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押著孫德,從道觀後山的小路往南走。
山路極窄,兩邊是密匝匝的竹林,月光從竹梢間漏下來,碎成滿地銀鱗。孫德年紀大了,腿腳又不靈便,走得極慢。玄影一手扶著他,一手按在腰間劍柄上,步子雖穩,可每走一段便要停下來聽一聽。風聲、竹葉聲、遠處偶爾的夜鳥聲,全在他的耳朵里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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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時,他停住了。
不對。風裡有鐵器碰撞的細響。他側耳聽了片刻,把孫德往身後一摁,低聲道:「別動。」
竹林深處忽然亮起了火把。七八道黑影從四面圍上來,手中刀劍在火光里泛著冷光。為首一人身材精瘦,臉上有道橫貫左頰的舊疤,聲音尖利得像鋸子拉鐵:「暗衛閣主,把人留下。木匣也留下。我們不為難你。」
玄影認出了那聲音。鬼十九。上次在北境,他在崖上見過那個黑袍跛足的身影。如今這人親自追到了京城。
「孫德,抱緊我。」玄影低聲說。
孫德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攥住玄影的衣擺。玄影左手護住他,右手拔劍。劍光在月光下一閃,像一道白虹橫貫竹林。鬼十九的人同時撲上來,刀風卷著竹葉四處飛濺。
玄影沒有戀戰。他反手一劍逼退正面兩人,腳下猛地一蹬,帶著孫德騰空而起,踩著一根粗壯的竹枝盪了出去。身後暗器破空而來,他偏頭躲過兩枚,第三枚擦著他左肩划過,帶起一道血線。他咬緊牙關,落地後不停步,拖著孫德往山下狂奔。
鬼十九緊追不捨。竹林之後是一片開闊的荒地,無遮無攔。玄影知道跑不過他們,便把孫德往一塊大石後一塞,自己轉過身,迎著追來的七八道人影站定了。月光照著他半邊臉,冷得像霜。
「孫德。」他頭也不回地說,「往南跑。看見官道就喊人。別回頭。」
「你……」孫德顫聲道。
「走!」
孫德連滾帶爬地跑了。玄影深吸一口氣,迎著撲上來的黑影沖了進去。劍光縱橫,血濺竹林。他左肩的舊傷在方才那一盪中已被扯裂,此刻每揮一劍,肩胛處便傳來刀割般的劇痛。可他不能退。他退一步,孫德就多一分危險。孫德若死了,先帝那封信就成了孤證,蘇衡那幫人便有翻盤的餘地。
他一劍刺穿面前一人的肩胛,反手又抹過另一人的咽喉。鬼十九從側面攻來,彎刀帶著勁風直取他心口。玄影側身閃避,刀鋒擦著他的肋骨划過,衣料裂開,皮肉翻卷。他悶哼一聲,以傷換命,一劍釘入鬼十九的右臂。鬼十九吃痛後退,玄影趁勢突圍,朝南面狂奔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追兵的聲音漸漸遠了。鬼十九的人似乎被什麼絆住了,大約是孫德跑上官道後喊來了巡夜的兵丁。玄影扶著路邊的樹幹,大口大口地喘氣。他摸了摸胸口。那封信還在,貼著心口,被汗水和血浸得發潮,可一個字都沒丟。
他深吸一口氣,踉蹌著繼續往城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