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人在屋檐下

    湛若獨自在宮裡轉了轉,無數次想轉去大正宮卻拉不下臉,索性轉道去了御花園,沒想到很快又迎來一個不速之客。

    有攝政王提前交代,謝錦早已跟御林軍統領吩咐過,所以湛若只要不做什麼壞事,不管去哪兒都由著他,所以沒人管他。

    但端木鈺早打聽了他的去處,從宮裡出來時已是黑幕降臨時分,空氣中溫度驟降,對比殿內越發冷得讓人打寒顫。

    身上穿著一身黑色厚實的皮毛披風,整個人包裹得很嚴實,可即便如此,依然冷得讓他忍不住攏緊了襟口,一度幾乎想放棄去御花園找湛若的打算。

    他怕冷,這兩天氣候冷得讓他吃不消,前些日子更是染了風寒,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養了兩三日,女皇得知之後深感抱歉地吩咐宮人給他送去了炭火,這兩夜才好過了些。

    幾貼湯藥服下,今天病情稍稍有所好轉,可端木鈺顧不得身體不適,迫不及待地想得知各國現在的情況。

    他有很多事情要問湛若。

    北疆和南越當真已經率兵攻伐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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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領兵的人是誰?六皇子?

    南越皇帝要迎娶東陵女皇?

    還有西齊攝政王林翱。

    端木鈺這段時間住在宮裡,消息閉塞,最關心的是北疆的朝局動向,可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他想要知道北疆動向談何容易?

    這些問題他問不了別人,只有湛若可能給他答案。

    端木鈺想要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根本沒有心思再等下去,所以尋了個機會就直接找上來了。

    頂著寒風抵達御花園,沿著宮廊而來一路詢問了宮人,才在偌大的御花園裡找到了湛若。梅園裡宮燈明亮,那一襲雲色披風的青年站在林中,身姿纖瘦輕盈,遠遠看去,也不知是那枝頭綻放的梅花更聖潔無暇,還是他身上的披風更清冷乾淨。

    端木鈺抬手示意身後跟來的侍衛止步,獨自走向梅林,走到湛若身後五六步遠的地方站定:「湛若王子。」

    正在思考人生的湛若皺起眉,不高興總有人打擾他,轉過身,煩躁地看著不請自來的人:「你們有完沒完?一文銀子沒給,卻總想找我問東問西,煩不煩?」

    端木鈺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就被一通火藥似的言語嗆得愣住,好一會兒,他才淡笑:「湛若王子心情不好?」

    湛若斜睨著他:「你有治心情不好的藥?」


    「北疆皇帝正在考慮另立太子。」湛若收斂了火氣,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端木太子不早些回去挽回局面?」

    端木鈺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本王子素來不喜歡把同樣的話重複說兩遍。」湛若冷哼,輕輕撫摸著懷裡的雪貂,「你能聽懂就聽懂,聽不懂也不關我的事,別來煩我。」

    端木鈺攥了攥手,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小王才離開北疆月余,而且奉旨而來,父皇沒理由另立儲君。」

    「誰說沒理由?」湛若眼神憐憫地看著他,「你十一月中啟程離開北疆,到今天已經快兩個月,兩個月的時間裡可以發生多少事情你不知道?何況你那幾個兄弟本就與你旗鼓相當,個個虎視眈眈地盯著皇位。若是他們得知你與人勾結,通敵叛國,你覺得他們會什麼都不做?只怕絕對會逮著機會把你從儲君位上拉下來才行。」

    

    「與人勾結,通敵叛國?」端木鈺臉色猝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小王與誰勾結,又跟誰通敵叛國?」

    湛若皺眉,不高興地看著他:「你在質問我?」

    他的語氣實在糟糕。

    羽國區區一個小國,北疆只要五萬兵馬就能瞬間把羽國疆土吞噬,身為羽國王子的湛若,真不知哪來這麼大的底氣跟北疆太子如此說話。

    偏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端木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而上的激烈情緒,緩和了語氣說道:「小王語氣太急了,還望湛若王子多多海涵。」

    包涵?

    湛若淡道:「我沒義務海涵你。」

    端木鈺又是一噎,「我不是這個意思。小王只是想請教湛若王子,關於通敵叛國一事,應該是湛若王子與我開玩笑?」

    「你長得多好看,本王子有興趣跟你開玩笑?」湛若眉心越發皺緊,覺得這個人簡直有病,「若沒別的事,別擋我的道。」

    煩死了。

    想賞個梅花都不能得償所願,總有煩人的蒼蠅來打擾他。

    湛若轉身就要離開,可端木鈺卻不想放他走,伸手攔住:「湛若王子,小王有些問題想請教你,那邊有座暖亭,不知我們可否坐下來聊?」

    「不可以。」

    「希望湛若王子能給個面子。」

    「沒興趣。」

    「湛若王子——」

    湛若煩不勝煩,正要發脾氣,卻不知忽然想到了什麼,沉默地盯著端木鈺看了片刻,語氣淡淡:「想聊也可以。」

    端木鈺心情一松,抬手示意:「王子殿下請。」

    「端木太子許久沒見到女皇陛下了吧。」湛若開口,「身為一國儲君,長久逗留他國本就是一種風險,逗留時間越長,風險越大。」

    端木鈺點頭:「王子說得沒錯。」

    他早就想離開的,只是女皇和攝政王不放人,憑他隨身帶來的那區區幾千衛兵,想要離開東陵根本不是件易事。

    就算真能安然離開東陵,可出了邊境之後呢?

    端木鈺怕死,所以顧忌得多。

    而對於一個身居高位的人來說,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湛若才不管他怕不怕死,在顧忌著什麼,只淡淡開口:「所以你應該早些跟女皇陛下提出告辭,最好明日一早就離開東陵。」

    端木鈺沉默片刻,緩緩點頭:「王子說得對,小王的確想早日離開,可女皇陛下和攝政王盛情挽留,小王——」

    「他們盛情挽留,你就不能再爭取離開的機會?」湛若皺眉,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蠢貨,「若女皇和攝政王不主動開口送客,你便打算一直在這裡住下去?」

    「我——」

    「那你可以等到天荒地老。」湛若冷笑,「他們現在只顧著夫妻恩愛,如膠似漆,早把你這個無關緊要的客人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你指望他們主動放你走?等到北疆改朝換代之後也許可以。」

    端木鈺無言以對。

    雖這位羽國來的王子脾氣不好,說話的語氣也實在不太中聽,但他說的顯然也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