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法蘭克福的耳光

  一九一八年六月十日

  地點:德國法蘭克福市政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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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七時,法蘭克福市政廳的廣場上就已經站滿了人。

  不是歡迎的人群,是荷槍實彈的士兵。德國士兵,穿著嶄新的灰色軍裝,端著步槍,沿著廣場邊緣站成一圈。每隔十步一個,背對著市政廳,面朝著空曠的廣場。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站著,像一尊尊雕塑。

  廣場上空蕩蕩的。沒有市民,沒有記者,沒有馬車,連一隻鴿子都沒有。所有通往廣場的路口都被封鎖了,穿著便衣的警察站在那裡,檢查每一輛經過的車輛。整個法蘭克福城,在這一天被清空了。

  市政廳大樓是一座古老的建築,灰色的石牆,尖尖的塔樓,拱形的窗戶。它見證過無數次戰爭與和平,見證過無數個王朝的興衰。今天,它將見證一場決定歐洲命運的談判。

  二樓會議室的窗戶敞開著,白色的窗簾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從窗口望進去,可以看見一張長長的桌子,鋪著深綠色的絨布,桌上擺著幾排整齊的茶杯和文件。桌子的兩端,插著五面旗幟——法國的三色旗、英國的米字旗、美麗卡的星條旗、德國的黑紅金三色旗,還有一面,是蘭芳的金龍旗。

  金龍旗是昨天連夜送來的。陳峰的代表——不是陳峰本人,而是一位姓林的外交官——將在今天的談判中作為觀察員出席。蘭芳沒有正式參與歐洲停戰談判的資格,但誰都知道,沒有蘭芳的點頭,這場談判談不出任何結果。

  上午九時三十分,第一輛汽車駛入廣場。

  那是法國代表團的汽車,黑色的雷諾,車頭插著一面小小的三色旗。汽車在市政廳門口停下,車門打開,克列孟梭走下來。

  這位七十七歲的法國總理,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還亮著,銳利得像鷹。他抬頭看了一眼市政廳大樓,看了一眼那扇敞開的窗戶,然後大步向門口走去。

  身後跟著他的外交部長皮雄,還有幾個秘書和隨從。

  九時四十分,第二輛汽車駛入廣場。

  英國代表團的車,黑色的勞斯萊斯,車頭插著米字旗。阿斯奎斯走下車,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種隱約的焦慮。他的眼眶有些發黑,昨晚顯然沒睡好。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深吸一口氣,向門口走去。

  身後跟著他的外交大臣格雷,還有幾個滿臉嚴肅的將軍。

  九時五十分,第三輛汽車駛入廣場。

  美麗卡代表團的車,也是黑色的,但更大一些。威爾遜走下車,面帶微笑,向四周看了一眼。他的微笑是那種標準的政客微笑——恰到好處,不冷不熱,讓人挑不出毛病,但也看不出真心。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美麗卡國旗徽章。

  身後跟著國務卿蘭辛,還有幾個顧問。

  十時整,第四輛汽車駛入廣場。

  德國代表團的車,一輛灰色的奔馳,車頭沒有插旗。興登堡走下車,穿著一身元帥服,胸前掛滿了勳章。他的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已經七十歲了,但站在那裡,比任何一個年輕人都挺拔。他的身後,跟著提爾皮茨,同樣穿著軍裝,同樣面無表情。

  第五輛車——蘭芳代表團的車,沒有任何標誌。林姓外交官走下車,個子不高,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他向四周看了一眼,然後跟著前面的代表團,走進市政廳。

  會議室里,五國代表已經落座。

  長桌的一側,坐著法國人:克列孟梭居中,皮雄在他左邊,幾個秘書坐在後排。另一側,坐著英國人:阿斯奎斯居中,格雷在他右邊。桌子的頂端,坐著威爾遜,他的位置略高一些,象徵著調停人的身份。桌子的底端,坐著德國人:興登堡和提爾皮茨並肩而坐,身後站著兩個軍官。

  蘭芳的代表坐在靠牆的一排椅子上,那是觀察員的位置。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沒有人說話,只有牆上的掛鍾在嘀嗒嘀嗒地響著。窗外偶爾傳來士兵的腳步聲,很輕,很快又消失了。

  威爾遜看了看表,十時整。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諸位,」他的聲音洪亮,在會議室里迴蕩,「我宣布,法蘭克福停戰談判,現在開始。」

  他頓了頓,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克列孟梭面無表情,阿斯奎斯盯著桌面,興登堡直視著前方,提爾皮茨在看著窗外的天空。

  威爾遜繼續說:「這場戰爭持續了四年,給全世界帶來了深重的災難。三千多萬人傷亡,無數城市被毀,無數家庭破碎。今天我們坐在這裡,是為了結束戰爭,不是為了延續仇恨。是為了尋求和平,不是為了清算舊帳。」

  他講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但他的話里,沒有任何實質內容。全都是客套話,全都是場面話。克列孟梭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阿斯奎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興登堡依然直視著前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威爾遜講了二十分鐘。講戰爭的殘酷,講和平的可貴,講各國應該放下仇恨,共同建設新世界。講完後,他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克列孟梭站起來。

  「總統閣下說得很好。」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戰爭結束了,和平來了。但和平需要基礎,需要條件。」

  他轉向興登堡,直視著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

  「興登堡元帥,法國的條件很簡單——第一,德國必須歸還阿爾薩斯和洛林。這兩塊土地,是普法戰爭時你們從法國搶走的。五十年了,法國人民從來沒有忘記。」

  興登堡沒有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

  克列孟梭繼續說:「第二,德國陸軍規模必須限制在二十萬以內。不能再有總參謀部,不能再有大規模徵兵。第三,萊茵蘭地區必須非軍事化,德國不能在萊茵河左岸駐軍。」

  他說完了,坐下。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興登堡。興登堡依然面無表情,只是看著克列孟梭,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但很平穩。

  「克列孟梭總理,法國的條件,德國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