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騎著自行車，晃晃悠悠地穿過天啟市的街道。
他騎得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只是用腳蹬，沒有啟用任何械脈模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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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人總會多看他兩眼。
因為這造型實在太獨特了。
這時代，哪怕在下城也幾乎很少見自行車這種交通工具了。
別說是自行車，就連普通的汽車都幾乎已經絕跡。
方白沒在意那些目光。
他只是騎著車，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穿過那些熟悉的陌生的，正在改變的和從未改變的風景。
直到那棟像劍一樣插在地上的建築，出現在視野盡頭。
執劍人總部大樓。
它還是老樣子。
不是最高，但存在感最強。
只是立在那裡，就能讓人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迫。
方白把車停在大樓門口，收起黑傘，走了進去。
一樓是緩衝層，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執劍人在訓練場上訓練，切磋。
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方白走向電梯。
電梯需要權限驗證，這次回來後，他已經來過不止一次。
他把手按上去。
綠燈亮了。
電梯門打開。
他走進去，按下三層。
電梯門打開，方白走出來，沿著那條熟悉的走廊往前走。
直到來到總隊長辦公室，他敲了敲門。
「進。」
推開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首先撞進眼裡。
窗外是天啟市的天際線，夕陽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色的光。
喬梓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份文件，正低頭看著什麼。
「方白？」他抬起頭，「有事？」
方白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有點事想問。」
喬梓放下文件，起身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也算是認識了十年了，已經不是一般的熟絡。
茶几上擺著茶具，喬梓順手燒上水。
「問吧。」
「續飛計劃。」方白看著他，「我想知道更多細節。」
喬梓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方白。
「你知道多少？」
「李清松告訴我的。」方白說，「方舟要掉下來了，聯邦在想辦法。」
喬梓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續飛計劃，和你沒有直接的關係。」
水開了。
他提起水壺，燙了燙茶杯，放上茶葉，倒入開水。
茶香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他把茶杯推到方白面前。
方白沒有動茶杯。
他只是看著喬梓，「方舟的能源是什麼？」
喬梓端起熱茶，晃了晃，「方舟的核心是【星海】。」
「普通的能源，不足以驅動神明。」
他看向方白，「所以聯邦在很久以前，就計劃創造一尊人造之神，作為驅動方舟的能源。」
「想要驅動【星海】，就必須是和【星海】同規格的存在，聯邦的計劃是，分割【真理】。」
「【真理】作為智械文明的神明，對於機械造物有著概念層次的統御，方舟雖然也是神明級別的造物，但核心【星海】和方舟本體實際上是分開的，就像靈魂和身體，用【真理】的權能驅動方舟，理論上可以實現能源的永續，所以『續飛計劃』又稱『永恆能源計劃』。」
「從真理被謀劃誕生，到後面的造神計劃，全都在『書』的操控之中。」
「後面的事情你知道了。」喬梓喝了口茶，「聯邦成功了，也失敗了。」
「這件事的成功和失敗，和你沒關係。」
「因為永夜一直在盯著聯邦。」喬梓放下茶杯，「它們一直在等待方舟墜落的那天。」
「其實，聯邦很難成功，因為永夜在聯邦蟄伏了數百年，甚至幫助聯邦發展，早就滲透了整個聯邦，包括聯邦的高層。」
「在這種腐瘡之下，續飛計劃...怎麼可能成功？」
方白沉默，關於聯邦內部的一些情況，他也有過了解。
但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這件事涉及的東西太多，不是你能想到的那麼簡單。」喬梓繼續說，「因為是關乎聯邦存亡的事，就連終末之劍都出動了，但過程中，又有苦修會參與...」
「苦修會亦正亦邪，幫助過聯邦渡過滅世危機，也曾經幾度為聯邦帶來危機，雖然也算是人類的一支，但他們眼中只有自己的研究和計劃，沒有真正的文明存續。」
他嘆了口氣。
「總之，聯邦肯定會有應對方法的，類似的事情，聯邦八百年來沒少遇到，敵人不會讓我們過得太舒服，但人類的生命力，是頑強的。」
沉默。
很長的一段沉默。
喬梓忽然開口，「我記得，你之前不是和我說，你想好好休息嗎？怎麼又摻和起這件事了？」
方白晃著杯中的茶水，「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可能和我有關係。」
喬梓看著他，眼神複雜，「之前和你有很大關係，甚至是計劃的核心之一，但現在，和你已經沒關係了，你不用太在意。」
「在『書』公布計劃失敗之前，我們誰也不知道具體的消息。」
「你和我，都沒有作出選擇的權利，甚至因為聯邦的一些操縱，導致你時刻處於危險中。」
「所以這次，聯邦對你，並沒有任何要求。」
「你想做什麼都行，或許，有些人也覺得有些虧欠你吧，你還能活下來，完全是因為命大。」
方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被他晃涼了。
「還有就是。」喬梓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你上次說的，污染之軀的事情，這事情的確有一些影響，畢竟議會不是誰的一言堂，但真正在意這些的人並不多。」
他看著方白。
「對於文明而言，重要的是立場，而不是種族。」
方白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向門口。
「我知道了，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方白。」
喬梓喊住他。
「你正在經歷的，是文明的變遷。」
「這是苦難，也是機遇。」
方白沒有回答。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執劍人大樓下方。
方白騎上自行車，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那柄插在地上的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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