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玄影請戰

  傅凌淵自宮中折返王府,尚未落座喘息,門外便傳來沉穩腳步聲,玄影已然登門求見。

  他一身利落玄色勁裝裹身,腰間佩劍利落垂落,長發盡數高束,利落颯爽,宛如一柄拭盡塵霜、驟然出鞘的寒刃,鋒芒內斂卻不減分毫。大病初癒的他面色依舊略顯蒼白,眼下青淤淺淺盤踞,唇間失了往日血色,難掩養傷多日的虛弱。可他立在堂中,脊背挺拔筆直,風骨凜然,恰似崖間石松,縱使歷經風雨摧折,依舊傲骨錚錚,不肯彎折分毫。

  「王爺。」玄影抬手抱拳,單膝穩穩跪地,聲線沉穩堅定,「屬下懇請王爺應允,前往北境主持全線軍情。」

  傅凌淵剛執起的茶盞,聞聲輕輕落回案面。眸光沉沉落於玄影這身整裝待發的勁裝之上,衣料挺括潔淨,還帶著淡淡皂角清氣,分明是早已暗自備好、等候多時。只是再利落的裝束,也終究遮不住他尚未完全復原的孱弱身子。

  「你傷勢初愈,尚未安穩固本。」傅凌淵語聲平淡無波,內里卻壓著沉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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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影垂首跪地,分毫未有退讓,仿若未曾聽出他語氣里的阻攔之意:「屬下身子已然無礙,足以擔當重任。」

  「溫如玉有言,你至少還需靜養半月,方可徹底除根。」傅凌淵緩步上前,立於他身前,居高臨下凝望著他,字句皆是藏不住的後怕與疼惜,「北境苦寒,風沙凜冽,晝夜溫差極大。你如今這般體虛之態奔赴前線,莫非是想讓本王再看著你九死一生、浴血歸來?」

  玄影緩緩抬首,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眸子澄澈沉靜,不見半分怯懦,只剩執拗的堅守。

  「屬下自知身子狀況,亦知軍情如火。」他字字懇切,句句為公,「北境暗衛情報網,是屬下經年親手布設。各處暗線、可用人手、隱秘據點,唯有屬下瞭然於心。換旁人接手梳理,至少需三五日光景。可沙場戰局瞬息萬變,三五日光,足以傾覆千軍、枉送萬千將士性命,屬下不敢耽誤。」

  殿內驟然寂然無聲。一人立、一人跪,四目相對,空氣緊繃凝滯,無聲對峙。

  傅凌淵心中通透,玄影所言句句屬實。北境暗衛閣唯有他坐鎮,方能最快穩住戰局、摸清敵情,無人可替代。可那日他渾身浴血、奄奄一息倒在自己懷中的模樣,早已化作一根刻骨尖刺,深埋心底,時時刺痛。他一生掌江山、定風波,從未有過半分畏懼,唯獨懼再失玄影。

  良久,傅凌淵終於輕卸周身沉鬱,緩緩蹲身,與跪地的玄影平視。他抬手,指尖極輕撫過玄影肩頭,那處舊疤尚未完全消退,隔著衣料依舊能觸到淺淺凸起的紋路,觸之驚心。

  「好。」他終是鬆口,嗓音微啞,「准你前往。」

  玄影眼底瞬間亮起一抹微光,藏不住欣喜與篤定。

  未待他應聲,傅凌淵已然再度開口,語氣堅定,不容置喙:「但本王有唯一條件。」

  「王爺請講。」

  傅凌淵起身轉身,行至牆邊軍事輿圖前,背對著他,語聲沉穩如山:「本王,與你同往北境。」

  玄影驟然抬眸,滿目驚愕:「王爺萬萬不可!」

  「無需多言,不必爭執。」傅凌淵回身凝眸,目光篤定不移,「你赴北境理情報、穩暗線,我入中軍主戰局、掌軍政。從來沒有攝政王不可上陣的規矩。先帝年間,我披甲征戰之時,你尚且未入暗衛閣,沙場戰事,我閱歷不輸任何人。」

  玄影心頭大急,連連勸諫:「京城根基不可無主!朝中百官需人制衡,陛下年少需人輔佐,北離使團尚在京中蟄伏,隱患未除,萬萬不可無人坐鎮!」

  「我早已思慮周全。」傅凌淵從容篤定,早有萬全計策,「謝蘊智謀過人,可留守京城坐鎮朝堂,輔佐陛下、制衡百官。京畿衛戍與暗衛留守人手,足以護住皇城安穩。至於北離使團,若敢趁我離京暗中作亂,便是自露馬腳,正好就地清繳,斬草除根。」

  玄影怔怔望著眼前之人,一時無言。他本是抱著孤身赴險、獨擔危局之心請命出征,卻未曾想,傅凌淵早已為他籌謀周全,甘願拋下京中安穩,伴他共赴苦寒戰地。這份傾心相護,勝過世間萬千言語。

  「你的身子,當真撐得住連日奔波、沙場勞碌?」傅凌淵話鋒一轉,語氣驟然柔軟,褪去了方才的殺伐凜然,回歸滿心牽掛。

  玄影鼻尖微熱,心底暖意翻湧,重重點首:「屬下撐得住!」

  「既如此,即刻整備行裝。」傅凌淵沉聲定調,「明日整兵點將,後日啟程北上。溫如玉為你配好的所有湯藥藥劑,盡數隨行軍中,缺一不可。若是身子有恙,便在中軍帳靜養,不許逞強妄動。」

  玄影垂首,唇角揚起一抹極淺極溫的笑意,恭敬應聲:「屬下遵命。」

  他依舊單膝跪地,緊繃多日的脊背終於稍稍鬆弛。心中沉重的家國重擔未曾消減,可前路漫漫沙場、刀兵險境,從此不再是孤身奔赴。山河萬里,烽火前路,終有人與他並肩同行,共守大晟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