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層層排布七重暗哨,晝夜輪值、循跡追蹤,耗時數日,方才徹底摸清周世良的往來行蹤與隱秘蹤跡。
這周世良素來深諳藏鋒守拙之道,行事縝密多疑,滴水不漏。白日裡照常赴吏部當值為官,待人謙和恭順,舉止循規蹈矩,與尋常官吏別無二致,半分異動也無從察覺,穩穩騙過朝堂眾人耳目。
可每待夜色沉沉、街巷人寂,他便褪去官衫朝服,換上一身樸素不起眼的粗布舊衣,悄從府宅後門潛出,避人耳目,專赴城東一處荒僻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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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底幽深僻靜,少有人往來,藏著一座獨門小院,院中寄居著一名自稱北上販貨的皮貨商人。
玄影麾下暗衛連夜潛伏窺探,足足盯守三夜,反覆核驗蹤跡、排查破綻,終於敲定實情——這名低調經商的異鄉人,正是北離暗中遣入京城的主戰派密使。
密使穆姓,年約四旬,面白無須,言語間裹挾著濃重的北地口音,行事警惕至極。出入街巷皆刻意隱匿身形,每次與周世良密晤,從不多談片刻,時限絕不逾半個時辰。
小院內外布有層層值守,院內專人望風,院牆外暗藏暗哨守備,防備極為森嚴,尋常暗衛根本難以近身窺探。
旁人束手無策,可玄影身手卓絕、深諳刺探之道,只一眼觀覽院落格局、門窗朝向,便精準鎖定了二人密談的房間。
第三夜,他親自深夜潛至,屏息伏於屋後窗下,靜靜聆聽一炷香之久。
窗內傳出的字字句句,兇險刺骨,直讓他脊背生寒,心頭沉凝。
穆密使直言告知周世良,北離主戰派早已暗中籌備妥當,集結十二名精銳死士,皆是昔日北離暗鷹舊部殘餘,外加重金招攬的北地亡命殺手。
這批人將在四月初分批喬裝潛入京城,由周世良全權接應,分散安置在京城各處隱秘據點。
他們此行唯一目的,便是刺殺大晟核心之人,攝政王傅凌淵、少年帝王傅瑾瑜,二人皆在必殺之列。
時機若妥,便一舉雙殺;若時機不足,便分路伺機,先除攝政王權臣,再弒年少君王,一舉傾覆大晟朝局。
周世良聽罷心生怯意,遲疑不決,唯恐行事敗露、滿盤皆輸,直言此番謀劃風險過巨。
穆密使見狀,取出一枚小巧白瓷瓶,用以安撫脅迫。此瓶盛放北離秘制奇毒,無色無味,入水即融,無影無跡,只需區區一滴,便可讓人三日內臟腑衰敗、悄無聲息暴斃,無從查驗死因。
他告知周世良,若是刺殺計劃失利,便以此毒暗中下毒加害,能誅一人便是一人,絕不空手而歸。
玄影將瓷瓶形制、二人密謀盡數熟記於心,斂去周身氣息,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抽身退離,未留半分破綻。
待他策馬折返王府,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破曉將至。傅凌淵徹夜未眠,獨坐書房之中燭火長明,始終靜待他歸來復命。玄影將今夜探得的所有密謀、刺客人數、下毒詭計,一五一十盡數稟報,無半分隱瞞。
傅凌淵聽罷,久久默然不語。他緩緩起身踱步至窗前,抬手推開半扇窗欞。拂曉晨風穿窗而入,裹挾著庭院桃花清甜的香氣撲面而來,暖意輕柔。可他眼底凝著沉沉寒色,鼻尖仿若嗅不到半分花香,只剩撲面而來的凜冽殺機與刀兵戾氣。
「一十二人,暗鷹殘餘、北地死士。周世良居中接應,分路行刺,先本王,再陛下。」傅凌淵低聲複述,字字清冷沉重。
「正是。」玄影垂首應聲,「刺客定於四月初舉事,距今日不足半月。」
傅凌淵旋身回望,跳動的燭火映亮他深邃眼底,灼灼如燃,沉穩不移。
「你的人手,足夠布防攔截?」
「足夠。」玄影語氣篤定,字字鏗鏘,「屬下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全城暗衛盡數待命。但凡刺客入城、奸人異動,絕無一人能夠脫身。」
「那瓶秘毒,你可有解法?」
「尚無對症解藥。」玄影據實回稟,語聲堅定,「但屬下能護得周全,令他們全無下毒之機。」
傅凌淵頷首默許,轉身落座案前,取來素紙提筆,落筆迅捷凌厲,數行布防指令一氣呵成,條理分明、思慮周全。寫罷仔細折好,遞與身前之人。
「朝堂明面守備、城防稽查、官吏維穩諸事,交由謝蘊統籌調度。
江湖暗處刺殺、隱秘布防、追緝奸人之事,由你全權執掌。本王只定一事,四月之前,務必將周世良與穆姓密使一併擒拿,連根拔除禍源。」
玄影鄭重接過密信妥帖收好,轉身便要領命離去,卻被傅凌淵輕聲喚住。
「玄影。」
「王爺。」
「此番兇險,莫要孤身硬扛。」傅凌淵抬眸望他,語氣溫和卻格外篤定,「風雨來襲,你從來不是一人,我皆與你並肩相守。」
玄影駐足門口,驀然回首。破曉晨光穿透窗欞,溫柔灑落,勾勒出傅凌淵沉靜溫潤的側臉,褪去了朝堂殺伐冷厲,只剩安穩篤定。
恍惚間,他憶起年少初見,那時的傅凌淵獨攬朝局風雨,孤身負重前行,無人可依、無人相伴。
可今時早已不同,這至高無上的權位與江山風雨,再也不必由他一人獨扛。他身側有自己誓死相隨,有暗衛閣全員效忠,有謝蘊籌謀,有溫如玉相助,更有已然成長的少年帝王並肩而立。
「屬下謹記。」玄影躬身應聲。
言罷推門而出,一身孤挺身影,毅然踏入澄澈晨光之中,奔赴布防緝奸、護守山河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