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死戰,閉關

  十方劍主 第225章

  水府當中,趙奪被歷氏三凶攔住,一場血戰,拼著挨了兩掌一刀,把歷老二、歷老三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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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著殘軀藏在小鎮農戶人家,一邊休養傷勢,一邊研習得來的三篇法身琴譜。

  趙氏除他之外,無甚傑出族人,回鄉幫不了忙只能添亂。

  趙奪與會稽顧氏只是合作關係,這份關係哪裡比得過神兵的誘惑力。

  倒是和吳郡陸氏關係更好些,但七弦冰箸琴簡直是給陸氏量身打造的神兵,誰能保證不動心。

  換位處之,他自認奪寶軟禁已經是最寬厚做法。

  神兵面前,縱是父子手足亦不敢坦誠相見。

  只有等到真正煉化,有了自保之力,才敢露面。

  未至法身得了神兵的例子有過好幾次,但能順利保全下來,人器兩全,修得正果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前輩血淋淋的遭遇告訴趙奪,再謹慎也不為過。

  他於琴道,比不上天生琴心的陸惇,勝在勤勉專注。

  不像陸惇,下棋養花,學琴編曲,吹拉彈唱,無一不通。

  論琴法技藝與所學琴譜數目,少有人能比得上他。

  結果不知為何,關於水府出世神兵的傳言突兀瘋傳,輿論風眼的中心從陸離轉到他身上,來得

  猝不及防。

  一時間,江湖上都在傳是他得了神兵,引來無數凱覦目光。

  趙奪在被人順藤摸瓜找上門前,把農戶一家滅口,換裝易容直接出海。

  安穩不到一月,又被人找了上來。

  單單歷氏老大,趙奪並不畏懼。

  哪怕狀態不佳,也有法子留下其性命。

  但有著豐富廝殺戰鬥經驗的歷老大敢找上門來,肯定是有了必勝把握。

  短短時間,破開趙奪留下的種種障眼法,準確尋上無憂島,絕非單槍匹馬的歷老大能做到。

  有大勢力暗中襄助!

  趙奪把冰弦一抹,金戈鐵馬,短促冷冽。

  指法密集,輪指如急雨,掃弦似狂風。

  看著鏗鏘激越,實則只用了三分力,大半心神在提防不知所蹤的暗處人物。

  「叫花子,還不現身,爺爺掉頭就走,把這人下落賣給別家!」

  幾招下來,歷老大便落了下風,左右支絀,倉惶大喊起來。

  歷氏三凶戰績都是聯手合擊得來,失去了兩名胞弟,他敢打敢殺的優點成了莽撞無章,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位煉神初期武者。

  被趙奪戲弄在鼓掌間,說不出的狼狽。

  「嘁,這點本事也敢同本幫談條件,老叫花真是開了眼!」

  話音才落,踏浪走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衣服滿是補丁,手裡倒提一根青綠竹棒,背上披著九條麻袋。

  雖做乞丐打扮,但上下潔淨,不見一點污垢。

  「原來趙公子真躲來了海外,中原武者可找你找得辛苦————尤其邪門七宗,快把東南翻了個遍,日日血拼廝殺,河裡無名屍首多得差點堵住了河道。」

  碼頭上有艘漁船,有個躺在甲板上的漁夫起身,丟開草帽,露出一張凶相畢露的面孔。

  「閣下不如加入丐幫,本幫自能幫你擋下災禍,我等也能瞻仰神兵,豈非兩全其美?」

  原來是丐幫!

  趙奪暗道一聲不好,冰弦一震,拉開距離。

  作為已然落寞的大幫,丐幫早就實力跟不上名聲,只剩一副空架子罷了。

  巔峰時期的丐幫坐擁千萬幫眾,六大分舵,五湖四海、天南地北都有它家弟子。

  從幫主到四大長老,五方護法,六大舵主,皆為煉神強者。

  名列地榜者,盛時多達五六人。

  但丐幫名聲一直不佳,設局害人,拐賣婦孺,欺市霸行,幾乎成了各地分舵常態。

  大概兩百多年前,大勇分舵惹上一樁天大禍事,拿迷藥拐走了看戲入迷的小公子,誰曾想那男孩竟是當世第一散修百臂神龍的獨子。

  等找回時,男孩已被挑斷了腳筋,毒啞了嗓子,想來是要送去做小花子,乞討賺錢。

  這等行徑是丐幫常做惡行之一,大的丐頭手底下能有幾百名殘疾小乞丐,每天給大丐頭提供好大一筆錢財。

  百臂神龍眥目欲裂,把整個大勇分舵來回掃了三遍,血流成河。

  又召集親故好友及一干對丐幫不滿的勢力,大力圍剿,整整持續了十多年。

  硬生生將當世第一大幫,殺成了二線幫派。

  掛了職司的頭目,沒一個能活下來。

  此事之後,丐幫一蹶不振,再也沒回到過三大幫行列中。

  近來連年大旱,家破人亡,流離失所者數不勝數,才讓丐幫回了好大一口血。

  人多勢眾,深入底層向來是丐幫長項,歷老大與他們合作,追查到了趙奪蹤跡那就情有可原。

  趙奪認出來人,踏浪而來的是傳功長老翁行舟,行事陰狠,動輒滅人滿門,手下少有活口。

  另一名扮作漁夫騙過自己的是執法長老呂大棋,脾氣暴躁,做事我行我素,全憑個人喜好。

  丐幫幫主之位空缺多時,長老護法位置都沒填滿,兩人已是幫中絕對高層。

  都是煉神中期修為,廝殺手段老道,有資格修得丐幫乞世神功。

  單打獨鬥未必有優勢,何況以一敵二。

  「小子,這會兒想走,晚了!」

  歷老大知道自己被看穿虛實,談好的報酬八成落空。

  心中惱怒,只想看見趙奪下場悽慘,才能叫自己快意。

  森森刀光亮起,噴涌而出,同時從三個方向斬來。

  角度刁鑽,刀法怪異,好似鬼影重重,陰森可怖。

  這便是歷氏三凶持之橫行的喪門鬼神刀,乃一道旁門級神通,否則區區三個煉神初期如何擋得住煉神後期。

  那日在水府秘境還未來得及施展神通,就被趙奪果斷以傷換命,破了合擊之局。

  換歷老大一人來使,代價就是體內大半精血燒乾,面頰眼眶肉眼可見地陷了下去。

  為了發泄恨意也好,為了兩名胞弟報仇也罷,歷老大要趙奪死的心思摻不得假。

  嗡!

  好似遠處深山的鐘鳴,歷老大心跳莫名停了一拍。

  錚!

  好似南歸秋雁的孤唳,拖出長長尾音,手上無力,森森刀光變得鬆散。

  冷!

  好似清冷月光在翻滾,天地間突然安靜得可怕,連風都停下了。

  三聲琴音過後,歷老大眼中倒映著趙奪十指翻飛的畫面,卻不聞丁點聲響,像是撥弦無聲。

  甚至於,那海浪激盪,狂風呼嘯,全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又過剎那,有細碎的光,淺淺的白霧瀰漫開來。

  連雙眼看出去的畫面,都模糊起來,看不清輪廓。

  不,還有一個聲音,是那樣清晰。

  正是歷老大恢復跳動的心臟,跳動聲越來越響亮,像是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渡忘大川曲,過!」

  趙奪額頭青筋暴起,面孔煞白,但指法愈發快速。

  這一連串急促輪指如暴雨傾盆,鮮血從指間流開,滴在琴身上,沒有暈開,反而成了點點暗紅

  冰晶。

  不過三息時間,卻過得如此漫長。

  將整支曲調濃縮在這點時間裡,已非單純琴法技藝,而是對道的呈現。

  下一刻,雙手同時按住七弦,萬籟俱寂。

  琴音戛然而止,海浪,白霧,微光,連同那漫天冰寒劍意,在一瞬間統統消散。

  他低頭看向七弦冰箸琴,十指根根皮開肉綻,鮮血淋淋。

  最深的地方,已經能見到白骨。

  海風再起,吹落了他鬢邊一縷白髮。

  那白髮不知是何時長出來的。

  趙奪暢快地笑了,渡忘大川曲是桐君殿得到的三篇法身級琴譜之一。

  今日順利奏響,哪怕是付出不小代價,也證明他的琴道進入了新的境界。

  將最可怕的殺招塞進記憶片段中,通過琴音傳遞,讓人無法拒絕。

  三息時間,是趙奪此生武道精華的濃縮。

  歷老大張開了嘴,但沒有聲音,眼神里有恐懼,有不舍,有怨毒,最終從眉心分開,倒向兩邊口

  像是被極鋒利的兵刃斬開,切口光滑。

  「這樣的曲子我還有兩篇,二位盡可上前一試!」

  趙奪往地下一坐,七弦冰箸琴橫在腿上,豪放輕狂。

  不過配合瞬殺催動了旁門級神通的歷家老大這份戰果,又有了足夠說服力。

  「虛張聲勢,老花子不信你還能彈得動!」

  翁行舟同呂大棋對視一眼,暗道不好,都以為趙奪想要逃竄,兩人都封堵後路去了。

  結果人家以退為進,摸透人心,超出了眾人預計。

  仔細想想,向死求生的確是唯一活路。

  大海空曠,煉神武者御空而行根本沒可能甩開同等境界的追兵。

  等到真氣耗盡,連反擊一搏的本錢都沒了。

  彈指之間,能在驚變情形下做出反人性的最佳應對,實屬不易。

  「是嗎?聽聞翁長老習得丐幫過去只有幫主才能修煉的打狗棍法,趙某倒很想見識一二,也不知和少林小夜叉棍法比起來孰強孰弱。」

  趙奪淡然取出一條絲巾,把受傷指頭包紮了起來。

  三篇法身級琴譜,他只解鎖了渡忘大川曲,大半還是倚仗著七弦冰箸琴功效。

  至於原曲重彈,他有預感,不等丐幫長老殺到,會先被琴上劍意刺死。

  桐君傳承,又言習得三篇琴譜能解封神兵,自是有規章在。

  下一篇,需得先彈燼餘殘夢曲,才能遂了古琴的願。

  呂大棋幾次三番欲揮掌攻去,皆被翁行舟攔下。

  丐幫弟子雖多,但良莠不齊,泥沙俱下,幫中煉神境統共沒幾個。

  他們二人若折在了海外,等於丐幫高層實力去了一半。

  「我在此處看住他,你找快船帶信上岸,讓最近的淨衣護法速速來援!」

  翁行舟行事謹慎,決定守上幾天,也要萬無一失。

  把翠綠竹棍往地上一插,同樣盤腿坐下。

  呂大旗惡狠狠地啐了一口,駕風去寫信,安排人手。

  趙奪一口心直往下沉,他想的是丐幫二人為神兵所誘,匆忙動手。

  他置之死地而後生,強行激發七弦冰箸琴的本源,好讓這件神兵爆發力量轟殺二人。

  結果兩位丐幫長老能耐住性子,將趙奪堵在這裡,要再請一位煉神境武者上島才肯行動。

  這般謹慎,將他僅有的一絲希望也給滅絕了。

  老天讓我得了神兵和琴譜傳承,本以為法身可及————轉頭就陷入絕境,快要身死道消,何其不公!」

  趙奪咬牙切齒,一頭青絲中多了好幾把白髮,面色憔悴發黃,哪還有翩翩公子樣子。

  趙某自知北人南渡又無家族撐腰,已足夠步步為營,殫精竭慮,從明事起於武道上一日不敢懈怠————今要命喪孤島,非人力能解,為之奈何!

  婁縣,九星洞天。

  天穹不高,好似夠一夠能摸到天邊,但異常澄澈。

  九顆星辰大小不一,呈環形排列,光芒各異。

  有赤如丹砂,熱浪滾滾;

  有白如霜雪,冰寒刺骨;

  有黑如墨玉,死寂陰冷————

  和真實世界不同,這九顆星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運轉。

  每轉一周,便有細碎星輝灑落,化作絲絲縷縷的元氣,灑滿整片洞天。

  「好一個九星洞天————若中古時每處皆是如此,倒能解釋得了古今武人修為上的天差地別。」

  陸離深吸一口,肺腑間好似有清泉淌過,四肢百骸清涼舒適。

  「縱不及青城世界的天樞堂,也差得不遠了,常年在此修煉速度不知能快多少。」

  這還是缺了晝夜流轉,四季變化的不完整洞天,真不知那些頂級勢力藏起來的真正洞天福地又該是何等仙家景象。

  九星洞天,陸離只用了數個時辰,就以雙腳丈量完全部土地。

  不同星輝照耀下,能體悟到細微差別,倒不用擔心所修功法不適應洞天環境。

  洞天中心,有一處寒潭,完整照得九星倒影。

  不知是否錯覺,星影落在水中,同步緩緩轉向,似乎有著生命。

  陸離拿手一撥,水面起伏,星影沒有隨波散亂,仍是一點光斑,沿著軌跡前進。

  按陸惇告訴他的,潭水蘊含天地精華,飲用幾口能抵三餐。

  「萬事俱備,我便在此地晉升煉神,好真正與江湖強者爭鋒!」

  陸離尋了塊泛著青光的石頭坐定,正好有兩縷星輝灑在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