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於情於理

  深藍色的火焰席捲而上,將半空中的魔息盡數包裹。

  在太虛星炎的灼燒下,這些魔息瞬息間便化為虛無。

  就連剛剛侵入曦月體內的魔氣,也被星炎順勢焚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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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體內魔息被不斷抽出,靜姝臉頰上那些詭異的黑色魔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膚色終於恢復了正常,只不過臉色依舊非常慘白。

  解決了靜姝體內肆虐的魔息,曦月緊皺的眉頭並未鬆開。

  經脈中的魔息只是表象。

  真正的麻煩的是靜姝識海中的那枚魔印。

  曦月神識探入靜姝識海。

  浩瀚的識海中央,懸浮著一枚漆黑如墨的印記。

  印記周圍生出無數觸鬚,死死紮根在靜姝的神魂之上,不斷向外散發著污染。

  只要這枚魔印不除,靜姝只要動用一絲靈力,魔息就會源源不斷地再生。

  曦月收回神識,表情有些凝重。

  若她此刻修為在巔峰時期,只需拼著損耗些修為,便能以太虛星炎強行煉化這枚魔印,且不傷靜姝神魂分毫。

  但她現在只有化神圓滿。

  強行拔除,靜姝的神魂會瞬間崩塌,輕則變成痴傻廢人,重則當場魂飛魄散。

  眼下,只能退而求其次。

  「姝兒,放開心神,不要抵抗。」

  靜姝閉著眼,長睫輕顫,撤去了識海中的抵抗。

  將自己的神魂完完全全展現在曦月面前。

  曦月抬起手,指尖亮起一抹星芒,點在靜姝眉心。

  口中念動法訣。

  道道銀色符文自曦月指尖湧出,源源不斷地鑽入靜姝腦中。

  識海內。

  銀色符文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那枚漆黑的魔印層層包裹。

  魔印察覺到威脅,劇烈掙扎反撲,但在曦月不計代價的靈力灌注下,最終被死死封印在識海最深處。

  做完這一切,曦月指尖離開靜姝眉心。

  曦月吐出口氣,這種精細的封印,對如今的她來說消耗也不小。

  隨著魔印被暫時封印,靜姝頓感一陣輕鬆。

  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放鬆下來。

  極度的疲倦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靠在了曦月的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曦月下意識地伸手攬住她的腰。

  低頭看去,靜姝哪怕在昏睡中,眉頭依舊微微蹙著,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而她的手,依舊死死揪著曦月身側的衣袖。

  曦月心底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她不敢想,這幾個月,靜姝一個人躲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裡,獨自對抗魔息的侵蝕,到底有多絕望。

  在靜姝小的時候,自己曾教導過她要守規矩,要顧全大局。

  所以這傻丫頭寧願自己抗下所有,也不敢向宗門求救,生怕連累了靈仙宗的清譽。

  若不是自己發現的及時,靜姝最後的下場不言而喻。

  「真是不讓人省心……」

  曦月低聲嘆息,語氣里滿是無奈。

  她沒有去掰開靜姝抓著衣袖的手。

  而是將人打橫抱起。

  左手翻轉,指尖夾住一張縮地符。

  靈力催動,符紙爆發出一道靈光將兩人籠罩。

  空間扭曲,兩人憑空消失。

  ……

  雲柯山,主殿。

  曦月抱著靜姝穩穩落在殿內。

  曦月徑直走向內殿,將靜姝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

  她打來溫水,為靜姝處理身上的傷勢。

  曦月拉開靜姝衣領。

  大片血污凝結在白皙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她拿著絲巾,一點點清理靜姝上血污。

  這還是曦月第一次照顧別人,動作顯得有些生疏。

  擦拭過程中,曦月不小心碰到了靜姝肩頭的傷口。

  在昏睡中的靜姝悶哼一聲,眉頭微微蹙起。

  曦月動作僵住。

  直到靜姝重新安靜下來,她才舒出一口氣,繼續剛才的動作。

  將清理乾淨的傷口塗上傷藥,曦月為靜姝換上一件乾淨柔軟的素色褻衣。

  做完這一切,曦月拉過被褥,蓋在靜姝身上。

  隨後她拉過一把木椅,在床榻邊坐下。

  曦月看著靜姝沉睡的側臉。

  儘管魔紋已經褪去,但那張臉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終沒有移開床榻之上昏睡的人。

  這時,一道金光穿透房門,懸停在曦月面前。

  曦月抬手夾住傳訊符。

  寧瓊的聲音從中傳出。

  「師妹,速來玉虛峰主殿。蒼海秘境出現魔族之事事關重大,掌門已召集各峰峰主與宗門長老商討此事。切勿耽擱。」

  傳訊結束,傳訊符在曦月化作一撮灰燼,消散在空中。

  曦月收回手,眼神沉了下來。

  她轉頭看向床上的靜姝,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靜姝識海中的魔印雖被強行封印。

  但那枚印記已經紮根在靜姝神魂深處,已經對靜姝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靜姝現在的狀態,半隻腳已經踏入魔道。

  只要魔印還在一日,靜姝就無法動用靈力,甚至隨時有徹底墮魔的風險。

  從很早以前,修仙界便定下鐵律。

  凡染魔者,無論身份,無論緣由,當場誅滅。

  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無論身份立場,修仙界對魔族向來都是零容忍。

  一旦有修士染魔,宗門的長輩會親自動手清理門戶,絕不留情。

  曦月現在的舉動,等同於私藏魔族。

  若是讓其餘人知曉。

  莫說靜姝,就連曦月自己,也會背上包庇魔族的罪名,面臨整個修仙界的討伐。

  曦月垂下眼帘,心中五味雜陳。

  若是換作旁人,早在察覺魔息的那一刻,她會毫不猶豫地將對方斬殺。

  可現在躺在這裡的人,偏偏是靜姝。

  於理,她應該現在就動手,斬殺靜姝,以絕後患。

  於情,她做不到。

  曦月看著靜姝蒼白的臉,她完全無法硬下心腸。

  靜姝何錯之有?

  她沒有主動墮魔,她是為了探查魔族陰謀才被魂天魔盯上。

  她拼死斬殺了天魔分身,立下大功,最後卻要落得個被當成魔物誅殺的下場?

  荒謬。

  況且這也並非是一個死局。

  只要她將靜姝現在的狀態穩住,等她跌落的修為重新恢復到大乘期。

  便能嘗試著將魔印從靜姝識海中強行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