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徑直走回了包廂內的軟榻上坐下。
周梓桐雖然被蘇黎這輕描淡寫卻豪擲千金的氣度驚得愣了半晌,但她畢竟是雲獸門的少主,很快便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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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沒有耽擱時間,立刻就叫來了剛剛才離開不久的林管事,將蘇黎點天燈的想法告知了對方。
林姓管事顯然也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眼底瞬間湧起一抹喜色。
對於拍賣行而言,有貴客要求點天燈,那絕對是他們最樂意看見的局面。
這就意味著接下來不管什麼拍品,都會以遠超底價的溢價成交。
他立刻應下,轉身出去吩咐手下準備事宜。
片刻後,在一片喧鬧的拍賣場中,一盞樣式古樸做工十分華麗的琉璃小燈。
在拍賣場陣法的托舉下緩緩升起,最終穩穩地懸停在了蘇黎所在的包廂飛檐之上。
小燈內燃起幽藍色的靈火,光芒並不刺眼,卻能讓任何一個人都看清。
這一幕立刻便在下方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驚呼與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座的修士沒有誰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點了這天燈這整場拍賣會之中的所有拍品,最後不管下方競價如何激烈,這間包廂的主人都會以更高的價格全盤拿下。
財力之雄厚,簡直令人髮指。
不遠處另外一個包廂內,那名原本還搖著摺扇自鳴得意的楚姓青年,臉上的微笑微微一僵。
他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合攏,隨後目光穿過空曠的大廳,看向蘇黎所在的方向,眼神之中不僅沒有被拂了面子的惱怒,反而染上了濃濃的興趣。
接下來的拍賣,對於蘇黎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所有的拍品,不管是罕見的天材地寶,高階法器,在經過下方一眾修士象徵性且毫無懸念的競價之後,便會被直接送到蘇黎所在的包廂。
蘇黎要做的,僅僅是付出比最高價多出一籌的靈石即可。
而那位林管事也十分識趣且信守承諾,將每一件送來的商品都給蘇黎打上了八折的優惠。
沒過多久,林管事親自雙手托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神色恭敬地來到了蘇黎的包廂之中。
他掀開紅布,露出一枚銘刻著繁複符文的空間令牌,恭敬道:
「這位道友,這便是鎮壓著那頭白虎的空間令牌。」
「此妖獸實力極其強大,血脈強度更是罕見,道友在與其接觸時,還請萬般小心,莫要被其凶性傷到。」
頓了頓,對方臉上堆著笑意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我行還額外贈送一部用於打上魂印以及如何操控靈獸的秘法,算是我們拍賣行的一點小小心意了,希望能助道友早日馴服此獸。」
蘇黎神色平淡,並沒有去接那什麼操控秘法,而是直接抬手從托盤之中將那枚空間令牌拿了起來。
她一縷神識探入其中,立刻便察覺到了裡面氣息萎靡的白耀離。
在確認對方雖然重傷但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後,蘇黎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掌心發力。
一聲脆響後,空間令牌在蘇黎手中瞬間布滿裂紋,隨後直接被捏得粉碎。
隨著空間之力的潰散,一道白色身影憑空出現在了包廂之中。
好在雲獸門專屬的這個包間空間極為寬敞,即便多出了這一頭白虎也並不顯得擁擠。
只不過,那林管事看到蘇黎居然毫無顧忌地直接將這兇悍的白虎放了出來,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為緊張。
他渾身靈力下意識地暗暗運轉,生怕這畜生突然暴起傷了眼前這位財神爺。
其實林管事的擔憂並非多餘,白耀離也確實是如此打算的。
她堂堂神虎族少主,莫名其妙不知被誰的恐怖劍氣一擊重創。
還沒等她緩過勁來,就被雲獸門的人撿了個便宜,施加重重禁制當做拍品一路押送到了這屈辱的拍賣台上。
她這一路上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滔天怒火。
此刻感受到身上的空間束縛終於解除,哪怕身負重傷,她也打算拼盡全力拍死眼前這幾個敢把她當貨物的修士,大不了魚死網破。
然而,就在她猛地睜開那雙赤金色的豎瞳,咬著牙想要強撐著站起身來發作時,視線卻正好對上了一雙清冷且帶著幾分無語的冰藍色眼眸。
白耀離當即一愣。
下一刻白耀離滿身的殺氣瞬間潰散,眼裡甚至有一種在外受盡委屈,現在終於見到了家裡人的感覺。
蘇黎看著她這副慘狀,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別亂動了,你身上的傷不輕,我先給你簡單處理一下。」
聽到蘇黎這帶著些許嫌棄卻又無可奈何的聲音,白耀離沒有再逞強。
她十分人性化地乖乖點了點頭,隨後便老老實實地趴在地上,等待蘇黎動作。
這一幕,讓旁邊嚴陣以待的林管事看傻了眼。
蘇黎沒有理會旁人的震驚,她緩步走到白耀離身側,垂眸看向她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
當時大師兄沈玄那怎麼看都像是隔空隨手揮出的一擊。
沒想到這威力居然如此恐怖,劍氣竟然直接撕裂了神虎族引以為傲的肉身防禦。
也多虧是白耀離這等頂尖妖獸皮糙肉厚,換作尋常煉虛期修士,被沈玄那一擊當場斬殺都是大概率的事情。
站在不遠處的沈玄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拿起案几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
蘇黎簡單評估了一下白耀離的傷勢,隨後心念一動,從洞天之中鎖定了數種用於穩固生機,輔助療傷的珍稀靈藥。
隨著華光一閃,幾株縈繞著濃郁靈氣的仙草靈花懸浮在了蘇黎面前。
這些靈藥的年份皆在千年之上,是當時凌瑤在龍族秘境發現寶物的一小部分。
這些靈藥一出現,整個包廂之中便瞬間被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異藥香所籠罩。
緊接著,蘇黎靈力翻湧,在掌心化作一團純淨的無形靈火,將那幾株高年份靈藥盡數包裹。
在細緻入微的神識操控下,靈藥被迅速提純濃縮,最終化為一團碧綠色的濃郁藥液。
蘇黎神色專注,靈力涌動間輕輕劃破右手食指指尖。
隨後一滴殷紅剔透,夾雜著淡淡金色的血珠便滴落了下來。
她身負龍狐雙重頂尖血脈,這滴本命精血中蘊含的生機與治癒之力,堪比世間任何療傷聖藥。
只不過蘇黎並非是用自己的血來為白耀離療傷。
這滴血只是為了調和這些靈藥的藥效,就像是很久以前凌瑤給她煉製的淬體藥膏時,滴入鮮血時一樣的道理。
隨後,蘇黎屈指一彈,讓自己那一滴鮮血地融入到這藥液之中。
這一滴精血的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
原本只是被融合在一起靈藥精華,在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隨後在靈火的持續淬鍊之下,那團碧綠色的藥液漸漸凝固。
最終被提煉成了一塊散發著濃郁生機與奇異異香的半透明藥膏。
在場的幾人都目睹了蘇黎煉製藥膏的全過程。
尋常的煉藥手段倒是沒什麼,但蘇黎用自己的一滴鮮血來調和藥效這一幕,卻讓一旁的林管事心頭大震。
他身為雲城最大拍賣行的管事,見識自然不凡。
那滴血中蘊含的力量和那霸道氣息,絕非尋常人族修士所能擁有。
這般純粹且恐怖的血脈……
這名神秘的女修難道是妖界的某位大妖化形?!
就在林管事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時,一股無與倫比的危機感突然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什麼大凶之物給盯上了一般。
他渾身僵硬地緩緩轉過頭,順著那股恐怖的視線看去。
便見那名從一開始就安靜坐在軟榻之上,與那名男修長得極為相似的絕美女修,此時正冷冷地盯著他。
沈清的眼神平靜如死水,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林管事冷汗浸透衣背,他立刻收斂心神,眼觀鼻鼻觀心,再也不敢多看蘇黎一眼。
直到這時,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才終於緩緩移開。
蘇黎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藥膏上,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小插曲。
她托起那塊剛剛煉製而成的藥膏,以靈氣為刀,從上面切下了拳頭大小的一塊,
隨後走到白耀離身旁,直接將藥膏塗抹在她背上那劍傷之上。
下一刻,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驟然在包廂內炸響。
原本氣息萎靡趴在地上的白虎,此刻竟像是詐屍一般,突然一下從地上蹦了起來。
這倒並非是蘇黎煉製的藥膏到了能瞬間生死人肉白骨程度。
而是這藥膏接觸到傷口,實在是太痛了。
傷口之上殘留的劍氣本就霸道凌厲,此刻藥膏中龐大的生機湧入,與劍氣在血肉中展開了劇烈的衝突。
白耀離瞪著一雙虎目死死地瞪著蘇黎,滿臉寫著憤怒與控訴。
但蘇黎又怎麼會去管白耀離到底疼不疼。
她只知道這藥效必須徹底滲透進傷口,才能徹底拔除大師兄的劍氣。
看著眼前呲牙咧嘴的白虎,蘇黎有些頭疼地閉了閉眼,隨後直接在心底傳音:
「小靈,在周圍布下陣法,把她給我按住。」
「好嘞!」
小靈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語氣怎聽都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味道。
而此時的拍賣場內,氣氛卻顯得有些古怪。
因為蘇黎點了天燈,這場拍賣會對於其他人來說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沒得拍,眾人的注意力便自然而然地從高台轉移到了對蘇黎身份的熱烈討論之上。
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言之鑿鑿地說蘇黎是某個隱世古族的聖女,外出遊歷體驗人間疾苦。
也有人信誓旦旦地反駁,說那絕美的氣度肯定是某位絕世強者的道侶,甚至連包廂里另外兩人的身份都給編排成了貼身護衛。
傳言應有盡有,版本多得數不勝數,但無一例外,都將蘇黎塑造成了一位不食人間煙火,揮金如土的清冷仙子形象。
不過還是有人認出了沈玄靈仙宗曦月尊者首徒的身份。
多般推測之下,也有心思敏銳之人猜到,蘇黎似乎就是曦月那傳說之中天賦極高的關門弟子。
然而就在眾人八卦之時,他們忽然聽到了從上方包廂里傳來的聲音。
那一陣接著一陣,一聲更比一聲痛苦悽厲的虎嘯,在整個拍賣場的上空迴響。
這虎嘯聽得著實悽慘,就像是那頭原本就身受重傷的神虎,此刻正在遭受著什麼難以想像的非人折磨。
原本喧鬧的會場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抬頭望著那座掛著天燈的包廂。
蘇黎那原本高不可攀的清冷仙子與純潔聖女的風評,從此刻開始朝著另外一個詭異且變態的方向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