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灰色世界
蒸汽列車在大地上前進，滾滾的白色濃煙從車頭煙筒噴出，飄向灰幕的天穹。
希露媞雅看著窗外的灰白城市和行人，已經記不起這是她經過的第幾個城市了，法師聯盟大部分地區都被瘟疫席捲，即便曾經安定的腹心地區，如今也面臨瘟疫的威脅。
即便情況不容樂觀，但各個城市的工業依舊不能停歇，那些噴涌煙霧的機器，帶來刺鼻異味的化工高塔，還有標記危險的煉化工坊，依舊在全力運轉，沸騰的爐火吞噬著倒入其中的礦石和原料，然後將其轉化為鋼色的鑄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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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產出的造物，大量用於外貿，獲得寶貴的食物和藥材原料，部分用來製作武器和裝備，抵禦各地爆發的魔物，鎮壓動亂的勢力。
隨著情況惡化，各個地區都在逐步收攏政策，開始對各種物資進行管控，確保重要的工業產品和必需品能順利生產。
她所處的銀輝教會」目前也進行了一些變革，例如此前大量採用的純白色制服、現在基本都換成了本白和灰色的款式，只有在一些重要場合，才會採用高飽和的純白色。
這點不止他們，從街道上的行人穿著也能看出，目前的新衣服大多都是簡單的灰、
白、藍，三色，因為這些顏色染製成本最低，其中棉麻如果不加染色這道工業步驟，天然就會呈現淡淡的米黃，色彩偏暗，如果所有人都穿這種衣服，一眼望去，就會給人灰濛濛的感覺。
遙想十多年前，希露媞雅第一次來到繁華的法師聯盟都市時，街道沿途都是鮮艷的衣著和旗幟，顏色的豐富和鮮艷程度，是大陸其他地方難以見到的。
在工業不算發達的時代，給布料染色，尤其是染成那種比較明亮的色彩，是難度非常高的，普通鄉間和小鎮的染衣匠根本做不到，且某些色彩的布料顏色會脫落，一些貴族的衣服根本無法水洗，因為一旦水洗，就會變色。
灰濛濛的街景和服色也會慢慢影響人的情緒，無論走在哪裡，希露媞雅感覺大部分人都懷著一種化不開的愁緒，沒有過往那種輕鬆和對未來充滿期待的活力。
而且走過的城市越多，她越發感覺自己在面對時代大勢的那種乏力，即便現在已經沒有哪種瘟疫和病症能難倒她，可這又如何，她僅僅只能拯救眼前的這些人，而這片大地上每天都會新增成千上萬的死亡數字。
越是在這種時代生活，她愈發理解當年梅勒蘭可走過的路程，這種恍若歷史再現的經歷，讓她學習銀輝教會的各種傳承變得格外順利，甚至時常有種感同身受的理解。
早年銀輝教會的許多秘法還十分精巧細緻，會詳細到各種細節，觀察病人的反應，哪怕多幾道環節和流程，也儘量讓病人不會太痛苦。
但到了中後期，銀輝教會的秘法就逐漸大開大合起來，超大型的儀式法陣和治療方式一個個出現，數百人、上千人的治療淨化儀式比比皆是，而治療過程越短越好，後續調養手段越簡單越好。
這都是為了和瘟疫進行生死競速，一旦治療防治的速度跟不上瘟疫擴張感染的速度，那最後就是全盤皆崩。
如果能追上瘟疫擴散的速度，就能逐步建立穩定的秩序圈，並以此為基點培育人才，擴大隊伍，然後進一步攻克那些疫區。
時代和環境迫使每個人改變啊————
希露媞雅看著窗外的灰濛濛景色，緩緩閉上眼，隨後又睜開。
「希露媞雅大人，前方的車站有人想見您。」一位身著鋼色盔甲，白披風罩袍的騎士向她匯報。
「哦，是有什麼事嗎？」少女轉過身來，淺灰的長裙上有著純白腰帶和袖邊點綴，和背後窗外的景色融為一體。
「對方是來自林地聯盟的使團，不久前剛參加過聯盟官方的討論會，如今會議結束，還未離開，想見一下您。」
「林地呀————他們是哪一方的？」
希露媞雅一邊回憶一邊思索，如果是金穗號角」和騎士聖堂」的人，她都不會陌生，對方也不至於提前一點招呼都沒，對方大概是其他三大勢力盟約的人。
「他們來自咒言之森」，據說領頭的是「弦月議會」的首席女巫。」
「弦月議會————」這大概就是古老的月亮議會」後人吧，為什麼要專程見自己呢，希露媞雅微微搖頭，有些不解。
不過想這些也沒必要，等會見面就清楚了。
「我知道了，之後我會過去。」
「是。」之後這位騎士以手扣肩行禮後轉身離開。
看著對方的背影，希露媞雅想了想，記起對方的來歷，好像是出自法師聯盟南方的一個小國家，最開始的時候還是二階的學徒，目前已經是三階的正式騎士了。
銀輝教會目前的成員大概有幾十萬，其中三階以上的職業者約有八千多，她基本能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和來歷，甚至每次和對方談話中留下的信息。
這就是秘言」的優勢呢，讓她的記憶力特別好，並且受到輝月」的影響，龐大的記憶庫也不會彼此混雜，而是格外清晰。
這麼做的好處就是，她如今對銀輝教會」有著強大領導力，能精準掌握每名見過和認識的成員的情況，記得他們的狀態，並不時給予指導和輔助，儘量讓這些成員少走一些彎路。
這次在聯盟各地巡遊的時候，不僅是在解決各個分部積壓的疑難問題，也同時指導這些分部的成員，為他們掃除進階上的難題和障礙，如果缺少相關的進階資源，她也會盡力協調，幫其找尋補齊。
每次指導完以後，不僅對方會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希露媞雅也感覺自己對銀輝教會的傳承體系了解更進一步，那些她不曾遇上的問題，在別人身上發生，那些她不覺得是問題的事情，在成員上頻繁出現，這讓她意識到許多被忽略的細節和差異。
一層層模糊的細節被發現和解開，世界仿佛在不斷變得清晰，而她朝著輝月」的道途也不斷前進，已經逐漸觸碰到某個界限。
這是卡在萬物生靈上的天花板，凡世生命的頂點就是六階，若想突破這層天花板，就需要奇蹟」的發生。
如果按照三種奇蹟」的劃分，她目前最有可能按照第二種方式突破，也就是精通某個領域，達到觸及權能和概念的地步。
這種方式要求，在前人的基礎上開拓出新的領域，而如果僅僅是模仿，並不能讓人達成奇蹟。
創新的要求是你比所有人都要了解和精通該領域，以至於前方只剩下未知的事物，這個時候一旦做出突破，就等於開拓出一塊全新的區域，而與之相關的概念就成為你個人的專屬，同時在世界的法則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梅勒蘭可當年在輝月」的基礎上，將淨化」的概念延展，並發揚到極致，最後以偉業的形式成就奇蹟，將真名刻印在世界之壁上。
她雖然可以沿著梅勒蘭可的道路前進，但若只是沿著前人的腳步，那最後也會受限於前人的框架。
對希露媞雅而言，邁入七階雖然有點繁瑣，但她已經慢慢看到了路」，並不擔心，這幾年攻克一個又一個瘟疫的過程里，她已經積累了許多素材，直到某個臨界點，即可將這些素材融合提煉，形成她自己的東西，然後突破那層天花板。
不過晉升八階成為具名者，她依舊沒有什麼頭緒，可能要等晉升七階之後，才能看清更高一層的情況。
思緒翻湧間，列車緩緩駛入站台，伴隨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瀰漫蒸汽，列車緩緩停下。
「殿下，福蘭德區車站到了。」一旁的祭司提醒，讓這位少女回神過來。
「嗯，我們下去吧。」
不久，一身淺灰衣裙的希露媞雅緩步走下蒸汽列車，在她身後是一位同樣色調製服的銀輝教會精英，他們都在四階以上，灰色的制服相比過去，少了一分嬌貴，多了一些肅穆和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