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仗劍龍潭虎穴
方泰的視野,變得有些凌亂。
顯然,他在四處轉換方位,飛快躲避那兩大強者戰鬥的餘波。
於荒墳用刀,好歹還能看見他的身影,在長空之間,如蒹葭蝴蝶,閃來閃去。
而那個長洲天官風絕,顯然是一個絕頂的法師,出手之前,直接掩去了自己的身形。
天上地下,根本看不見他的半點人影。
那個嗓音所在之處,也只是一個誤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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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荒墳一條血紅刀氣,砍到那個位置的時候。
那片地方的空氣,驟然凝結,如同水晶一般,形成一個純白正圓球體,轟然向內收縮。
把那條刀氣,當場泯滅!
四面八方的天空中,到處都是鼻腔、胸腔、防風氏族人特有的體表氣孔,一起共鳴的聲音。
低沉的咒語高速吟唱,明明只是一個人的嗓音。
但,在第一個聲音念誦時,還有第二個聲音慢半拍的跟上,又有第三個恢宏的聲音追隨。
精神、元氣、法壇。
三個層面的咒語,看似分出了先後,不像方泰自己運用法壇之力的時候,融合的那麼深。
其實,正是因為巧妙、可控的分出了先後。
三層力量,都得到了足夠的組合、反應的時間。
最後醞釀出來的咒語威能,遠比方泰更精深,更廣大。
隨著咒語發揮,氣流白線,如同傘骨一般,分布在半空。
又像是一個倒扣在大地上的碗,碗口半徑就有三十米。
轉瞬間,這個「碗」就開始旋轉。
劇烈的高溫,向「碗」內迫發而來,空氣中出現了亮紅的光芒,烈焰爆發。
方泰不是被咒語鎖定的目標,但也在駭然之間,想朝外硬闖。
就在他不顧一切,扭頭向外的時候,隱約聽見了一連串鬼笑。
是笑聲如刀。
還是出刀的時候,形成了這樣的心中鬼笑。
方泰無法分辨。
只是最後,他眼角餘光瞥到,碗內高速運轉的那些烈焰氣流,突然都被砍了一刀。
像是斷了頭的蛇一樣,每一股氣流,都動力大減。
下一刻,他手臂上也被擦了一刀,破爆的咒語威能,更將他震暈過去。
「嘿我這……」
楚天舒雙眉倒豎,一把拍碎了手邊的茶碗。
無論長洲國的天官,還是水妖方面的鬼母族統帥,顯然都是勁敵。
楚天舒正看得入神,眼看著就要觀察到最有成色的一招對拼。
擔當攝像頭的方泰,他!逃了!
「逃個鬼呀,那天官明顯在護著剩餘建築,也是在護著他自己的法壇,你也被當成法壇的一部分了,這都看不懂嗎?」
楚天舒有點煩躁的抓了抓頭髮。
方泰當時要是不逃,可能那一招對拼之後,他所受的傷,還要更輕一點。
白鶴看完這場戰鬥之後,呼吸也不禁重了幾分。
「雖然本鶴猜到,能夠經營起這麼多的法壇,天官地宰所得到的實力加持,決不會小,但這還是有點超出意料。」
「還有,那個鬼母族統帥,竟然能在天官的法壇之中,戰勝對手。」
鶴來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林出城,馮建華,雲谷,煙霞客等人,都要暫時召集到申城,還有軍隊,預備管控接下來的事件。
但那麼多人落入靈界,那麼多靈界生物進入現實,還有世界各地可能因此聞訊而生的變化……
鶴來光是想想,都覺得自己目前本體和第二分魂加起來,一起頭大。
只怕要等哪天,長出九個腦袋,才略可承擔。
楚天舒還在琢磨剛才沒看完的刀招,忽然回神,瞥向白鶴。
這白鶴之身,現在半個身子都似乎沉浸在陰影里,低眉垂目,氣息異常沉重。
「鶴前輩是在做最壞的打算嗎?」
「不錯。」
白鶴輕嘆,「得知這當真是一尊鬼神,提前重聚智慧,安排的儀軌,本鶴就知道,這件事恐怕難以挽回了。」
「任何咒語,儀軌,都是具有慣性的,百年積累,發展大勢,大眾外貌皆有呼應,慣性已過於沉重。」
「別說核彈在靈界難以動用,就算能用,夠狠,把這裡全炸上一遍,只怕倒影被毀,位置空缺後,也還是會形成勢差,出現吸力。」
「到時,頂多是沒有那麼多靈界生物進入現實,而現實中的常住民,依然會墮入靈界。」
楚天舒臉色一變。
他在法術上不夠廣博,倒還沒有想到這一步。
但仔細一想,水妖大軍不會無緣無故,花費大力氣攻打長洲國。
那幫水妖是想搭順風車,前往現實?還是說,想坐等大批人類被運過來,好搶先大吃大掠一通?
不管是哪種原因,都說明這群水妖很篤定,就算水妖大軍,已在長洲造成了這麼多破壞,儀軌也還是會發動。
「百年的慣性嗎?」
楚天舒眉頭緊蹙,沉吟半晌。
「無論如何,我還是想先設法剷除天地二宮。」
「一來,不能真讓他們得到什麼兩界氣運眷顧。」
「二來,魍魎神君明明可以只憑迷霧,引導局勢,隨便用些手段,比如製造什麼古洞石碑,傳下最初的技術。」
「偏偏還要選出一群信徒,花心思培養他們,也許,這就說明他們對魍魎神君的計劃,有存在的必要性。」
白鶴聽罷,稍一思忖,不禁點頭。
魍魎神君的手段,其實分為兩部分,一是執行互換,二是借這場互換,讓自己的真身移入淺層,再探入現實。
天地二宮的存在,很可能跟他真身的移動有關。
就算不能阻止大批人類被換入靈界,至少,別讓大傢伙兒剛入靈界,就遇上鬼神本尊吧。
「那本鶴……還是先回趟現實。」
白鶴深呼吸,給自己鼓勁道,「哈,別亂了陣腳,本鶴也這麼大歲數了,再大的壓力也扛過。」
「把小蛇送到種植園那邊,叫他們送入現實,本鶴再回來找你。」
楚天舒問道:「你孤身來回,認路嗎?」
白鶴道:「無妨,那鐵尺已被本鶴稍加祭煉,不愧是整個十八營城鎮的權柄所在,本鶴與此處生成感應,穿過迷霧再來,已不在話下。」
楚天舒把雙頭蛇遞過去,白鶴正要伸爪,小左嚇得縮了下脖子。
「鶴前輩,還是讓他們盤在你背上吧。」
白鶴伸爪抓住水壺,長喙一挑,把雙頭蛇放到背部。
小左不舍道:「刀神先生,你要小心啊。」
不白也捨不得這麼好一張飯票,喊道:「先生保重,再會。」
楚天舒微微一笑,目送白鶴隱身而走。
「刀、神……」
他看向鐵尺光幕,輕聲念叨,「可惜我不是神。」
廢土世界的情形,浮現在他心頭。
他見到那個世界的時候,很多事情已成定局,可怕的傷亡,人口的劇烈削減,都成為了時光沖淡後的數字,只好接受。
但他絕不想自己這個世界,也被折騰成那個樣子。
「就算要改造世界,也是我們來改造,輪得到你們這些鬼東西嗎?」
楚天舒的心中,浮現起濃濃的不甘,眼皮一垂,斂去那些情緒,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沉厚的心意驅動勁力,傳入地下,傳遍附近的建築,又反饋回來。
看似只是他的手指敲在桌面,又被彈起的這個過程,但這次已經不是在探測,而是在練功。
如果有人反應夠快,觀察夠細,就會發現。
楚天舒的手指每一次被桌面彈起的時候,一股勁力的細微波動,都從他的指尖,霎時傳遍全身。
動靜看似細微,其實是因為勁力都傳入體內深處。
森羅萬象,各具道妙。
心血武道的主流練法,就是朝萬象發力,以萬象之反饋,來淬鍊自我。
在這個基礎上,衍生出各種流派,各自鑽研某幾類目標,讓自身得到的反饋淬鍊,更為高效。
山崩水滅掌,本就以山水為目標,已經夠博大。
九泉山崩秘手,又略有優化。
十八營的建築、地面,處處皆如法壇。
楚天舒以法壇為目標,反饋回來的勁力,比正常建築物,還複雜得多。
五指輪彈間,篤篤篤篤篤,周而復始的輕響。
法壇的力量,被他引向筋骨細微之處。
最細小的那些血液,先被刺激,反覆淬鍊,然後向主要的血管匯聚。
楚天舒漸漸感受到,心胸間傳來一點涼爽。
不過,這一點涼爽誕生之後,身上別的部位,就傳來了更為燥熱的感覺。
涼爽越明顯,別處越燥熱。
僅僅是坐在那裡,手指敲桌,居然令他額頭天眼,忍不住張開一絲細縫,滿臉漲紅。
頭臉脖子上,都出了細汗。
額頭的汗水,流到眉毛那裡,被濃長的眉毛蓄住,流向眉尾,凝成汗珠。
身如血火,腹如飲冰。
滴!!
楚天舒緩緩闔眼,驟然張開,兩滴汗珠,被眉尾挑碎。
寂靜的廳堂里,水珠被略微揚出,在半空破碎的聲音,都似乎清晰可聞。
廳外的花,不知光陰流去多久。
但白鶴已經送完小蛇,又飛回來了。
「咦,你剛才在練功?」
「我剛才在思考。」
楚天舒笑道,「前輩,你且在這裡掌握鐵尺,控制方泰,搜尋失蹤過來的人類……」
白鶴反應極快,疑道:「你要孤身去天王宮?」
「天官地宰俱是高手,那裡是他們的法壇,前輩你去,未必還隱藏得住。」
楚天舒指了下方泰,笑道,「而我去的話,就有很合適的理由。」
白鶴看向方泰,會意道:「天官也受了重傷,你能治好方泰,由方泰舉薦,去為天官診斷,自是順理成章。」
楚天舒道:「而且,水妖也不可忽視,前輩在這裡經營一番,多鑽研法壇妙用,大有好處。」
白鶴斟酌許久,肅穆點頭。
「那本鶴這就誘導方泰傳訊,向天王宮那邊舉薦你。」
長洲丘陵之間,腹心之地。
八條穿山鐵軌,自八面而來,拱衛著整個長洲國,最繁華的地方。
這裡的樓宇宮闕,最高最闊,這裡的街道花樹,最寬最美。
這裡每個人所擁有的府邸,都比外界寬鬆,哪怕只是一個金槍衛兵,他們不去值守時,也有自己的宅院。
天王宮和地梁宮,兩片宮殿群,中間只隔了一條街。
前陣子,這裡的宮殿建築受損不少,但很快就已經恢復。
此刻,地宰站在一座門戶緊閉的大殿前,正在仔細叮囑一名執事,煎藥之法。
倏然,地宰黃髯微動,左掌在面前空氣中,捉住了什麼,連掐三個印訣之後,單手橫抹而過。
空氣里現出一行行字跡。
「水妖擾動迷霧,誤入長洲的外來者中,竟有一位夜遊族的神醫?」
地宰面色微喜,當即回訊,讓方泰派人把那神醫護送過來。
他又對執事說道,「既有神醫,那藥你且備著,先停藥半日,以免亂了神醫的診斷。」
執事領命退下。
地宰轉身,走向大殿。
沉重的銅門描金滲綠,緩緩開啟,內里傳出一陣陣鬼笑。
殿中法台上,坐著一個紅髮紅須,額頭光禿,大眼鷹鼻的老者。
一條森冷刀傷,從他左肩斜劃而下,停在胸膛正中處。
刀傷附近的空氣扭動不定,閃著幽光,鬼笑正是從那裡發出。
天官當日,倚仗法壇加持,能將鬼母族統帥敵住,也不過略遜半籌。
地宰本來想著,事後有自己相助,補上這一點差距,拔除他的刀傷,還不是手到擒來?
誰知這刀傷帶毒,變化無窮,著實難纏,雖能壓制,卻難根除。
魍魎神君又沉浸在互換儀軌最後一段的慣性運轉中,地宰向深層區發動的祭祀聯絡,並無回應。
怕是只有專門在醫毒之道上,大有造詣的人物,才能治好天官。
天官撫須,說道:「我剛才聽你提到神醫?」
地宰點頭:「是我宮中的方……誰?!」
地宰豁然轉身。
門縫裡鑽進的一縷無形水氣,被地宰隔空一把,攝拿過來。
這水氣本是純粹氣體,半空化成霧氣,最後凝成一隻冰白的八爪魚,有大半人高。
「地宰大人,我乃白猿使者。」
地宰細看被自己擒拿的怪物,面露驚色。
「竟然是一隻有智慧的海怪,是哪一隻白猿,如此有能耐,竟能與海怪交配,產下孩兒來?」
天官沉聲道:「別把他掐死,聽聽他要說些什麼。」
海怪桀桀道:「荒墳大人說,你們不錯,他一時砍不死,可以與你們和談,我家袁將軍也答應了。」
地宰氣笑道:「戰事未休,白猿在各地的潛伏破壞,也從未停止,這是要和談的模樣嗎?」
「邊打邊談嘛。」
海怪被地宰一瞪,也覺得壓力太大,不敢再笑。
「倘若你們願意和談,袁將軍願親自到來,以示誠心。」
地宰似在冷笑,但也沒真動手。
天官思忖良久,道:「袁將軍,是說你們那個練童子功的白猿大將?」
「好膽魄,不過這等大事,也不是一時口舌能成,那你就前去稟報,請他現身,我們派人迎接。」
「一切按禮儀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