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楚天舒,不差

  第656章 楚天舒,不差

  烏山君帶動魔教門人飛行,原本所處的高度,就比魔教大軍所在的位置,明顯高出一籌。

  楚天舒現在,又比烏山君更高,可謂是在整個戰場的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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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他更高的,只有寂寥廣闊的夜空和明月。

  這一腳踏下來,恍然有一種厭煩了高寒寂寥,要從太虛降落到人間的感覺。

  若換了天燈閣主之類的人物在這裡,縱然不受暗算,肉身遁法能躲得過去,心意恐怕也躲不過去,會被這種意境捕獲,主動墜向地面。

  但,烏山君何等心性,半點也不為所動,瞬間抬手,已經攔住這一腳。

  楚天舒猛然擰腰,身影旋轉如陀螺,腳下與對方手掌,只有若即若離的一碰,就已經移形換位。

  依靠旋轉的動量,他身影歪倒,從烏山君頭頂,墜到了烏山君前方。

  卻並不完全下墜,擁有一種奇妙的平衡感。

  顯得力量充盈,速度極快,歪而不亂。

  仿佛一個陀螺,把尖端對準了烏山君胸口。

  這尖端殘影,更暴漲突擊,正是楚天舒一腳踹了出去。

  嘭!!

  這一腳又被烏山君攔住,單掌豎立,根根手指穩如山柱。

  然而,就在他攔住這一腳的瞬間,從他背後,綻放出長長的蒼白裂紋。

  烏山君背後長空之中,大量空氣、元氣,都被山崩斗數的一腳震碎,還抖散開來。

  雖然烏山君沒受傷,但背後突然失去了氣場支撐。

  正面整片環境湧來的壓力,促使他當場朝後方漂移,遠遠飛退,化成一個小黑點。

  楚天舒本來就沒想過,能靠一招突襲,把烏山君打入焚香谷的陣法之內。

  「我只是要讓你,離開這些魔教門徒————

  楚天舒追擊出去,連心念之聲都被他此刻的速度拉長。

  屍樂宮主吟嘯一聲,玉面朱唇變得更加粉嫩,唇紅齒白,兩頰發紅,陽氣聚斂到臉部,氣色好得不可思議。

  作為代價,他的雙手化成黑青色的屍妖利爪,畸形,乾瘦,凌空連抓。

  極陰之氣感應天地,讓他身形未動的情況下,手上每抓一下。

  長空之中,就會對應的生出一隻由元氣構成的巨爪。

  他在瞬息之間,就連抓了六七次。

  六七個巨爪,陸續出現,對著楚天舒圍追堵截,抓拿下去。

  但楚天舒身法玄妙,明明看起來是直線衝刺,真動起來的時候,卻好像是大山開裂,蔓延出去的痕跡。

  在細節上,頗有些曲折之處。

  六七個巨爪,都只抓到他曲折的殘影,連他的衣角都沒摸到。

  「他是人是鬼,這什麼身法?!」

  屍樂宮主臉色震驚,極陰擒拿法,在魔道中也是鼎鼎大名。

  想想看,雙手在面前亂抓,總共才移動多點幅度,當然顯得速度很快,頻率很高。

  極陰擒拿法,能夠隔空與元氣利爪共感,讓元氣利爪在同等時間內,進行大幅度、高頻率的抓拿。

  那這利爪真正的移動速度,甚至比揮手的速度更快。

  楚天舒連這都閃得過去,對自身力道之拿捏,身法之靈巧,實在令人背後發寒。

  魔教大軍中,有些人忍不住就想起了天音寺里莫名暴斃的同門。

  這個人,對力的運用,似乎比那天還要更可怕了!

  「他什麼都可以是,絕對、不是人————」

  有手持骷髏杖的魔教弟子,眼眸顫抖,看著空中那條軌跡。

  這人的眼力,看不到楚天舒的真身,也看不出那條軌跡的曲折。

  在他眼眸中,那條痕跡是筆直的,代表著一股遠比正常法力元氣真實太多的「力」。

  就好像這片天地間,有一座常人看不到,感覺不到的無形巨山。

  現在這座巨山,自然而然地崩裂了。

  而這條裂縫,偏偏是常人能夠看到的,能體會到其中,如巨山破分的偉力。

  萬幸的是,那條軌跡沒有浪費半點時間在魔教大軍身上,用一種近乎吝嗇的姿態,將全部力道,朝著烏山君追擊過去。

  烏山君則在倒退的過程中,飛快膨脹,濃稠的力量,從他體內層層湧出,把他身影淹沒,化作一團黑紅色的濃鬱血雲。

  轟!!!

  長空之痕,終於衝擊到血雲之中。

  所有人好像都先「感受」到了那份碰撞,心神不寧,好像魂魄在身體裡亂跳了一下。

  然後,才真的聽到兩者碰撞的聲音。

  那比想像中要沉悶一些。

  悶響中,血雲被撞的整體移位,滑向遠山,卻又劇烈翻湧、拉長。

  血雲朝上方隆起,冒出一尊巨大的發冠,隨後是深紅的髮絲,血紅的皮膚,湛然有神的五官。

  頭部之下,便是衣領、雙肩,全都符合魔教魁首的法袍形制,血紅為底色,黑煞為圖紋。

  「靈山本無形,為開悟眾生,當示現人前。」

  「修羅本無相,為駕馭萬凶,當促成法相。」

  那巨大法相成型之時,竟然有靈山道場般的威嚴。

  焚香谷地盤外的野山頭,山尖只到法相的胸口,被法相湧出的氣息,居高臨下的侵染。

  但靈山祥和美麗,而這些被血煞氣息感染的山頭,土質變得腐爛發黑。

  樹木像是融化了一樣,流淌出大量紅色的液體,剩餘的木樁同樣變作腐朽黑色。

  這些紅色液體,把原本山間的水脈也染紅,水流改道,匯聚到山腳下,居然成了一條滔滔長河。

  此時,血煞法相徹底成型,兩條手臂、衣袖,也從模糊的煙雲變得清晰起來。

  只見那血色雙掌,結成種種印法,上下翻飛,忽砸忽推,與一顆翡翠流星不斷碰撞。

  每次碰撞,手掌上都炸開大片血氣。

  奈何血煞之力的補充源源不絕。

  那顆翡翠流星,撞的整個法相微顫,卻始終轟不穿這兩隻手掌。

  「你竟然有這麼大的進境,真是超出預料。」

  烏山君法相開口,嗓音深沉如雷。

  「可惜,你沒有一件適合自身功體的殺伐之寶,你不明白,伏龍鼎的力量,如果運用的好,到底有多博大!!」

  烏山君雙手印法,陡然變成最簡單的姿勢,十指張開,自然放鬆,似曲非曲。

  一瞬間,他兩根食指湊在一起,又向兩邊分開,畫出一個血紅色的圓圈。

  唵,嘛,咪,叭,呢,吽!!

  血煞法相身形巨大,用兩根手指劃出的這個圓,雖然是在瞬息之間的小動作,卻也有十丈以上的直徑。

  更有心音念咒,六字齊出。

  圓圈之外,浮現出六個巨大血字,莊嚴深沉,禪唱悠遠。

  翡翠流星————也就是楚天舒,正好路過圓圈中心處,只覺一股無處不在的壓力,傳達到自己全身,每一點細微的經脈元氣之中。

  功力元氣如細沙般異動,微微揚起,加速翻湧,快速震動,流沙如吼,不同元氣相互撞擊。

  幾乎在楚天舒每一個穴道處,進出了火星子。

  魔教眾人還在攻打焚香谷大陣,但兩派高手都有餘力,觀望到了這一幕。

  「長生堂主,怎麼會有這麼深厚的佛法修為?」

  上官鼎心中生出荒謬之感,隨即就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擔憂。

  他看得清楚,楚天舒並不是輸在招式,純粹是輸在體量。

  跟那麼大的巨掌碰撞,楚天舒速度再快,衝擊再猛,也難免要承受反作用力。

  正是反震之力不斷積累,終於干擾了楚天舒的身法,才沒能躲過這個圓圈。

  倘若楚天舒敗了,焚香谷又能撐多久?

  可是,上官鼎現在也出不去。

  魔教兩大宗主,兩大護法,合力盯他一個。

  殊慧那青雲叛徒也在盯著傳功長老。

  沒人直接看向那座法相,但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忽視那座法相的存在。

  那是這片天地間,毋庸置疑的焦點。

  正魔千年以來,歷次戰場上,都沒有出現過如此玄妙的手段。

  以長生魔功,施展佛家根本六字真言,使楚天舒遭受動、起、涌、震、吼、擊六種異狀。

  然而,他元氣都撞出火星子,從肉身里進出來了,肉體居然沒被撕裂。

  「老兄,你手是挺大的,就是力氣有點軟吶!!」

  楚天舒抬眼,牙齒一碰,也蹦出了火星,呈大字形的四肢運勁,緩緩收攏回來。

  血煞法相見狀,也有點吃驚。

  這么小個人兒,被纏鬥半天,終於找到個機會,以佛魔兩脈神功大法合擊。

  不但沒死,沒重傷,甚至感覺下一瞬間,他好像就要脫離束縛。

  烏山君不敢怠慢,雙掌一合,把楚天舒連帶那個圓圈,都壓在雙掌之間,全力鎮壓。

  「如此還殺不了他,他到底是突破了什麼,精氣神怎麼會變得這麼緊實頑固?」

  烏山君心念電轉,「石門內的凶邪之物,有一股無上銳氣,拿到那件寶物,恐怕才能殺他。」

  巨大法相看向焚香谷。

  戰況正激烈,赤色光罩被轟的顛簸起伏,兩方互拼法力底氣,卻始終不破。

  血紅色的法相目光一轉,落在自己身側。

  山腳下,從附近山頭匯聚下來的血色水流,已經波涌成河。

  血煞法相注意到了這條小小的血河,目不轉睛,空氣中就有條條血煞氣息,顯化出來,如煙如水如蛇,落入血河之中。

  須臾之間,水勢猛漲,流速暴增。

  血河被法相的目光牽引,朝前奔流而去。

  雖然河水僅僅寬達數丈,卻長的看不見尾巴,從荒野山間,沖向焚香谷的地盤。

  輪迴盤重組環境的能力,被運用到山野之上,血河越流越寬,越聚越廣。

  血河所到之處,焚香谷最外圍的光罩,當場就變得略微暗淡、縮退。

  「聽我號令,踏河而去,殺入焚香谷!」

  法相發令,魔教門徒紛紛響應,飛落到血河之上。

  魔教功力與血河感應,血水變得更加澎湃,托著魔教門徒往前沖。

  傳功長老臉色驚變,顧不得許多,連忙率領弟子,馳援陣法被污之處。

  「妖邪孽障,你們也配踏上我焚香谷代代開墾的土地!」

  上官鼎怒吼,飛空疾行,推動玄火鑒,長虹劍光噴射出去。

  血河卻自動掀起層層幕牆,硬擋劍光。

  屍樂宮主等人,紛紛落在血牆之上,殺入陣來。

  殺聲震天,短兵相接。

  這時,血煞法相死死扣住的雙掌間,忽然透出一點銀亮光芒。

  嗆!!

  血煞法相當即警覺,但劍光爆發,一瞬間就炸碎了那兩隻手。

  沒錯,楚天舒之前的戰鬥一直在用拳腳。

  烏山君以為,對方是擔心劍魂被污,影響心境。

  畢竟,看到血煞之力現在被運用這麼純熟,楚天舒就該明白。

  現在的烏山君,完全可以只用一部分血煞之力,去污染對手,且不擔心被搶走所有血煞的青睞。

  可是現在,楚天舒拔劍了。

  劍光如同一條琴音。

  血色雙掌炸碎的同時,楚天舒已經挺劍直衝,撞入法相胸口。

  銀光傾盡全力的綻放,血紅的法相,多出一條條裂縫。

  每條裂縫中,都生長出了彩色花瓣,一時千姿百態,競相搖曳。

  天道善緣,祥和之劍。

  這種劍氣,不是強行對抗,而是溶解,從血煞法相的胸口蔓延,溶解了法相內部幾個關鍵的構造連接處。

  龐然法相,崩裂成好幾個大塊殘骸。

  深紅的頭、肩,那些部位還在高空,只是微微傾斜,還沒有開始墜落。

  烏山君真身顯露出來,處在法相殘骸的間隙,處在明淨的空氣之中。

  他的雙掌夾住了楚天舒的劍身。

  「你這一劍,不差————」

  烏山君夾住這把劍的時候,臉上依然帶著一種笑容。

  楚天舒的巔峰爆發,看來也就是這個狀態了。

  能毀他一次法相又如何,有伏龍鼎在,他還能重造出來。

  可是,當烏山君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猛然發現,耳邊聽到的是重疊的聲音。

  「你這一劍不差————」

  「你這一劍不差————」

  「你這一劍————」

  仿佛有好幾個人,同時在說這句話,每個人的嗓音都一樣,都是烏山君的語調。

  他眼珠往左一轉,愕然發現,左邊空中,並排站著三個「烏山君」。

  同樣的衣袍,同樣的面容,只是表情有微妙差異,目光似乎有些微呆滯。

  烏山君眼珠又往右一轉,眼皮忍不住亂跳起來。

  右邊空中,也並排站著四個「自己」。

  「你用手印連轟我上百次,使我軌跡偏移,躲不開你那招佛魔六字真言————」

  楚天舒眼中滿是戰意。

  「你有沒有想過,我也轟了你上百次。」

  當然,有那麼多的血煞之力保護,烏山君在那百次轟擊中受到的影響,微乎其微。

  可是,烏山君跟伏龍鼎終究不是同一個存在。

  他就算以奧妙之法,能馴服伏龍鼎內血煞,他的三魂七魄在運使這股力量的時候,也

  必然有負擔。

  而楚天舒修成「回光轉生」之後,對七魄的認知更進一步。

  在他眼裡,近乎能把無形七魄看成七種物質。

  這七種物質部件,材料不同,構造不同,受到同種壓力的時候,產生的形變也是不一樣的。

  這就有了————破綻!

  再有萬龍生琴曲,經過回光整合後的竅門,用以儘量繞開功體,分取魂魄。

  於是,就有了一劍斬七魄。

  烏山君意識到這一點時,想要吸氣。

  但他發現,自己好像不知道怎麼才能吸氣,吸氣是臭肺主掌的功能。

  臭肺已經不在他身上了。

  楚天舒這一劍。

  把烏山君斬成了八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