宗門恐慌,只能留書以此提醒恩公。

  恩公心思玲瓏,若山中真有什麼不妥之處,想必能比妾身先一步察覺防範。

  此次下山,妾身心裡明白前路必定兇險萬分,此去一別,怕是再難有機會回山與恩公相見了。

  不過蒼天有眼,若天不絕我,待妾身大仇得報,一定重回雲柯山。

  守在恩公左右,將這份恩情慢慢還上。

  紙短情長,恩公千萬珍重。

  溫湘阮拜上。」

  讀完這封長信,蘇黎的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對於溫湘阮這個鬼修,蘇黎的印象一直十分不錯。

  當年將她從王家帶出,本就是舉手之勞,沒想到她卻將這份恩情銘記至今。

  既然對方想要去尋找屬於自己的解脫,了卻那十八道冤魂的執念,蘇黎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祝願她一路順風,得償所願。

  不過感慨過後,蘇黎的視線再次落回了信紙的末尾。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縷極淡的魔氣」這幾個字上,原本清澈的冰藍眼眸中,瞬間凝結起一層令人心悸的寒芒。

  在妖界經歷了那般慘烈的一系列變故之後,蘇黎如今對於魔族,完全可以用深惡痛絕來形容。

  無論是賀靈媚的戰死,還是凌瑤為了救自己而不惜損耗真龍本源,亦或是妖界之中那無數無辜慘死的妖族……

  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拜魔族所賜的血債。

  蘇黎的大腦快速運轉,冷靜地思考起這其中的關鍵。

  溫湘阮身負鬼眼,對於陰邪之氣的感知力遠超常人。

  既然她能在雲柯山之中察覺到魔息,那就說明這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雲柯山之中似乎真的有可能潛藏了魔族。

  但這個推論又讓蘇黎感到一絲不可思議。

  要知道雲柯山處於靈仙宗之內,更何況一直都有師尊曦月坐鎮。

  以師尊那敏銳的洞察力,魔族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進來,簡直比登天還難。

  總不可能是師尊主動包庇對方吧?

  這個荒謬的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蘇黎瞬間否決了。

  蘇黎清楚曦月對待魔族的態度絕對是零容忍,絕不可能與魔族有任何瓜葛。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這個潛入宗門的魔族,必定掌握著某種極其逆天甚至連師尊都能瞞天過海的隱藏手段。

  想到這裡,蘇黎便決定要暗中調查此事。

  若是現在貿然去向師尊匯報,一旦動作太大,極有可能會引起那潛伏在暗處的魔族的警覺,從而打草驚蛇。

  敵明我暗,既然自己如今已經知曉了線索,不如先不動聲色地暗中留意,伺機揪出這條毒蛇。

  蘇黎將這封書信妥善地收入了儲物戒中,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讓自己的心緒重新歸於平靜。

  不知名的魔族潛伏進靈仙宗,顯然是有著極大的圖謀。

  但蘇黎心裡很清楚,眼下再怎麼著急也沒用,她現在最重要的任務,還是得先解決自己體內那隨時可能暴走的血脈隱患。

  只有恢復了巔峰狀態,她才有底氣去應對接下來的任何變故。

  蘇黎在竹屋內靜靜地坐了片刻。

  四周熟悉的陳設,讓她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和凌瑤在這裡朝夕相處的日子。

  那些一同修煉,鬥嘴打鬧的點點滴滴,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淺笑。

  她低下頭,指腹輕輕摩挲著腕間那隻流轉著溫潤靈光的玉鐲。

  本來蘇黎是想通過這玉鐲和凌瑤說說話,聽聽她的聲音緩解心中的思念。

  但當她將一絲靈力輸入鐲中呼叫時,聲音卻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蘇黎微微抿了抿唇,不過她倒沒有太過失落。

  一是凌瑤這段時間要忙著閉關恢復自己的分身秘法,為她之後離開妖界做著準備。

  並且還要處理妖界諸多事宜,確實是有些抽不開身。

  她和往常一樣,通過玉鐲給凌瑤留了幾句飽含思念的傾訴,隨後叮囑她好好閉關。

  做完這一切,蘇黎便收斂起心神站起身來。

  她拿起從紫凝霜那裡取來的各種珍稀靈藥,推開竹屋的後門,邁步朝著那條水汽氤氳的飛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