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群山間的晚風
列車穿過群山，沿著盤山鐵路前進，灰黃的岩土和翠色的森林交織，填滿窗外的景色o
「前方就是鴞鳥山脈了，不知道媞雅大人是否還有印象。」一位身著淺咖色風衣的女子坐在希露媞雅對面開口。
「還記得呢，當時我們去往西部群山歷練，第一站就是鴞鳥山脈。」希露媞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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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樣的回答，對面的女子不禁笑了，隨後繼續說道：「雖說已經畢業，但當年媞雅首席在歷練里，給大家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我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崇拜上媞雅的吧。」對方手指輕撐臉頰回答。
「過去的事————」少女搖搖頭，現在回想，那會她剛進入特提司學院才一年多，很青澀了。
「伊梅，現在你是在報社工作嗎？」
「是，不過我的工作是採集那些較長且更加深入的事跡。」
「一般會在某地停留一兩個月走訪，收集信息，然後整理分析，最後總結成一篇報告，發給報社。」
「這份工作賺錢倒是其次，主要是這種走訪遊歷，對積累秘言」性相很有幫助，其次我也比較喜歡到處旅行，而不是一直呆在某個地方。」對方介紹自己的工作內容。
「相比其他報社成員，我實力還不錯，所以能去一些較為危險的地方，例如疫區，還有偏遠無人地帶等等。」伊梅和希露媞雅同期入學，作為特提司學院的學生，基本沒有庸才，她現在也邁入五階，是秘言·異星的複合性相。
「其他人現在情況如何呢？」希露媞雅好奇。
「雷金森如今在工業部下屬的四號研究所工作，那裡是研發大型戰爭機械的地方，他很喜歡那裡的氛圍。」
「穆里亞回到了出生的國家，協助國王整頓國內的產業，管理政務，聽他說，近些年修習方面的事都荒廢了。」
「瑪格如今加入了貫星近衛隊，目前是一名軍隊法師，時常參與清繳各地的強大魔物。」
「斯賓塞去了外交部門，如今作為隨團使者出訪豎琴花聯合，在那邊工作。」
「斯圖卡去了研發飛行載具的部門，據說目前在開發一種重型飛行載具，用來快速支援各地爆發的侵蝕和魔物。」
「飛艇還是太慢了，如果只是運輸並不耽誤，但如果應用於需要快速反應的戰爭，則需要全新的飛行載具。」伊梅介紹。
「原來如此。」少女點點頭，隨後兩人繼續交談敘舊，直到幾分鐘後，列車駛入鴞鳥山脈中的城市，在這停下。
希露媞雅帶領銀輝教會的成員支援當地的分部，並協助解決這裡積壓的問題，過程里，伊梅跟隨走訪，收集和記錄了不少材料。
營地里，希露媞雅一個個走訪慰問，查看這裡的病人和情況。
西部群山居住的多是獸人，他們體型大小不同，有的可能要占據兩個人類床位，才能勉強躺下。
有些病床旁還有照顧的家人，見到這位身著灰白相間衣裙的少女帶人走來，他們懷著感激和敬畏起身。
「大人好。」其實他們並不認識希露媞雅，只是感覺這位身份肯定不低，能讓營地內這麼多大人物都小心跟隨。
「沒事，你們坐吧，我只是過來看看。」希露媞雅解釋，可即便她這麼說，現場的人也很難放鬆，有些惶恐地站立。
西部群山的染病的獸人不少，但相比人類居住的繁華城市，比例要小許多，加上大部分獸人都選擇血律」「獸牙」進階，體質更好一些，對瘟疫病毒的抵禦力也強一些。
相對來說，他們更懼怕灰泥瘟疫」或者其他症狀較緩的瘟疫，因為身體素質好，這類瘟疫前期症狀不明顯，獸人大多也神經粗大，等到最後終於撐不住爆發，往往已經是晚期，醫師也很難挽救了。
在巡視完一圈後，希露媞雅微微點頭，這裡的情況還不錯，感染瘟疫的情況較輕，大
部分也得到了有效治療。
兩天後，希露媞雅離開，繼續乘坐列車向群山更深的地方進發，並在之後一個月里，帶領銀輝教會的成員遊歷了約十個西部群山的城市，將這些城市的疫情難題挨個解決。
「最後一站是巨石要塞，那裡是西部鐵路的終點，也是我們還沒去過的西部群山大城中唯一的一座。」伊梅介紹。
「我聽說，那邊也是西部群山間瘟疫最為嚴重的地方。」
半天后，列車抵達此行的終點，巨石要塞。
還未駛入那城中，希露媞雅就看到了高約百米的巍峨天然山城，整個城市猶如建立在巨大且完整的岩石上，難怪稱作巨石要塞」。
要塞依山而建，凜冽而巍峨，城中的建築依次排列，部分地方填有薄薄的泥土，用來種植一些小型植物。
下車後，一行人沿著坡道向上，隊伍中這些身著灰底白邊制服的銀輝教會成員成為這山間一道稀有的景象。
一行人米白的斗篷和披風飄揚，和身側的山石映照，有種質樸的和諧。
抵達要塞中後，希露媞雅見到了這裡的城主和鎮守法師，其中城主是一位老邁的獸人，他眉毛和鬍鬚發白，據說曾是火林部族的薩滿，在周邊獸人族群里，德高望重。
另一旁的鎮守法師是來自盛宴學派」的五階法師，名叫阿德滿都，他也體塊壯實，看著更像是握錘掌勺的大廚。
見到山道上走來的希露媞雅，兩人帶著城中的眾人迎接，希露媞雅那梳理成高馬尾的銀灰長發背對夕陽飄舞，髮絲間隙里透過的餘光映照臉頰，柔和的眉宇一半沉浸在暗處，一半落在光里，氣質朦朧而夢幻。
「久聞希露媞雅殿下大名，歡迎來到巨石要塞。」
「讓兩位久等了。」希露媞雅同樣回禮，隨後走過去，三人沿著道路繼續前進，來到要塞的高處，這裡可以憑欄俯瞰下方的群山和森林，有種高處不勝寒的風景。
在這風景空曠的地方暫坐，三人交談起近況。
「因為巨石要塞遠離聯盟核心地區，交通很不方便，這裡的醫療人員和藥物都一直緊缺，而瘟疫擴散開來後，我們也是想盡辦法，可惜還是沒能控制住。」城主那蒼老的聲音感慨。
「還請放心，這次我們帶來了充足的藥物。」希露媞雅安撫幾句，這時隨行的教會成員已經前往城中的醫療營地，開始接管當地的疫情管理。
「萬分感謝希露媞雅殿下的仁慈。」城主再次感謝。
之後希露媞雅詢問一番當地的情況後，又聽從醫療營地回來的成員匯報，大致梳理清楚這裡的情況。
其實，如果巨石要塞的醫療人員更多些，以這裡人員稀疏居住的環境，瘟疫其實是很難爆發蔓延的，只可惜獸人大部分沒接受過教育，而明白如何診治病人的醫師和薩滿總是數量稀少。
「這些年裡，其實當地也做出了些改善，比如在城市聯盟的要求下，各個中大型城市都開設了學校，教導了不少年輕一代的獸人。」鎮守法師阿德滿都回答。
「說來，我第一次認識希露媞雅大人，還是從當地獸人小孩的課本上。」
「呃，課本？」希露媞雅訝然，但很快又想起什麼。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她當年走訪西部群山，編寫了西部群山各個部族的大致來歷和起源，然後寫成一本《白絨花之歌~西部群山見聞》的書冊，當時西部城市聯盟的會長還說，可以將其當做教材印刷。
本來，她以為這只是對方一時興起的說法，後續聯盟官方應該會有更加全面正式的教材，但聽阿德滿都的意思，這些教材並沒有撤銷，而是一直使用了十多年，如今不少年輕的獸人都知曉她的名字。
「那是我早年來這旅行時寫的東西，現在回看，可能還有些青澀不足的地方。」希露媞雅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哈哈，希露媞雅殿下，也就是赫德拉大人，您何必如此謙虛呢。」城主撫摸鬍鬚笑道。
「對於您來說，或許當時只是無心之舉，但對很多孩子來說，那卻是認識世界的一扇窗戶。」
「那本書我也看過，寫得很好，據說您當年還找到了阿者蘭琪奶奶考究，這份用心，連我這個老獸人也挑不出任何疏漏。」
見希露媞雅有些不解，一旁鎮守法師阿德滿都補充：「阿者蘭琪奶奶是西部群山獸人心中活著的傳奇，曾經名傳整個西部群山，也是如今輩分最高的獸人薩滿，雖然她一直隱居在山上，但偶爾一些部族首領還是會爬上去詢問那位老人一些問題。」
「那位前輩確實值得尊敬。」希露媞雅回想當年，那位老人也傳授她一些薩滿技藝，雖然不多，但也頗為實用，是位值得尊敬的人。
當天傍晚，山城要塞里舉行了盛大的篝火晚宴，城中的居民們拿出打獵的收穫招待遠方到來的客人，獸皮鼓點在簧火旁拍響，風格粗獷的鬃毛琴弦撥動，一陣陣古老的旋律在晚風和火星中飄飛。
得到希露媞雅帶來的人員和藥物救助後，當地的瘟疫很快得到控制，人們沉浸在喜悅中，舞蹈歡唱，部分居民還邀請這些銀輝教會的成員起身，一起攜手圍繞簧火舞蹈。
夜風中，希露媞雅將腦後的頭髮放下，簡單的散在肩頭和風中，捧著酒杯回應一個個過來道謝和敬酒的當地獸人，然後就著還有餘溫的酒水，慢慢喝下，臉頰泛起微微的紅色，顯出幾分可愛。
篝火晚宴後半程，巨石要塞的山道下，幾人正沿著台階向上。
「今晚好熱鬧啊，隔這麼遠都聽到陣陣歡呼聲和鼓點樂聲。」一名成員好奇地看向山頂的要塞。
「可能是瘟疫被解決了吧，如今只有這樣的事才能讓大家放開手腳慶祝。」另一名同伴回答，他掂了掂背包，然後繼續向上。
「我們也要加快了，說不定能趕上最後一趟，吃點好吃的。」
「呵呵，那確實。」聽著要塞上傳來的樂聲和鼓點，這段時間裡因為疫情折磨的幾人也難得心情好了不少，調侃說笑。
這會，其中一人看向隊伍末尾那個略顯嬌小的身影，見對方一直沒說話，不禁關心詢問。
「阿娜莉大人，這會還能撐住吧，馬上就到要塞了。」
聽到有人叫她，這位獸角少女抬起頭，「呃啊，還能撐住，其實沒什麼，只是剛才是在想事情。」
「這樣就好，這段時間讓您辛苦了，跟隨我們去往各個部族處理屍體，這樣的事情確實感覺沒那麼好。」對方略帶歉意的回應。
「沒事，沒事，不用這麼說，大家都一樣，況且我曾經也在這片土地長大。」說完，她腳步停下，回望身後那陷入漆黑的大地，聲音中滿是懷念。
「只是，稍微有點傷感而已。」這段時間裡，她見過太多生離死別，難免有些觸動。
雖然是修習死燼」道途的法師，但真正接觸到大量人們臨死告別的場景，也給她帶來了不小衝擊。
自從一年多之前幫助當地死去的獸人進行安魂儀式後，類似的工作還是頻繁找上她，希望她能幫忙送那些死去的獸人最後一程。
之所以選她，其實道理很簡單，在西部群山里，學習死燼」道途的超凡者本就稀有無比，況且她有五階，還是獸人的一員，讓當地的居民沒排斥心理。
應對逝者的安魂，在古老的部族傳統里，是非常私人的儀式，一般只有本部族的薩滿才有資格舉行，但如今哪有如此多和強大的薩滿，為那些逝者舉行儀式，於是許多部族在聽聞她的名聲後，紛紛向她發出了邀請，於是這一年裡，她不得不頻繁趕往一個又一個山間部族，見證那些親人離世告別的場景。
說來，大概也是這樣的行動，無意中滿足了死燼」性相的三相法則平衡，讓她對死亡和逝去的概念理解越發深刻，死燼」道途上的性相也快速積累，原本只是五階初期的她，僅僅一年就邁入了五階的中期，能夠學習一些更加深奧高階的派系秘法。
孤紫的安魂薩滿」阿娜莉，這是現在她在西部群山的稱號，據說是第一次邀請她進行安魂儀式的灰牙長老所取的外號，已經慢慢傳開，即便阿娜莉不想認，但也經常被人如此稱呼，現在甚至都習慣了。
雖然有些意外，但在阿娜莉心中也慢慢接受了這個稱呼，或許這就是她將行的道路和宿命吧。
生於此，行於此，長眠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