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王爺的告白

  玄影甦醒的消息轉瞬傳開,溫如玉聞之,最先疾步趕來。

  他俯身細細為玄影診脈,又逐一檢視周身要害創口,面上神色淡然無波,眼底緊繃的弦卻悄然鬆弛。「脈象雖弱,但已無大礙。接下來好生將養,別亂動,按時服藥調理,便沒什麼大問題。」他說著,從藥箱裡取出幾包藥,交給趙全去煎。又轉頭對傅凌淵道:「王爺,他方才甦醒,身子虧虛,不宜多言耗氣。只是有些鬱結舊事,早說清,也好過日夜擱置,徒生芥蒂。」

  他說完,也不看兩人的臉色,徑直出去了。門合上,滿室又靜下來,只剩窗外風吹落葉的沙沙聲。

  玄影靠坐在床頭。溫如玉給他把脈時,他始終垂著眼,誰也不看。直到此刻屋子裡又只剩他們兩人,他才慢慢抬起眼來,看向傅凌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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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凌淵立在榻前兩步之處,身形微滯,似欲近身安撫,又恐驚擾了剛愈之人。今日他未著肅然朝服,只一襲深青常服,衣襟素雅,無佩金玉配飾,褪去了攝政王平日凜冽威嚴的戾氣,反倒似尋常世家貴胄,卸盡公務,溫潤自持。

  「王爺。」玄影率先開口,嗓音沙啞乾澀,字字皆似碾過粗砂,帶著久病初愈的滯澀,「屬下有一事,需向王爺請罪。」

  說罷,他勉力撐著榻面,欲掙扎著下床行禮。傅凌淵見狀,跨步上前,穩穩按住他未受傷的肩頭,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

  「你無罪可請。」傅凌淵聲線清淺,卻帶著篤定深意,似在安撫一隻驚懼不安的孤獸,「也從未怪你。」

  玄影聞聲一怔,抬眸凝望。只見傅凌淵眼底翻湧著萬般沉雜心緒,刻骨疼惜、脈脈憐愛,還有失而復得的深切後怕,更藏著一份他從未窺見的、坦蕩赤誠的深情。剎那間,玄影喉間驟然酸澀緊窒,千言萬語堵在胸臆之間。他欲開口坦言自己隱匿的過往與身世,奈何唇齒發僵,半句也吐露不出。

  傅凌淵在榻邊坐下。他平視著玄影,目光溫柔得有些不像他。

  「諸事本末,我皆知。」

  此言入耳,玄影渾身劇震,如遭驚雷劈身。本就蒼白的面容霎時更無半點血色,唇瓣微微顫慄,下意識便想抽回被傅凌淵輕握的手,可那掌心溫熱有力,鬆緩卻不放開。

  「我不介意。」傅凌淵又說,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像把每一個字都從心裡最深處挖出來,端到玄影面前,「我從來都不介意。我只怕……你嫌我不夠乾淨。」

  玄影身形徹底僵滯,心神震盪,恍惚間竟不敢置信。

  他怔怔望著眼前人,素來清冷沉靜的眼眸泛紅濕潤,眼底翻湧著驚惶與動容,用力凝眸,似要將這番話語、眼前之人,盡數刻入心底。

  「王爺……」玄影只說出兩個字,嗓子便哽住了。

  「那一夜,還有後來的那些心思,都不是你的錯。」傅凌淵說,語氣仍是那樣輕,輕得幾乎像在哄他,「若說介意,我只介意自己當時什麼都不知道。讓你一個人,扛盡萬般苦楚與糾葛。」

  玄影呼吸驟然急促紊亂,他用力搖頭,破碎的字句自喉間擠出,急促又酸澀:「不,王爺不知。是屬下心甘情願,那一晚,是我一己之願,與旁人無干……」

  「我知曉。」傅凌淵握緊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感受著沉穩有力的心跳,「你的心意,我盡數知曉。」

  玄影感覺到那胸膛下強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他的手心裡。他像被燙著了,想縮手,又像被定住了。他望著傅凌淵,眼裡的水色越來越重,像是隨時會溢出來。

  「王爺,您別這樣說。」他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屬下這等人實在不配。」

  「你這等人,是什麼人?」傅凌淵反問。他伸出另一隻手,極輕地擦過玄影的眼角。那兒已經濕了,像有什麼極燙的東西終於藏不住。

  「你是本王的人。」傅凌淵說,「從身到心,自始至終,皆是本王一人。從前是,如今是,往後歲歲年年,更是。此言僅此一次,你需牢牢記在心底,永世不忘。」

  積壓多年的隱忍與委屈驟然崩塌,玄影闔上眼眸,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簌簌滑落。他緊咬下唇,竭力壓抑哽咽之聲,可熱淚終究衝破桎梏,盡數泄出。二十餘年的孤苦、惶懼、隱忍,還有那份深藏心底、不敢昭示世人的傾慕與歡喜,皆隨淚水盡數傾灑。

  傅凌淵緩緩抬手,將人輕擁入懷,動作輕柔至極,唯恐碰傷了他。懷中之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心亂,亦是他甘願沉淪的劫緣。

  「哭吧。」他貼著玄影耳畔溫聲安撫,字句溫柔綿長,「我就在這兒,往後歲歲朝夕,皆伴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