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萬邪煉相之賦

  第380章 萬邪煉相之賦

  松樹上許多枝條一起發出簌簌聲響,如被大風吹動。

  這聲音聽在旁人耳中,不過一陣松風。

  聽在楚天舒耳中,卻是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問詢。

  「探討?是這樣嗎?」

  樹身上一根枝條,緩緩伸長。

  枝條頂端有細枝分叉,松針張揚,恰如一隻蒲扇大小的手掌。

  這「手」探的很慢。

  楚天舒見狀一笑,也伸出手來。

  枝條立刻加速,到了近處,頂端一旋,仿如一個巨人翻掌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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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天舒抬手一擋,兩股掌力相撞。

  肉掌和枝條,原本還隔了數寸,柔和的勁氣已經接觸到一起,感受到對方悠長底蘊,不約而同的提高力度。

  楚天舒掌心一震,松針則散發出碧綠光芒。

  嘭!!

  半空氣浪炸爆,空氣有短暫發白,宛如是粉塵炸開。

  風聲大作,湧向四方,濃郁的松香味瀰漫開來。

  那長長的枝條,在風聲香味中抖動,極速變化,忽如刀斧落下,忽如拂塵橫掃。

  楚天舒單手應對,手背、指甲,每每抽打在枝條分叉的位置。

  「這個就是探討?!」

  松樹的意念,忽的高興起來,枝條頂端的幾根小枝,猛然彎曲,頂端合攏。

  那場景,恰似是人的手指,捏成了鶴啄的模樣。

  枝條往高處一抬,楚天舒身邊大股氣流,霎時生出異樣變化。

  空氣宛若粘稠的膠質,形成一個橢圓球體,將楚天舒圈在其中。

  更要帶動他整個身子,脫離地面。

  楚天舒口中略微吐氣,雙腳紮根大地,沉陷入土,內力傳到地下,與大片土石相吸,不被氣流帶動。

  抬到高處的枝條,登時向下一啄。

  啵!!!

  粘稠氣罩被戳破的瞬間,一圈帶著水波光澤的氣浪,驟然排開。

  這本來該是一聲巨響。

  但氣浪排的太猛,楚天舒周圍空氣,頓時稀薄到了極點。

  一切聲音缺失了介質,似乎都在剎那間,被稀釋過濾。

  只剩下那根松枝,還以極快的速度,在這片安靜區域裡啄了下來。

  楚天舒右手赫然一動,青色的拳頭,快若無影,已經直接撞在了松枝上。

  這是猶如鯤化為鵬,要衝天而去的一拳。

  驚濤裂岸似的拳意。

  樹枝頂端的小枝,瞬間被這一拳打的散開,枝條嗡的一聲,高頻震動。

  楚天舒留了手,這一拳沒有打斷樹枝。

  但百十根松針驟然崩斷,四散飛開。

  法恩之前被氣波推的踉蹌退開,又見松針飄來,落在眼前。

  那些松針落地之後,全都發出小爆竹般的噼啪聲響。

  每一根松針,都是從頭到尾,裂成兩半。

  「啊呀!我輸了!」

  那根長長的枝條,就像是被燙到的人手,唰的一聲,縮了回去。

  松樹的意念有點低落,但立刻又高昂起來,像是找到了最好的玩伴。

  「果然,拿手碰在一起,劍撞在一起就是探討,我很久以前就看見他們這麼玩,當時就好羨慕,果然很好玩。」

  楚天舒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

  「你練的拳法,象形於鶴?」

  一棵松樹,練鶴拳,有種聽起來很怪,但想想又還怪和諧的感覺。

  楚天舒手上變化,模仿鶴啄,鶴爪,又並指如劍,指尖略微下斜,向前長臂揮出。

  到尾端時,劍指一挑,從向下斜,改為向上斜去。

  整個過程,手臂手指留下的殘影,就如同一片白鶴羽翼。

  手臂如翅骨,手指殘影,恰如片片白羽。

  「誒?!」

  松樹十分驚訝,「你怎麼會這個劍法?」

  「剛剛我看你的幾個招數,意猶未盡,就截形取意,順手延伸了一下……」

  楚天舒是五歲時候,字都還不怎麼認識,看看圖就能通靈開竅的人,本身靈感聯想能力,就比較高。

  關鍵是,他後來做了很多年噩夢,夢中全都是各種外邪氣息顯化出來的形象。

  那些外邪,品質不算高,量也不算大,但種類之多,真可謂是千邪千應,萬邪萬有。

  把抽象的東西,提煉成具體的意象。

  成為了他生死夢幻的掙扎中,磨練出來的一種強大稟賦。

  在他習武漸深,精氣神越發緊密靈動之後,這種能力,就表現在了對武道招意的把控上。

  在別人心中,武道招意本身是個形而上的東西。

  囊括了精神力、肉身狀態、人生追求、環境因素等等,要比單純念力,複雜太多。

  即使已經練出幾套不同招意,如果在激戰中使到一半,突然換了招意心境,也會有莫名妨礙,使下一招力量,難以發揮到極致。

  而在楚天舒手上,只要是已經修煉成功的招意,在他印象中,都如同一套套很具體的事物。

  可以隨意的抽取出來,切換,混用,毫無滯澀。

  他從前面對很多強敵,都曾發揮這方面優勢。

  但是能夠在戰鬥的同時,品味到敵人的招意韻味。

  這還是在廢土世界後,他逐漸有感,主動磨練出來的。

  在戰鬥時完全專心,但在深層潛意識中,畢竟也經歷了整個過程,實已記錄下那些感覺。

  只要心境夠純淨而有足夠光亮,有心無心間記錄下的那些東西,就像水下的細沙,自然會顯現眼前。

  「奇怪,你是說你猜出來的嗎?」

  松樹說道,「你只看了前面一部分,怎麼可能猜得出,後面到底是哪種走勢?」

  「由拳化劍,這後面是有很多種不同選擇的,但你用的這一招,剛好是我剛才想用的。」

  楚天舒笑道:「在你自己眼中,你的招數,可能像是一條浮在空中的線,無依也無拘,線頭會走向哪裡,除你自己,誰也無法猜到。」

  「但在我眼中,你的招數就像一條印在木板上的刻痕,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刻痕本身,順其紋理而延之,你要故意違背紋理的概率,反而很低。」

  松樹有點沮喪。

  「我明明比他們強很多了,看來還是沒有練到,那種無形無相的境界。」

  楚天舒搖頭:「無形無相,未必高於有形有相,我們本來就是凡俗,處在有相之中。」

  「對於有相之物,才能更好的將之把握,無論抗擊,還是戰勝,化為己用,這才是實事求是的前路。」

  如果他的令牌,會顯示令主特性的話,大概會有「萬邪煉相」這一條。

  煉無相之邪,為有相之獸,是他曾經在生存的抗爭中,唯一能堅持下來的東西,自然成了他最認可的路線。

  松樹疑惑道:「是嗎?雖然你比他們都強,但我好像不太想承認你說的是對的?」

  「那可能是因為,你也有自己想走的路吧。」

  楚天舒說回正題,「你一直在提的他們,是誰?」

  松樹所有的枝條一起擺動,散出一陣清和長風。

  樹根下部分塵土,帶著香灰的氣味。

  楚天舒之前就嗅出來了,那松樹下,全是厚厚的香灰。

  不是老家那種有香棒的線香,而是一種用香泥晾乾之後,從頭到尾都可以燃燒乾淨的土香。

  谷中百物,隨著長風和香味拂動。

  松樹的意念,也如同風中草葉,快速飄擺起來,極速向著過往追憶而去。

  假如用人的歲月來計算,這棵樹,已經是千年以上的古松。

  七八百年前,它還沒有什麼清醒意識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所處的山谷中,有很多奇怪的生物存在。

  那是人。

  那些人,比松樹見過的一切別的動物,都更多愁善感,但也更容易歡樂起來。

  似乎是因為師長和文字的存在,他們得到教導,繼承了更多前人的智慧,心思細膩分明,心情的層次極多,遠比最聰明的猴子還要「有心」。

  松樹懵懵懂懂間,覺得自己很羨慕他們,但也害怕被他們砍伐。

  松樹是幸運的。

  直到那個古老門派衰落,木屋都被植物絞殺,化為塵埃,也沒有人砍伐這棵樹。

  到了三四百年前,又有一批人來到這裡,似乎是那個古老門派的繼承者。

  他們狂放,囂張,鬱卒,不滿,他們除了帶來劍和拳,還帶來了弓弩和盔甲。

  山谷受到了更大的改造,連松樹也被砍掉了很多枝條。

  但是這群人,死的也更為悽慘,他們全部戰死在山谷之中。

  松樹依然倖存,對人類的觀感複雜了很多,好奇心更攀升到了頂點。

  然後就是百餘年前,它發現……

  「我好像一下子變聰明了很多。」

  松樹說道,「我開始懂得回憶,從回憶中學來修行。」

  「有的,我學了也有用,有的好像因為我不是人,始終學不會。」

  「前些年有人發現了這裡,搬到這裡來住,有孩子差點跌進水塘,我把他們救了上來。」

  那之後,村民就給這棵松樹上香。

  松樹也變得更關照他們,不只是來到水塘玩耍的孩子,會得到保護,有時候中了蛇毒的村民,它也可以設法施救。

  當村長體內多出一股奇怪的氣流,在村里打人罵人的時候,松樹也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

  楚天舒道:「你驅散了那股月濁之力,法會因此前來查看,然後就死了?」

  松樹伸出枝條,抬起水塘邊的一塊大石。

  石頭下面壓著一具和尚屍體,看來應該正是那個法會。

  這和尚頗為自負,持舍利子前來,結果,舍利子還沒來得及發威,就被抽進水中,順著地下水,流到外面。

  「這人根本不像是人。」

  松樹說道,「我也見過很多壞人,但是壞人的氣味,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我可是很想成為人的,人,絕對不該是這個樣子。」

  楚天舒好奇的打量松樹。

  這樹所修的功法裡,應該沒有什麼煉月之法。

  但它生來非人,幾乎把自己練成了法寶,更有一種極深的靜功造詣……也對,畢竟是樹。

  「你很想變成人嗎?」

  松樹道:「是啊!我也喜歡有人陪在身邊,反正現在很多人也砍不動我啦,可惜之前的村子,害怕和尚們尋仇,給我燒過最後一批香之後,就都搬走了。」

  楚天舒露出笑容。

  「我那邊有些人,正好可以送來跟你作伴。」

  他說道,「畢竟,應該很快就要有人來趕我走了,把培養的班底都藏好,跟他們動起手來,更沒顧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