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碎了老糙漢的心

  範金花一走,整個張家就被抽走了主心骨,瞬間就塌了。

  家裡兩個男人此起彼伏的呻吟聲,跟二重唱似的,一聲比一聲悽厲。

  「哎喲……我的腰……斷了……」

  「疼……疼死我了……媽……媽!」

  徐喜弟站在堂屋中間,聽著這兩股聲音,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蒼蠅在飛。

  她能怎麼辦?

  豬圈裡的豬餓得嗷嗷叫,那聲音比屋裡兩個男人的叫喚還實在。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走進火房,往灶里添柴,煮豬食。

  一瓢一瓢的豬菜倒進大鍋,攪動起來,熱氣熏得她滿臉是汗。

  這個家,離了誰都得轉,可要是離了她,這鍋豬食都沒人煮。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

  好不容易把豬餵完,她才端了碗稀粥,先走進張國海的屋。

  張國海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還在哼哼唧唧。

  「爸,起來吃點東西吧。」徐喜弟把碗放在床頭的小凳上。

  張國海慢吞吞地轉過頭,一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怨毒。

  「吃什麼吃!人都快死了,還吃什麼!」他一開口,全是火藥味。

  「那個死婆娘呢?」

  「媽回娘家找郎中尋藥去了。」

  徐喜弟一邊回答,一邊把勺子遞過去。

  「不用你伺候!」張國海一把揮開她的手,碗裡的粥灑了大半。

  「幫我尋藥?她這是回娘家躲閒去了!好得很!你們都巴不得我死是吧?」

  「我告訴你們,我死不了!我就要拖著,看你們誰先熬不住!」

  徐喜弟看著灑了一地的粥,胸口堵得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什麼也沒說,彎腰把碗撿起來,轉身就出了屋。

  怕再待下去,自己會忍不住把那半碗粥扣他腦袋上。

  深吸幾口氣,她又端了一碗,走向張永福的屋。

  這才是真正的地獄。

  剛一推開門,張永福的呻吟聲就停了。

  他躺在床上,一雙眼睛陰惻惻地盯著她。

  「你還知道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病態的笑意。

  從上次她把他甩地上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她。

  今天老爹閃了腰不能伺候他,所以她終於出現了。

  很好!

  「吃飯了。」徐喜弟把碗放在床邊,不敢靠得太近。

  「我手疼,腳也疼,全身都疼。你餵我。」張永福命令道。

  徐喜弟捏了捏拳頭,還是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嘴邊。

  張永福沒張嘴,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她的肚子。

  「你過來點,我夠不到。」

  徐喜弟只好又往前挪了半步,幾乎就貼在床沿上了。

  就在她把勺子再次遞過去的時候,張永福突然暴起!

  他那隻看似無力的手,閃電般伸出來,不是去接勺子,而是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另一隻手,握成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朝著她的肚子捶了下去!

  「賤人!你敢懷野種!我讓你懷!」

  咚!

  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小腹上。

  徐喜弟疼得悶哼一聲,整個人都懵了,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敢生一個,我就捶死一個!生兩個,我捶死一雙!」

  張永福的臉因為用力而扭曲,狀若瘋魔。

  他抓著徐喜弟不放,拳頭雨點般落下,每一拳都對準了她的肚子。

  「我弄不死那個姦夫,我還弄不死你肚子裡的孽種嗎?!」

  徐喜弟終於反應過來,用力掙扎。她另一隻手去推張永福的頭,可他像瘋了一樣,死死地纏著她,咬著牙像極了地獄的惡鬼。

  「放開!你放開我!」

  她拼命地往後退,張永福半個身子都被她從床上拖了下來,可那隻手還是像鐵鉗一樣箍著她。

  巴兒姐被屋裡的動靜驚動,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口,看到這一幕,嚇得阿巴阿巴地叫喚,卻不敢上前。

  徐喜弟怒極了,她用盡力氣,猛地一掀,張永福敵不過,被翻回了床上。

  徐喜弟趁機掙脫出來,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屋子。

  她一口氣跑到院門口,扶著被劉燁新修好的竹門,大口大口地喘氣。最後靠著門柱,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完了。

  這個家,真的完了。

  婆婆走了,公公癱了,丈夫瘋了。

  她該怎麼辦?她能逃到哪裡去?

  十八年了,她在這個家裡,像一頭被拴住的牲口。

  她以為只要再熬一熬,等懷了孩子,給張家留個後,就能擺脫這裡。

  可現在她才明白,這裡是深淵,將她牢牢纏住的無底深淵。

  眼淚,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起先只是無聲地流,後來,她再也忍不住,把臉埋在膝蓋里嗚嗚哭了出來。

  ……

  劉燁扛著鋤頭回村。

  他其實已經帶了飯的,可心裡總覺得不安,還是決定回家看看。

  剛進村,老遠就看到徐喜弟坐在院門口。

  他加快腳步,往張家走。

  等他走近,就聽見徐喜弟在那裡嗚嗚地哭。

  那張總平日是憨憨笑著的臉,此刻一點笑意都沒有了。

  他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心疼極了。

  徐喜弟從來就沒哭過。

  不管是被範金花罵,還是被張永福折騰,她總是低著頭,默默地承受。

  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慢慢走上前,高大的身影替她擋住了正午毒辣的太陽。

  徐喜弟感覺眼前一暗,哭聲漸漸小了。

  她抬起頭,一張哭得通紅的臉,眼睛腫得像桃子,淚水還掛在睫毛上。

  看到是劉燁,她先愣了一下,然後萬分委屈地叫了一聲,「叔。」

  這一聲叫喚,徹底把他這個老糙漢的心叫碎了。

  「咋了?家裡出什麼事了?」

  劉燁蹲下身,聲音有些笨拙,又有些小心翼翼。

  徐喜弟不說話,只是吸著鼻子。

  「誰欺負你了?」他又問。

  徐喜弟搖搖頭,她總不能說,張永福不讓她生傻叔的孩子吧?

  劉燁看著她,心裡又急又疼。他知道,肯定是張家那兩個不是東西的男人做了什麼。

  他站起身,二話不說,轉身就要往院裡走。

  「叔!」徐喜弟拉住了他的褲腿,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