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沒有多餘的寒暄，他的語氣一如既往，溫和裡帶著利落：
「你來一趟天啟市調查員總部。」
方白沒有問為什麼。
「好。」
通訊掛斷。
方白轉身，朝著天啟市的方向飛去。
調查員總部，他這是第一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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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他就看見了那棟建築。
不是執劍人總部那種鋒芒畢露的巨劍，也不是安全局那種灰撲撲的行政樓。
調查員總部坐落在一條繁華街道的盡頭，門口人來人往，有穿制服的調查員進進出出，也有普通市民拎著文件袋匆匆走入。
自動門不斷開合，牆上貼著商場促銷的海報，門口還有幾張便民座椅，坐著幾個等消息的人。
方白落在門口，往裡走。
大廳里人聲嘈雜。
全息投影屏上滾動著污染指數和各種案件通報，左側是工作間，中央環形諮詢台後面坐著幾個工作人員。
自動販賣機旁邊，有個穿制服的年輕人正彎腰掏飲料。
他走過去，正要開口問。
「方白？」
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他轉身。
林墨就站在那裡。
比記憶中老了一些。
但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溫和，沉穩，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人看透，又像是只是隨意看了一眼。
「林叔。」
林墨走過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高了，也壯了。」
方白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墨笑了笑，轉身往裡走，「跟我來。」
穿過走廊，拐過幾道彎，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推開門，裡面是一間不大的會客室，沙發，茶几，牆上掛著調查局的徽記。
沙發上已經坐著一個人。
邋遢。
這是方白的第一印象。
敞開的制服露出裡面的襯衫，襯衫下擺塞了一半在外面，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方白。」林墨在沙發上坐下，示意他也坐，「這是原調查局三分部總隊長，現在代表調查局參任議員。」
方白同他打招呼，「您好。」
那邋遢大漢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林墨給方白倒了杯水，然後開口，「由於一些特殊原因，最高議會突然解散了。」
方白滿眼的詫異。
「解散了？」
最高議會是能隨便解散的嗎？
林墨點點頭，繼續說道，「新議員、議長和執政官的人選，都已經提前選好。」
「這次的選舉，繞過了神諭議會，採用民選。」
方白更加疑惑了。
民選？
民選的意思是，普通人參與選舉？
但聯邦的普通人世界和非凡者世界，幾乎是兩個世界……讓普通人來選擇議員……真的靠譜嗎？
如果選出來的全都是普通人，能壓得住那些非凡機構嗎？
「對。」林墨點頭，「在普通聯邦市民中，名氣越大、越親民的人，就越容易當選，名單已經放出來了。」
方白眨了眨眼。
想到某個可能，他指了指自己，「議員……有我嗎？」
林墨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但方白看出來了——那笑容裡帶著點「你想什麼呢」的意思。
「你才多大年紀，就想當議員？」林墨說，「議員對你來說，不是好事。」
方白鬆了口氣。
沒他就好。
他可不想整天坐在那裡，商議聯邦大事。那種日子，想想就頭疼。
「那找我來做什麼？」他問。
林墨看著他。
「有一個你也算熟的人，成功當選了。」
方白等著。
「但他不太願意。」
「誰？」
「狐尼。」
方白愣住了。
紅狐狸。
「他在哪？」方白問。
「現在就在天啟市。」林墨說，「我想讓你和我走一趟，我們一起勸勸他。」
方白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搖搖頭。
「讓我去沒問題……但我不會勸人。」
林墨看著他，「你人去了就行。」
方白回望他，有些擔憂地問，「原先的最高議會，為什麼突然解散？而且選人這麼隨便...不會讓聯邦陷入混亂嗎？」
林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並不會。」
「戰時的最高決策權，在『劍』手中，可以說，現在就是換屆的最好時期。」
他看著方白。
「你不了解最高議會，對聯邦內部的體系也不清楚，感覺疑惑很正常，我簡單跟你說說吧。」
「能做出這個決定，也足以說明上一屆執政官的偉大了。」
方白安靜的聽著。
「你應該聽說永夜的事了。」林墨說，「永夜是黑暗中的本土文明，他們和污染共生，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污染，『永夜之幕』就是他們的尖端武力，他們也有類似於『書』的智慧頭腦。」
他頓了頓，「八百年來，他們在聯邦內部安插了數不清的人，執政官的高層，調查員的高層，甚至『書』和『劍』內部，都可能有他們的人，因為他們在轉化成人類的時候，幾乎分辨不出來。」
方白的瞳孔微微收縮，『書』和『劍』內部都有永夜的人？那豈不是說，永夜中有人已經混入了聯邦的最高層？
「這些年，聯邦有數不清的重大計劃，都因為這些人的存在而宣告失敗，最近的，就是永恆能源計劃。」
林墨看著他，「聯邦的大事小事，永夜都了如指掌，若不是擁有尖端戰力存在，聯邦早就被滲透到不復存在了。」
「所以我才說，上一任執政官，做了一件非常偉大的事情，雖然這件事有些冒險，但千瘡百孔的聯邦，需要冒這個險。」
「再者，聯邦議員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聯邦的尖端戰力，他們坐在議會上一坐就是一兩百年，完全浪費了這份武力，現在，他們卸任了，自身也將成為打壓永夜的王牌。」
「和他們一起卸任的，還有聯邦所有非凡機構的一號領導。」
方白再次提出疑惑，「那民選是什麼意思？把這麼多非凡機構，交給普通人選出來的人，能壓得住嗎？」
「所謂民選，並非你想的那種以普通人為主的選舉。」
林墨放下水杯。
「實際上，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的發生。」
「它是在結合預選人歷年對聯邦市民影響力的基礎上，經過聯邦系統嚴格評估後篩選出的結果，必須以出身、以天賦、以功績、以貢獻為前提。」
「經過層層把關，完全排除是永夜的可能性後，最終留在名單上的那些人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民選』。」
「之所以將『影響力』作為一個前提，是因為，永夜滲透的人員首要的目標是低調，他們以天賦和功績上任，這也是神諭議會以往選擇高層主要的依憑。」
「若是加上影響力，類似狐尼這樣的正義英雄，就能脫穎而出。」
方白似懂非懂。
總之，不是隨便選的就行。
他真的擔心聯邦突然亂套。
但這好像輪不到他來擔心。
他站起來。
「那走吧，去見見紅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