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睜開雙眼,將掌心積蓄到極限的赤紅色神力,對著身旁那塊根基鬆動的巨石,毫無保留地按了下去!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巨石帶著萬鈞之勢,轟然墜落!
滾落的巨石撞上岩壁,崩碎成無數碎塊,裹挾著沙土,如一道灰色的瀑布,朝著谷底傾瀉而下!
「散開!」
霍根的吼聲在塌方的轟鳴中顯得無比渺小。
兩條獵犬反應最快,卻也跑得最慢。一塊巨石砸中了其中一條,將它拍成了肉泥。另一條被碎石流掩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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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被一塊落石砸中肩膀,慘叫著撲倒在地。
科林被碎石流沖得失去平衡,狼狽地翻滾出去。
只有霍根反應夠快,猛地向後急退,避開了最危險的區域。
整個谷地,瞬間被漫天煙塵籠罩。
一道黑影從岩壁上一躍而下。
林墟落地時雙腿彎曲卸力,左肩的傷口再次迸裂,但他毫不停歇,循著馬庫斯的呻吟聲,無聲地撲了過去。
「咳……咳咳!」馬庫斯掙扎著想爬起來,右手摸向腰間的短劍。
林墟沒給他機會。
他撲上去,左手死死按住對方摸劍的手腕,右手的匕首刺向喉嚨。
馬庫斯拼命偏頭,刀鋒划過他的臉頰,切開一道血槽。
他張嘴想喊,林墟的左手立刻捂上去,同時匕首再次刺出——這一次,沒有偏。
刀鋒沒入喉嚨,溫熱的血液噴涌而出。
林墟鬆開手,立刻起身,退入煙塵之中。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馬庫斯!」科林的驚恐喊聲從不遠處傳來。
煙塵漸漸散去。
科林看到了馬庫斯仰面倒在血泊里,也看到了站在幾步之外,渾身浴血的林墟。
「啊——!」
恐懼壓倒了理智,科林舉起長劍,劍身上燃起暗金色火焰。
「冷靜點,科林!」霍根從另一側飛速包抄過來,「別被他——」
話音未落,林墟動了。
他沒有攻擊驚慌失措的科林,而是朝著霍根的方向沖了過去!
這完全出乎霍根的意料。但林墟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他。科林已經方寸大亂,真正的威脅是這個冷靜的隊長。
「找死!」
霍根手中的長劍燃起神聖火焰,迎著林墟直劈而下!
林墟的身體猛地向左側一扭,擦著岩壁,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劍。
霍根一擊不中,立刻橫劍回防。
就在這一瞬間,身後的科林終於反應過來。
「去死吧!異端!」
他怒吼著,舉劍朝林墟的後背劈來。
致命的危機,從前後兩個方向同時襲來。
林墟沒有回頭。
他左腳猛地蹬地,不退反進,朝著霍根撞了過去!
林墟在撞向霍根的同時,右手猛地抓住霍根的手腕,借著衝撞的力量,將霍根的身體往自己身後一帶——直接擋在了科林的劍鋒之前!
霍根瞳孔驟縮,想要掙脫,但林墟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鉗住他。
噗嗤!
科林的劍,深深刺入了霍根的右肩。
「隊長!」科林臉色慘白,驚恐地想要抽劍。
霍根發出一聲悶哼,怒火和劇痛讓他的動作變形。他左手燃起火焰,狠狠拍向林墟。
林墟沒有躲。他用左臂硬接了這一掌。
滋啦——
皮肉燒焦的聲音和焦臭味瀰漫開來。林墟的左臂衣袖化為灰燼,皮膚迅速焦黑、捲曲。
但他的右手,已經繞過霍根的身體,將匕首送進了科林的腹部。
科林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腹部的匕首。
林墟抽刀,再刺,這一次是側腹,刀鋒絞動。
科林的身體軟軟倒下,眼中還殘留著迷茫。
霍根終於掙脫了林墟的鉗制,踉蹌後退兩步,拔出肩膀上的劍,鮮血湧出。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兩個部下,又看向左臂焦黑、搖搖欲墜的林墟。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林墟沒有回答,只是劇烈地喘息。
左臂已經完全失去知覺。失血和脫力讓他的視線開始發黑。但他還站著,右手還握著匕首。
霍根盯著林墟,眼神變得凝重。
他錯了。這不是待宰的羔羊,是在絕境中磨出獠牙的惡狼。
但狼也會死。
霍根將長劍的劍尖微微下垂,身體壓低,一步一步地逼近。
一個重傷,一個瀕死。他要用最穩妥的方式,碾死這隻耗盡了力氣的狼。
林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是不想動,而是動不了。雙腿像灌了鉛,每一點力氣都在剛才的搏命中消耗殆盡。
他能做的,只有觀察。觀察霍根的每一個動作。
十步。八步。五步。
霍根的右肩在滴血。那是科林的劍造成的傷口。
林墟注意到,霍根每次揮動右臂,動作都會有一瞬間的遲滯。
右側。他的右側防守有破綻。
三步。
霍根舉起長劍,準備發動最後一擊。
林墟動了。
他沒有後退,沒有躲閃,而是迎著霍根的劍,直直地沖了上去!
霍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長劍順勢劈下,直取林墟的頭顱。
林墟在最後一刻側身,用身體去迎那柄劍。
劍鋒划過他的右肋,切開皮肉,鮮血飛濺。
但他成功地貼近了霍根。
匕首刺出——
霍根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
即使右肩帶傷,這個老兵依然在最後一刻扭動身體,讓匕首從脖頸偏到了肩膀。
刀鋒刺入肌肉,卻沒能致命。
霍根悶哼一聲,左手猛地扣住林墟的手腕,同時膝蓋狠狠撞向他的腹部。
砰!
林墟被撞得彎下腰,胃裡翻江倒海。
但他沒有鬆手。
他反而借著彎腰的姿勢,用牙齒咬住匕首的刀柄,把刀從霍根肩膀里拔出來。
霍根愣了一瞬——他沒見過這種打法。
就這一瞬。
林墟猛地抬頭,嘴裡叼著的匕首直刺霍根的下巴,從下頜穿入,刀尖從頭頂透出。
霍根的眼睛瞪到最大,身體僵住,然後轟然倒下。
世界安靜了。只剩下風聲在谷地里嗚咽。
林墟跪在三具屍體之間,大口喘息。右肋的傷口在流血,左臂焦黑垂在身側,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但他活著。他又一次活下來了。
眼前一黑,他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向前倒去。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聽到了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檢測到神力殘留……】
【正在分析……】
不知過了多久,林墟再次醒來。
他躺在霍根的屍體旁,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組。左臂的燒傷最為嚴重,焦黑的血肉與破爛的衣物粘連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火燒火燎的劇痛。
不行。不能睡。
還有十分鐘。他必須在神格消散前,完成吞噬。
林墟強撐著爬向馬庫斯的屍體,右手顫抖著按在他冰冷的胸膛上。
「吞噬。」
一股溫和的力量如涓涓細流流入體內,撫平了些許狂躁,修補著他瀕臨崩潰的身體。
他沒有片刻休息,立刻轉向科林。
「吞噬。」
神力的洪流湧入,衝擊感強了數倍。他體內的赤紅色神力海洋,肉眼可見地壯大了一圈。
最後,是霍根。
林墟站在騎士隊長的屍體前,看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蹲下身,按住了霍根的胸膛。
「吞噬。」
轟!
一股遠超前兩人的兇猛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夾雜著無數混亂的畫面與聲音,衝進了他的腦海!
神殿高聳的尖塔……騎士們在訓練場上整齊劃一的怒吼……任務簡報上,關於「異端祭品林墟」的冰冷文字……還有臨死前,那雙眼睛裡最後的憤怒與不甘。
「啊——!」
林墟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劇烈的頭痛讓他單膝跪地。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像無數根鋼針,瘋狂地刺穿著他的意識。
但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正在他的體內奔涌、匯聚。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撕裂般的頭痛才漸漸平息。
林墟抬起頭,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變化。
在他跪過的地方,被鮮血浸透的焦黑泥土裡,幾根早已枯死的雜草,正悄無聲息地冒出一絲嫩綠。
他能感覺到,自己不一樣了。
體內的力量,比之前強大了至少五成。那片赤紅色的能量不再是散亂的、無法控制的野獸,而是變成了一頭雖然依舊桀驁不馴,但已經可以套上韁繩的烈馬。
他緩緩攤開右手,心念一動。
一縷小小的火苗,在他掌心憑空燃起,迅速擴大成一個拳頭大小的赤紅色火球。
火球靜靜地懸浮著,沒有一絲晃動。
他成功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穩定地掌控了這股毀滅性的力量。
就在這時,那個冰冷的、沙啞的聲音,再次毫無徵兆地響起。
「不夠……這點力量……還遠遠不夠……我們需要更多……更多!」
林墟掌心的火球猛地一顫,險些潰散。
他眼神中的那一絲沉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和警惕。
又是它。這個潛藏在自己身體裡的東西。每一次吞噬神格,每一次力量增長,它的存在感就會變得更強一分。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微微顫抖——那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渴望。一種想要繼續吞噬、繼續變強的衝動。
那不是他的渴望。
林墟毫不猶豫地掐斷了神力的輸送,掌心的火球瞬間熄滅。
他很清楚,這東西不是自己。它是毒藥,是深淵,每一次向它妥協,都是在出賣自己的人性。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
神殿的追兵絕不止這一隊,他殺了三名神殿騎士,對方很快就會有反應。繼續留在這片荒野,就是等死。
林墟忍著劇痛,開始在三具屍體上搜尋起來。
直到他搜到霍根的屍體。
在霍根貼身的內甲里,他摸到了一個硬物。
掏出來一看,是一張用某種獸皮鞣製成的簡易地圖,和一個入手冰涼的黑鐵徽記。
地圖上用紅色的染料標註出了燃燼神殿的勢力範圍。而在地圖的西北角,遠離所有神殿勢力範圍的一片廣袤的黑色區域,被畫上了一個醒目的骷髏標記。
標記旁邊,寫著三個字:黑石城。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注釋:「遺忘邊境,罪惡溫床,無信者與叛教者之巢穴。警告:神恩在此地受到壓制,非必要任務,嚴禁進入。」
法外之地。
林墟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個連神殿都感到棘手,甚至警告騎士「嚴禁進入」的地方。對他來說,這不就是最完美的藏身之所嗎?
他又拿起那枚黑鐵徽記。徽記的正面只刻著一座粗獷的、由巨石搭建的城門。
這應該就是進出黑石城的憑證。
林墟將地圖和徽記小心地揣進懷裡,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那裡,隔著連綿的群山和荒漠,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灑滿了鮮血的谷地,沒有絲毫留戀。
他扶著岩壁,拖著重傷的身體,一瘸一拐地,朝著谷地外走去。
左臂的劇痛還在持續,體內的力量依舊在奔涌,腦海中的低語也並未完全消失。
但他有了明確的目標。
活下去。去黑石城。
他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拉得很長,最終消失在了荒野的盡頭。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燃燼神殿,聖火大殿。
一座巨大的青銅祭壇上,三簇永恆燃燒的神火之中,有一簇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大殿深處的陰影中,一道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金色的瞳孔,如同兩輪燃燒的太陽,冰冷、傲慢,俯視著世間一切。
「有意思。」
一個低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他站起身,黑色的長袍無風自動,周身的空氣都開始扭曲、升溫。
「讓我看看,你能跑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