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離盟約既定,邊境烽煙盡熄,京城難得一派清寧安穩。只是這般歲月靜好尚未滿半月,朝堂之中,驟然再起波瀾。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
這日天光澄澈,金鑾殿莊嚴肅穆,百官依序立班,朝議井然有序,諸事皆平穩奏報,眼看便要散朝。孰料禮部侍郎錢文益驟然跨步出列,打破滿堂平和。他雙手高捧一卷奏摺,面色沉凝肅穆,周身氣場肅然,與往日中立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錢文益年近六旬,乃是三朝元老,歷經兩代帝王,素以剛正耿直、秉公無私聞名朝野。他半生為官清介自持,不結朋黨、不趨權貴,雖無深厚勢力根基,卻因品行端方,滿朝文武無人敢輕慢小覷。此刻他佇立丹墀之下,花白長髯微微顫動,脊背挺得筆直,神色凝重,分明是懷揣一樁關乎社稷的重大要事,決意當庭直諫。
「陛下,臣有本奏!」
蒼老沉穩的嗓音朗朗響徹殿宇,穿透滿堂靜謐,帶著幾分金石之音,驟然繃緊了滿殿人心。
龍椅之上,少年帝王傅瑾瑜心頭猛地一沉,生出幾分莫名惶然。歷經數次朝堂紛爭與邊境動亂,他早已對這句「有本奏」心生忌憚,深知但凡有人當庭直言發難,十有八九是禍事臨頭。他下意識側目望向身側的攝政王。
傅凌淵端坐攝政王位,黑袍端整,神色淡然無波,周身不見半分異動,只微微抬眸,輕抬下巴,示意錢文益盡數道來。
「臣近日查得秘事,事關大晟社稷安危、邊境安穩,臣不敢隱匿,特此冒死啟奏。」錢文益展開手中奏摺,目光凜然,朗聲誦讀,「據密報所言,北境戰事相持之際,攝政王傅凌淵曾私通北離主帥,暗通書信、私相往來。此番締結盟約,看似讓利歸於大晟,實則暗藏玄機,暗中為北離留存退路、埋下隱患。臣懇請陛下下旨徹查,以正朝綱、安社稷!」
一語落地,宛若驚雷炸響,肅穆金鑾殿瞬時譁然四起,百官交頭接耳,神色各異,滿堂靜謐蕩然無存。
傅凌淵安坐原位,身姿挺拔,自始至終眼皮未抬,神色淡漠如常,似是聽聞尋常瑣事,半點波瀾無存。
唯獨傅瑾瑜再也坐不住,年少帝王心性純粹,護叔心切,當即猛地起身,小臉漲得通紅,語氣滿是憤然:「錢大人此言荒謬至極!皇叔為國戍邊、征戰四方,忠心可昭日月,怎會私通敵寇!」
「陛下。」
傅凌淵終於緩緩開口,語聲清淺低沉,無半分凌厲,卻似一盆寒水傾覆而下,瞬間壓落滿殿嘈雜,殿內再度歸於沉寂。他徐徐起身,目光淡淡落於錢文益身上,澄澈無波,宛如觀風拾葉,無半分喜怒。
「錢大人既持密報,敢問遞報之人,身份為何?」
錢文益身形微頓,正色回道:「此人身份敏感,若貿然泄露,恐招殺身之禍,臣不便直言。」
「無實證,無來人,便是空口無憑。」傅凌淵語氣平淡,一語戳破關鍵。
「臣有人證!」錢文益抬手從袖中取出另一卷狀紙,底氣十足,「此人曾供職北境軍中,親眼目睹王爺與北離使者私下會晤、暗通款曲,如今甘願當庭對質,以證所言非虛!」
傅凌淵靜靜凝望著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笑意轉瞬即逝,鋒利凜冽,恰似寒刃映光,稍縱即逝,藏著刺骨冷意。
「甚好。」他語聲沉沉,字字清明,「那就傳他前來,當堂對質。」
這場早朝終究不歡而散。傅瑾瑜降旨退朝之時,面色陰沉難看,眉宇間滿是鬱氣。折返御書房後,年少帝王心緒難平,盛怒之下掃落案上茶盞,瓷碎聲清脆刺耳,猶不解氣,又將堆疊的奏摺盡數推落滿地。一旁內侍福安嚇得渾身戰慄,垂首屏息,半句不敢規勸。
「皇叔一生為國,沙場浴血、鞠躬盡瘁,怎會通敵!」傅瑾瑜胸口起伏,喘著粗氣,「這錢文益年邁昏聵,分明是蓄意構陷,無端生事!」
「陛下息怒,珍重龍體。」福安小聲勸慰,「王爺方才從容淡定、未動分毫,想來心中自有定數,陛下無需焦灼。」
傅瑾瑜緊攥雙拳,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心緒翻湧不定。片刻後驟然駐足,沉聲吩咐:「傳朕旨意,即刻宣謝蘊、玄閣主入御書房見朕!」
二人奉旨匆匆趕來,入殿便見傅凌淵已然端坐殿中。他靜坐案側,手邊置一盞清茶,神色恬淡安然,全然不受朝堂彈劾之事影響,沉穩自若。
傅瑾瑜快步上前,滿眼焦灼,急聲問道:「皇叔,此事究竟是何緣由?錢文益素來剛正,為何忽然出面構陷於你?」
「無人刻意害臣。」傅凌淵淡淡開口,眼底藏著清明通透,「不過是有人耐不住沉寂,急於生事罷了。」
他抬眸望向立在門邊的玄影。玄影一身玄衣,身姿清挺,靜立一側,斂盡鋒芒,宛如一柄入鞘長劍,沉靜無聲。傅凌淵沉聲吩咐:「玄影,你率暗衛徹查此事。細細摸排錢文益近日行蹤、往來之人,還有他口中那名北境人證,盡數查清底細根底。本王倒要瞧瞧,究竟是何人在暗處暗中遞刀,蓄意挑撥。」
「屬下遵令。」玄影躬身領命,神色肅穆。
一旁謝蘊適時開口,語聲沉穩:「王爺,錢文益乃三朝舊臣,先帝年間便供職禮部,一生孤高,不黨不私,素來不與朝臣深交。若無旁人暗中推波助瀾、暗中授意,斷無貿然當庭彈劾之理。」
「正因如此,才需你二人聯手徹查。」傅凌淵條理清晰,從容吩咐,「玄影查人行蹤跡、隱秘往來;你查朝堂脈絡、書信人事。細細核對錢文益近日所見之人、所收信函、家中異常動靜。至於那名北境人證,調閱軍中名冊,逐一比對核查,絕不放過半點蛛絲馬跡。」
「臣明白,即刻查辦。」謝蘊躬身應下。
傅瑾瑜靜靜聽著二人排布計策,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他緊握雙拳,立於龍案之後,望著皇叔淡然從容的模樣,心底驟然泛起陣陣心疼。傅凌淵半生戎馬、鞠躬盡瘁,為大晟穩固山河、平定戰亂,到頭來卻屢屢遭人猜忌、無端受謗。他目光堅定,沉聲開口:「皇叔,朕信你到底!無論幕後之人是誰,朕必定深究到底,絕不姑息!」
傅凌淵抬眸望向少年帝王,眼底凌厲冷意盡數褪去,掠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柔和。
「陛下無需憂心。」他溫聲安撫,「臣歷經風波無數,此類朝堂構陷,早已見慣。敢公然鬧於朝堂之上的,終究是跳樑小丑,不足為懼。真正需要提防的,是那些潛藏暗處、隱於幕後、不敢露面的叵測之人。」
他語聲平淡無波,卻暗藏凜冽寒意。謝蘊與玄影皆心下清明,這樁看似突兀的彈劾絕非偶然,幕後布局之人城府極深、謀劃縝密,遠比表面看起來更為棘手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