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被拋棄的小狗

  這一看,就移不開眼睛。

  沈卿辭睡得很安靜,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輕緩。

  他的手放在毛毯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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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了。

  這張臉一點都沒變。

  時間在他身上停滯,他還是二十七歲,還是陸凜記憶里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強大、永遠……遙不可及的沈卿辭。

  陸凜看著看著,眼眶開始發酸。

  他不能再像剛才那樣失控,不能再嚇到這個人。

  沈卿辭最討厭情緒化的人,最討厭失控的場面。

  他要冷靜,要克制,要……

  「看夠了?」

  冷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陸凜渾身一僵,慌忙收回視線,扭頭看向窗外。

  沈卿辭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陸總,」他開口,語氣疏離,「你的文件拿反了。」

  陸凜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手裡的文件確實是反的。

  他臉一紅,手忙腳亂地把文件轉回來。

  沈卿辭沒再說什麼,重新閉上眼睛。

  但這一次,陸凜能感覺到,沈卿辭根本沒睡著。

  接下來的飛行時間,兩人再沒有交流。

  沈卿辭休息,工作,偶爾看看窗外的雲。

  陸凜處理文件,喝咖啡,偶爾偷偷看一眼沈卿辭。

  飛機降落在赫爾辛基機場時,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北歐的秋天很冷,風裡帶著海的濕氣。

  沈卿辭穿上大衣,拄著拐杖下了飛機,陸凜跟在他身後。

  接機的車已經等在停機坪。

  沈卿辭熟練地用英語和司機交流,報了酒店的地址。

  司機幫他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然後為他拉開車門。

  整個過程,沈卿辭都沒看一眼陸凜。

  就好像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陸凜站在不遠處,看著沈卿辭坐進車裡,看著車門關上,看著車子緩緩駛離機場。

  風吹起他黑色的大衣,寒風冷得刺骨。

  他一動不動,站在那裡,看著車消失在機場路的拐角。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匯入赫爾辛基下午的車流。

  沈卿辭靠在后座,側頭看著窗外的街景。

  低矮的歐式建築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暖黃色的光。

  他本該專心欣賞這座陌生城市的風景,規劃接下來的工作。

  可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倒車鏡上。

  鏡子裡,那個黑色的身影還站原地,一動不動。

  風吹起他的衣角和頭髮,在偌大的機場背景下,顯得格外孤獨,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沈卿辭的手指在拐杖上輕輕點了一下。

  又一下。

  車子拐過一個彎,鏡子裡的人影徹底消失。

  沈卿辭忽然開口:「抱歉,請掉頭回去一趟。」

  一口英式英語流利而標準。

  司機聞言愣了一下,詢問道:「先生,您說什麼?」

  「回去。」沈卿辭重複,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我的弟弟還沒有上車。」

  「好的,先生。」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掉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

  沈卿辭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在做什麼?

  陸凜二十六歲了,是陸氏集團的董事長,身家千億,就算他不上這輛車,也能叫來一百輛車接送。

  根本不需要他掉頭回去接。

  可看到陸凜站在風裡、一動不動、像是被全世界拋棄的身影……

  沈卿辭閉了閉眼。

  他總感覺,他如果不回去,那孩子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潰。

  沈卿辭遠遠就看見陸凜,他低著頭,像個……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車子在陸凜面前停下。

  沈卿辭降下車窗,看著外面的人。

  陸凜看見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種從絕望到希望的變化,快得讓人心疼。

  「上來。」

  沈卿辭開口,語氣冰冷,表情不耐,像是在催促一個磨蹭的孩子。

  陸凜迅速拉開車門,鑽進去。

  動作快得有些狼狽,生怕慢一秒鐘沈卿辭就會反悔。

  車門關上,車裡瞬間安靜下來。

  陸凜坐在沈卿辭旁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他側過頭,小心翼翼地看著沈卿辭的側臉,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哥哥。」

  那兩個字里,帶著無盡的委屈和十年積壓的思念。

  沈卿辭沒理。

  他目視前方,右手握著拐杖,左手放在膝蓋上。

  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沒有看陸凜一眼,仿佛旁邊坐著的只是個陌生人,

  陸凜眼裡的光黯淡了些,但沒敢再開口。

  車子重新駛上公路。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看后座的兩個人,笑著用帶著濃重芬蘭口音的英語說:「哇哦,你的弟弟很英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你們兩個並不相似,你更漂亮些,我很抱歉用漂亮來形容一位男士,但你真的很漂亮。」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沈卿辭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陸凜。

  陸凜對上沈卿辭的目光。

  那雙漂亮的眼眸此刻正打量著他,從頭髮到眉眼,再到鼻樑,嘴唇,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何止不相似。

  兩個人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沈卿辭的臉更精緻,線條更柔和,有種東方水墨畫般的清冷美感。

  而陸凜五官更深刻,眉骨更高,鼻樑更挺,是極具攻擊性的英俊。

  一個像寂靜的深潭,一個像燃燒的火焰。

  沈卿辭看了幾秒,然後轉回頭,用英語對司機說了句:

  「謝謝。」

  禮貌,疏離,結束了這個話題。

  陸凜的心跳卻因為這個對視亂了節奏。

  哥哥看他了。

  雖然只有幾秒鐘,雖然眼神里沒什麼溫度,但……哥哥看他了。

  陸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車子又行駛了二十分鐘,停在一棟白色建築前。

  「先生,您的酒店到了。」司機說。

  沈卿辭點頭,拄著拐杖下車。

  陸凜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後,像個小尾巴。

  沈卿辭出示證件,前台小姐接過看了一眼。

  「沈青先生,歡迎您。」前台小姐微笑著遞過房卡,「您的房間在八樓,8201,需要幫您把行李送上去嗎?」

  「不用,謝謝。」

  沈卿辭接過房卡,轉身走向電梯。

  陸凜猶豫了一下,也走向前台:「請給我一間房,要在他隔壁。」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看了看陸凜,又看了看已經走到電梯口的沈卿辭,有些為難:「先生,8201隔壁和對面的房間都已經有人預訂了,八樓只剩下8207,在走廊盡頭,可以嗎?」

  陸凜皺了皺眉,但還是點頭:「可以。」

  他迅速辦完手續,拿著房卡追向電梯。

  電梯門剛好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