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石頭(二合一)

  這片枯木林里的污染非常密集。

  然而,方白高懸於空,占據了絕對的制空權。

  那些深埋於厚重積雪之下的污染體,幾乎無法對他構成有效威脅,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淪為他的「盲盒自助餐」。

  在狩獵了兩隻異化級污染和七八頭畸變級污染後,方白已經撐的走不動道。

  遺憾的是,沒遇到滲透級污染,這片枯樹林直徑超過五十公里,越往核心區域深入,空氣中那股混雜著腐敗與瘋狂的污染惡臭就愈發濃烈粘稠,預示著中心地帶必然盤踞著極其可怕的污染。

  既然已經吃飽,方白不打算再繼續深入,如果遇到會飛的就難辦了。

  體內儲備的養分,足以支撐他到寒假結束,如此輕鬆愜意地「吃飽」,是他在新世從未有過的體驗。

  誰說舊州物資匱乏?對他而言,這裡簡直是天堂!

  可惜,假期餘額已然不足。

  一想到開學後返回新世,大概率又要重回那種精打細算、時常為「口糧」發愁的日子,方白就不免有些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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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程途中,方白目光掃過雪原,意外發現了一頭正在刨雪覓食的麋鹿。

  那麋鹿體型遠超同類,一對碩大的鹿角竟散發著柔和的瑩瑩微光,雙眼更是炯炯有神,透著一股不凡的靈性。

  顯然,這也是一頭非凡生靈。

  方白悄然接近,未等那麋鹿警覺,一記被『炁流』包裹的手刀便已落在其頸側。

  麋鹿哀鳴都未能發出,應聲軟倒在地,直接斃命。

  他現在的身體,必須用這些具有非凡靈性的肉食來滋補,再吃普通的食物,他怕自己回學校的時候會瘦成人干。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方白悄無聲息地從窗口滑入房間,身上還帶著室外凜冽的寒氣與未散的雪花。

  他反手關上窗,將窗外呼嘯的風雪與嚴寒徹底隔絕。

  將三把刀往牆邊一靠,方白便直接倒在那張不算柔軟的床上。

  幾乎是頭挨著枕頭的瞬間,深沉而均勻的呼吸聲便在房間內響起。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汲取著這難得的休息時光。

  第二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驅散黑暗,方白卻已如同精準的機械般準時醒來。

  他盤膝坐好,將『淨蝕』那冰冷而沉重的刀身橫置於雙膝之上,調整呼吸,心神沉靜。

  當微弱卻充滿生機的晨曦透過窗欞灑落在『淨蝕』暗沉的刃身上時,那熟悉的柔和橙色光暈再次悄然亮起。

  方白立即抓住時機,再次將心神沉入那片危險的「流界」,鎖定躁動不安的『爆流』粒子,開始了又一輪粗暴而高效的攝取。

  藉助『淨蝕』那強大的恢復力,他硬生生扛住了一次次精神層面的反噬衝擊。

  一小時很快過去,晨曦的力量開始減弱時,方白緩緩睜開了眼睛,長長吁出一口帶著能量餘韻的濁氣。

  他利落地起身,單手提起那頭早已冰冷的鹿,輕鬆扛在肩上,推開房門,步伐沉穩地向樓下走去。

  來到樓下大廳,方白髮現老闆娘也已經醒了。

  她正獨自坐在前台,手肘支著桌面,望著被積雪封堵、緊閉的酒店大門怔怔出神,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聽到沉重的腳步聲,她茫然地抬起頭,恰好看到方白扛著鹿走下來的身影。

  那畫面極具衝擊力,讓她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呆滯了好幾秒,才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客...客人,您扛著的是......?」

  「昨晚出去打了頭鹿。」方白言簡意賅,語氣平靜得像只是出門買了趟菜,「這兩天我就吃它,其他的菜品就不用給我準備了。」

  說完,他隨手將那頭分量不輕的麋鹿「砰」地一聲扔在大廳光滑的地面上,隨後便不再多言,轉身匆匆上樓,繼續他的修行,

  只留下目瞪口呆、望著鹿屍和樓梯口發愣的老闆娘。

  此刻全城封鎖,大雪封門,尋常人連自家房門都難以踏出,全靠城主府組織的救援隊分配生活物資。

  這位年輕的客人,竟然能深入野外,還狩獵了如此一頭一看就非同凡響的巨鹿回來?

  「這就是非凡者嗎...」老闆娘喃喃自語,眼中交織著敬畏與羨慕。

  回到房間,方白立刻沉下心神,開始每日雷打不動的『流粒子』攝取,直到中午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小芸推著餐車走了進來,臉上已不見連日的憂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崇拜的興奮與憧憬。

  她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方白,語氣雀躍,「方白哥,你真是太厲害了!那麼大的鹿,你從哪裡打到的呀?」

  「野外。」方白言簡意賅。

  小芸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與嚮往,小聲問道,「方白哥...你,你是不是就是畫本里說的那種...非凡者啊?」

  方白看向她,覺得這問題有些有趣,反問道,「這還不明顯嗎?」

  得到確認,小芸的眼睛瞬間更亮了,仿佛有星星在閃爍。

  她激動地比劃著名,「就像故事裡講的那樣,能上天入地,能打敗很厲害很厲害的怪物,守護城市的那種嗎?」

  「厲害的非凡者可以做到。」方白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打破了小姑娘的浪漫幻想,「我還差得遠。」

  這時,小芸掀開了餐車上蓋著的一塊厚布。

  下面並非往常的餐盤,而是一口沉甸甸的大鍋,裡面燉煮的鹿肉湯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滾燙的熱氣,濃郁肉香瞬間瀰漫整個房間。

  旁邊還放著兩個大碗,一個碗裡盛著暗紅色的新鮮鹿血,另一個碗裡,則赫然裝著那對散發著微弱瑩光、質地如玉的非凡鹿角。

  方白看著那對鹿角,微微一愣,「這角...也能吃嗎?」

  小芸連忙解釋道,「媽媽說這鹿角看起來就很非凡,一定是好東西,不能浪費,所以讓我清洗乾淨了一起給你送上來。」

  方白伸手拿起一隻鹿角,入手瞬間便是一沉。

  這看似不大的鹿角,重量竟超過十斤重。

  觸手溫潤,內部蘊含著微弱的非凡能量波動。

  的確是好東西。

  甚至,足以作為主材料,打造一柄低階的非凡兵刃。

  但以方白如今的眼界和需求,這東西已難入他眼。

  若是拿去兌換,或許能值2個學分,甚至可能還不到。

  他看了一眼面前眼神清澈、帶著對非凡世界無限好奇與渴望的小姑娘,隨手將沉重的鹿角遞向她,「送給你吧,這東西對我沒什麼用,剩下的鹿肉,你們也可以一起吃,應該能暖暖身子,但一次別吃太多,你們身體可能承受不住。」

  小芸猝不及防地接過鹿角,雙手猛地一沉,差點沒抱穩摔在地上。

  她慌忙抱緊,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聲音都帶著顫抖,「真...真的嗎?真的送給我嗎?」

  「嗯。」方白點了點頭。

  望著小芸緊緊抱著那對她而言無比珍貴的鹿角,一步一頓、小心翼翼卻又滿心歡喜地走出房門的背影,方白心中不禁也生出一絲淡淡的惆悵。

  小芸那憧憬、渴望又怯於開口的眼神,他何其熟悉。

  那正是對神秘非凡世界最原始的嚮往,是對改變命運的知識力量的渴求。

  她或許也幻想過能開口請求方白教導她一二,但終究臉皮薄,沒能說出口。

  實際上,即便她開口,方白也無能為力。

  基礎的精神力閾值決定了一切。

  在新世,即便是未曾修煉的普通人,平均精神力閾值也有0.3左右,足以驅動一些簡單的生活矩陣。

  但在舊州,絕大多數人,包括眼前的小芸,是毫無精神力基礎的真正「凡人」。

  而一旦舊州出現擁有精神力的人,其閾值起點往往是直接接近『1』的天才。

  十天後。

  寒假已然步入最後的倒計時。

  經過這一個月沒日沒夜的苦修,《炁流》觀想圖的構築終於完成了五分之二。

  最為直觀的提升體現在兩方面:

  其一,是他對自身「炁」的掌控力得到了飛躍性增長,幾乎是之前的兩倍有餘。

  如今凝聚「元炁彈」,所需時間已從十八秒壓縮至九秒左右。

  雖然在瞬息萬變的實戰中,九秒與十八秒或許並無本質區別。

  其二,也是最為關鍵的一點,現在他可以消耗更少的「炁」,激發出更多、更強的「炁流」能量。

  這徹底打消了方白先前的隱憂,此前他始終擔心,「炁流」的凝聚除了消耗精神力,還會持續抽取體內的「炁」,而「炁」的衰減最直接的表現便是身體的虛弱與無力。

  現在看來,隨著觀想圖的不斷完善,這種轉化會愈發高效,對本體的負擔也將越來越小。

  方白凝視著在掌心自如流轉、紅藍交織的絢麗能量,眼中滿意之色愈濃。

  《炁流》的主要能力,是開發了對『炁』的掌控,元炁彈只不過怕是方白無意間開發的一種『炁』的使用方式,今後如果多花些心思,還可以根據開發出更多的運用方式。

  將《炁流》直接視為一種特殊的、解放程度達到百分之五十的B級天賦,也毫不為過。

  如此看來,如果掌握了極其高深的非凡知識,甚至可以抵消天賦上的差距。

  但轉念一想,知識好像還是比不過天賦。

  因為天賦,是對知識的再增幅。

  這世上定然存在某種天賦,能對他此刻掌握的「炁」進行再度增幅,就如同他的「怨視」能增幅矩陣威力一樣。

  《炁流》這類能力,雖基礎增幅極高,但其增幅程度已經固定,無法再與其它能力疊加生效。

  方白甩了甩頭,將這些暫拋腦後。

  他計劃明天就動身返回學校。

  在離開泊陽城之前,他還有兩件事要做:先去一趟城主府,然後再去那片『泓城廢墟』看一看。

  他望向窗外,暴雪已持續肆虐了整整一個月,至今未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整個世界被埋葬在無邊的純白之下,積雪深度早已達到駭人聽聞的程度。

  若非城中組織了人日夜不停地輪班清理,恐怕房屋都已被徹底掩埋。

  就連泊陽城這等儲備雄厚的主城,都已顯露出疲於應對的跡象。

  那些資源和人力皆匱乏的邊緣小城,根本無法支撐如此漫長的消耗戰,結局可想而知。

  而一旦舊州的食物生產與供應體系崩潰,對於新世而言,也必將造成難以忽視的衝擊與影響。

  若這場雪災持續一年半載,或許根本不需要那「雨」降臨,舊州大地上的生靈便已死傷大半。

  方白正在整理行囊。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他起身打開門,門外是小芸,她推著那輛熟悉的餐車,臉上卻不見了往日的輕快。

  一個月的朝夕相處,已讓兩人頗為熟稔,儘管這「相處」僅限於每日午間的送餐時光。

  小芸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沉默與拘謹,在這漫天風雪隔絕外界的孤寂環境裡,與方白這短暫的交流,竟奇異地成了她每日生活中一抹難得的亮色和期待。

  在舊州,娛樂匱乏,即便家境如她,心靈深處也常感空茫。

  而「非凡者」這三個字,對她有著天然的、巨大的吸引力。

  「方白哥,」她聲音有些低,帶著明顯的不舍,「你真的明天就要走了嗎?」

  「嗯,明天走。」方白點頭。

  「回新世嗎?」她又問。

  「嗯。」方白再次點頭。

  小芸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憧憬,「新世...是什麼樣子的?」

  方白想起學姐當初的描述,又看看眼前女孩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才開口道,「和舊州沒什麼區別,還沒有舊州好。」

  「是這樣嗎?」小芸的語氣難掩失望,在她想像中,新世應是充滿奇蹟與光明的地方。

  「是,」方白語氣平淡卻肯定,「舊州就挺好。」

  說完,他便開始如同往常一樣狼吞虎咽地吃飯,補充著身體所需的養分。

  小芸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鼓足了勇氣,輕聲喊道,「方白哥……」

  「怎麼了?」方白抬起頭。

  「舊州下了這麼大的雪,很多人活得都很困難,鄉下已經開始死人了,凍死的,餓死的,很多很多。」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新世為什麼不派人來幫助我們呢?」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猝不及防地砸中方白,讓他一時語塞。

  他沉默地咀嚼著食物,房間內只剩下窗外的風雪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答,「因為世界太大了,新世的人,也忙不過來。」

  「哦...」小芸失望地低下頭,但很快又抬起,「書上說,真正強大的非凡者,都會盡力去幫助受災的人,這既是他們能變得強大的原因,也是他們變得強大之後應該的意義,真是這樣嗎?」

  「應該是吧。」方白的聲音有些發虛,他不太願意直面這個問題。

  他不算是強大的非凡者,但他確實有能力做些什麼,別的不說,利用他的速度和能力幫忙輸送物資、救助被困者,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但他將所有時間、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自身的修行之中。

  這算邪惡嗎?

  不算。

  但不得不承認,他很自私。

  「對了。」小芸忽然又開口。

  方白幾乎不敢抬頭,生怕她再問出什麼讓他難以回答的問題。

  「這個給你。」小芸從棉襖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塊雞蛋大小、形狀不規則的灰白色石頭,遞了過來。

  「這是什麼?」方白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

  「你前天不是帶回來一頭很大的野豬嗎?」小芸解釋道,「媽媽在處理的時候,在它的腦袋裡發現了這個石頭,也不知道是什麼,她覺得可能是什麼好東西,讓我一定拿來給你。」

  方白本想像處理鹿角一樣隨口說,「送你了」,但指尖觸碰到那石頭的瞬間,他卻頓住了。

  這石頭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粗糙,但握在手中,卻隱隱傳來一種極其奇異溫潤的觸感,內部仿佛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那頭野豬他印象很深,皮糙肉厚,力量驚人,若不是『淨蝕』,他甚至難以破開防禦。

  「嗯。」方白點了點頭,「替我謝謝老闆娘。」

  「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