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最後一個起身,徑直來到喬梓的辦公室。
合金門打開,喬梓如常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聽到聲響,他轉過身。
目光落在方白身上,先一步開口說道:
「你來得正好,你要的材料已經存放在對接層C區倉庫,你自己去取。」
他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見方白還在那站著,不由得疑惑問:
「還有事?」
「你,也不記得了嗎?」方白開門見山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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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梓抬起眼,迎向方白的目光,「我不記得的事情有很多,你具體指哪一件?」
「特訓教官的事。」方白緩聲說道,目光鎖緊對方,「半年的特訓,修教官,褚雪教官,他們去哪了?」
喬梓看向方白,沒有回答,就像是沒聽到一樣。
他的視線緩緩轉向辦公桌的一角。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本硬殼文件夾。
封面是如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
「你……」喬梓的視線從那份血色文件上緩緩移開,重新落定在方白臉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深處翻湧起極其複雜的審視,「為什麼會記得?」
方白緊繃的脊背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線。
他聽見了。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
在此之前,他如同置身於一個透明的牢籠,與整個世界隔著一層玻璃。
他看得見外面的人,甚至可以拍打玻璃來引起注意,但所有的聲音與動作,都被神秘力量消弭於無形。
他的「記憶」與「質疑」,都像是投向虛空的自言自語,得不到任何迴響,也印證不了自身存在的真實。
而此刻,喬梓這句反問,實實在在地敲打在了這面「玻璃」上。
這至少證明,他所在的這一側是真實的。
「你也記得,對嗎?」方白問,聲音裡帶著找到同類的喜悅。
然而,喬梓卻緩緩搖頭。
「不。」他說,「我不記得。」
他補充道,「但我知道。」
「什麼意思?」方白追問。
喬梓又一次看向桌角的血紅色檔案,他沒有回答方白的問題,而是拋出另一個問題。
「你知道污染最核心,最本質的能力是什麼?」
見喬梓問的認真,方白開始仔細思索。
幾秒後,方白給出答案,「影響認知。」
喬梓在這時候問這個問題,答案只能是這個。
「沒錯。」喬梓點頭。
他語氣平穩,「從最底層的【暴君】級開始,污染便不再限於物理層面的肆虐,它會悄然侵蝕受害者的思維邏輯,扭曲其判斷,使其在不知不覺中被帶偏。」
「污染一旦達到【禍源】層級,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將發生質變,變得主動,強橫,能強行篡改個體,乃至小範圍群體的認知,植入虛假記憶,抹除真實,編織謊言,並讓謊言成真。」
「至於最終的【災核】...」喬梓的聲音在這裡出現了短暫的凝滯,仿佛這個稱謂本身帶有重量,「其權能將攀升至一種無解的高度,在其影響疆域內,真實與虛妄不分界線,所有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但是。」喬梓話鋒一轉,將方白從對【災核】的駭然遐想中拉回現實,他伸手指向桌上那本刺目的紅色文件夾。
「我們遺忘的人,不是【災核】的手筆,而是人類在自我保護。」
「非凡者與危險的知識共生,你所接觸,理解,運用的非凡知識,層級越高,所附帶的污染就越深重,當個體越過「LV.3」的閾值,若還決心繼續向前……」
喬梓直視方白,一字一句道。
「那麼,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是一場清醒的,無法回頭的慢性自殺。
「你的存在將逐漸被你所追求的知識本身侵蝕,異化,最終成為知識的一部分,或者說,成為污染的新載體。」
方白感到喉嚨發緊。
喬梓繼續道:
「這種時候,哪怕自殺都沒用,通過新載體所傳播的知識,會成為污染概念性擴展的引導。」
「想要阻斷污染在知識中擴散,就必須用污染的手段來對抗污染,聯邦用的就是【禍源】的能力——【認知篡改】。」
「將他們存在的一切痕跡全部抹除,讓污染失去擴散的根源,你們獲取的知識,就會成為安全知識,也能讓你們日後擁有更多的成長空間。」
「所以你記住,不要輕易的將自己所掌握的知識傳播給其它人,如果哪天你出問題了,處理不妥當的話,那些和你有知識聯繫的人,都會受到影響。」
「聯邦新舊傳承的過程,也是人類文明一點點從【災核】手中搶奪安全知識的過程。」
喬梓盯著方白。
「你為什麼還記得他們,這太危險了....」
「危險?」方白蹙眉。
「想像一下。」喬梓身體微微後靠,「在一個所有人一致認定天空是綠色的國度里,只有你一人堅持天空是藍色,在群體的『共識』中,你即是異類,是錯誤,而在某些更高維的注視或規則里,你的異常就像是黑夜中烽火。」
喬梓雙手交握,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主動進行的『認知篡改』,就像是給自己披上了一件『隱形斗篷』,我們在對所有層面,可能存在的『注視者』撒謊,告訴它們: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東西,一切正常。」
「而你,方白,你還記得,這意味著你沒有披上那件『隱形斗篷』,你,還在『注視』之中。」
「有東西...在注視我?」方白指了指自己。
「嗯。」喬梓點頭,肯定得說道,「知識污染的源頭,災核-【智災】,它在注視你。」
「會怎麼樣?」
「正常來說,你會成為新的污染載體,但你沒有...」喬梓仔細注視方白,「或許...你的精神力抗性比一般人強很多,這也是認知篡改對你失效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