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隻詭異手掌的消失,洞穴內的氣氛驟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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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配合默契的畸變體們突然變得遲鈍起來,它們的動作失去了先前的精準與協調,就像被剪斷絲線的木偶。
猩紅的複眼中閃爍著混亂的光芒,攻擊節奏變得雜亂無章。
伊萊恩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變化。
「錚——」
劍芒劃破空氣。
伊萊恩的身影變得忽隱忽現。
她的移動軌跡在空氣中殘留著細碎的光之粒子,距離最近的一頭畸變體利爪揮空,還未反應過來,青霜劍已經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唰!」
劍鋒划過之處,光芒凝聚成實質性的光刃。
那頭畸變體的頭顱被整齊斬斷,傷口呈現出高溫熔切的金紅色,連血液都在瞬間汽化。
「轟!」
又一隻畸變體被她反手一掌拍飛。
掌心迸發的金色能量形成龍首虛影,將怪物轟向岩壁。
方白收回目光,落地的瞬間,十頭畸變體已嘶吼著圍攏上來。
在此之前,這些畸變污染雖說有配合,但若在平時根本不足為懼。
無論是影子還是虛刃斬,都能輕易撕裂它們的防線。
只是在污染源沒被處理之前,不管是他還是伊萊恩,都不敢大肆揮霍精神力。
他們的精神力格數都非常有限,每一場戰鬥,都需要精打細算。
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不可能打小怪用底牌。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大概率已經可以開始謀劃撤退了。
但此刻,那污染源已經暴露了實力。
或許仍有些威脅,但預留的一小部分精神力就足夠應對。
所以。
他可以放開手腳了。
御梟刀身上的幽藍能量驟然沸騰,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
一對半透明的能量羽翼自刀鐔處舒展而開。
「虛刃斬!」
方白輕吟一聲,身形旋轉。
御梟劃出一道完美的幽藍圓環。
刀光所過之處,空間都泛起腐蝕的漣漪。
那些畸變體還保持著撲殺的姿態,胸口卻突然綻開幽藍色的裂痕。
不是被利刃貫穿,而是像被無形的毒液從內部蝕穿。
傷口邊緣呈現出熔蠟般的怪異形態,血肉不是被切開,而是像腐爛的果實般自行坍縮。
最前排的怪物踉蹌著低頭,看見自己胸腔正在沸騰。
甲殼像泡發的樹皮般層層剝落,如同被潑了強酸一般。
它的哀嚎剛衝出喉嚨就變成了氣泡破裂的「咕嚕」聲,聲帶已經化作了粘稠的膠質。
雖然看起來模樣悽慘,但這些傢伙都還活著,只要給它們時間,都能恢復如初。
他們的弱點不是心臟。
畸變污染的弱點。
不是心臟就是腦袋。
但伊萊恩之前砍下腦袋的時候,它們也沒死。
趁著它們陷入短暫僵直的間隙,方白閉上雙眼。
剎那間,世界的色彩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跳動的頻率線條。
岩石是沉穩的灰藍色波紋,空氣是流動的透明絲線,而那些畸變體,則是一團團瘋狂扭動的黑色亂麻。
每一隻污染的核心位置都不一樣,而且都避過了腦袋和心臟的位置。
方白作出打算。
翻轉刀鋒,幽藍光芒在半空拉出細絲。
只見他手腕一抖,刀身上的能量羽翼突然破碎。
無數幽藍羽毛如雪花般飄落,又在接觸刀身的瞬間被盡數吸收。
御梟的刃口在這一刻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深藍。
他手腕不斷輕轉,御梟劃出一道妖異的幽藍軌跡。
那並非標準的圓弧,而是一串行雲流水般的致命折線。
每一處微妙的角度變化,都精準鎖定了一頭畸變體的核心所在。
刀光勒出死亡的圖騰。
方白收刀時,最後一絲幽藍能量恰好消散。
這一次,那些被斬擊中的畸變污染突然僵在原地,傷口不再復原。
軀體如同沙雕般無聲地崩塌。
細碎的灰白色骨灰簌簌飄落,在幽暗的洞穴中形成一片朦朧的霧靄。
方白伸出手掌,五指微微張開。
洞穴中飄散的骨灰突然一滯,隨即如同受到神明召喚的信徒,在虛空中勾勒出無數道銀灰色的光帶,向他掌心奔涌而來。
骨灰觸及皮膚的剎那,空蕩已久的迴路突然震顫。
那些灰白色的微粒在血管中化作星河流淌。
它們奔騰流淌,最終在迴路中凝聚成一片璀璨的星雲。
方白將意識沉入體內迴路,浩瀚的骨灰星海中,懸浮著一塊格格不入的黑色膠質。
正是當初吞噬大黑球的部分。
這東西,他本以為會帶來什麼好吃。
但卻沒想到,根本就消化不了。
但他隱約間有一種感覺,這東西能消化。
並且還能為他帶來不小的好處。
此刻無法消化,是因為他的實力還不夠。
同一時刻。
伊萊恩踏著光塵走來,青霜劍歸鞘時帶起一串金色光粒。
她身後,最後幾具畸變體的殘骸正化作漫天骨灰,全都在向方白匯聚。
「不對勁。」
伊萊恩紫眸微眯,對漫天飛舞的骨灰視若無睹,「那污染源...應該還沒死透。」
「嗯...」
久違的飽足感讓方白渾身舒暢。
但當他看向掌心時,眉頭卻皺了起來。
一小撮純白的骨灰靜靜躺在那裡。
這是那根斷指所化的骨灰,明明同樣受到牽引,卻頑固地拒絕被迴路吸收。
第一次遇到消化不了的骨灰。
他撕下校服的一角,包裹住這撮奇特的骨灰,打算帶回去研究。
方白此刻也終於確信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當他吸收骨灰時,無論過程多麼詭異,在旁人眼中都會被扭曲成『合理』的景象。
伊萊恩對漫天飛舞的骨灰視若無睹。
當幾縷骨灰劃出明顯的螺旋軌跡時,伊萊恩的瞳孔會出現短暫的失焦,隨後又露出『一切正常』的神情。
......
吃飽後,方白靠在岩壁旁邊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周身漸漸泛起一層瑩潤的靈光。
他的呼吸愈發綿長,吐出若有若無的波紋。
迴路中的閥槽開始急速旋轉,淡金色的精神力如薄霧般滲出,其間夾雜著更為凝練的金芒,二者交織纏繞,在迴路中形成絢麗的光流。
伊萊恩看著方白進入冥想的狀態,睫毛輕輕顫動。
這時候恢復精神力,她已經明白方白的打算。
他們現在的位置,連這條礦洞的中段都沒到。
不出意外的話,那污染源是往深處逃的。
不管方白抱著什麼心思,以她對方白的了解,這傢伙肯定想繼續深入。
她走到岩壁旁,劍尖輕觸地面,劃出一道散發著微光的圓弧。
圓弧瞬間擴展成半球形的結界,將兩人籠罩其中。
她優雅地屈膝坐下,呼吸漸緩,吐息間帶出淡淡金芒。
礦洞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靜謐,時間仿佛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方白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流轉的微光逐漸褪去,映入眼帘的是伊萊恩琥珀色的眼眸。
見方白醒來,她緩緩移開視線。
「三個小時了。」她語氣平淡,指尖卻不自覺地把玩著一縷髮絲,「餓嗎?」
方白下意識地搖頭,迴路中充盈的骨灰帶來了精神上的飽足感。
但隨即腹部傳來一陣真實的空虛感,讓他不得不又點了點頭。
算算時間,外面應該已經下午,從清晨到現在,他粒米未進。
他揉了揉肚子,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礦洞深處。
「往裡走走看。」
正如伊萊恩所想。
他想再往裡走走。
運氣好的話,可以累積一點存糧。
污染分布圖上,這片原本深紅色的危險區域,在他們清理後已經褪成淺紅色。
這裡面就算還有厲害的傢伙,也不會厲害的過分。
雖然不知道聯邦怎麼做到的監測,但聯邦的監測手段還是很精準的。
伊萊恩早就知道了方白的想法,自然沒什麼意見。
而且現在兩人的精神力丑處於滿溢狀態,哪怕極度的倒霉遇到滲透級污染,打不過也能跑得掉。
所以,危險幾乎是沒有的。
更何況,如果真的有危險,她的死亡預知也會提前預警。
沒有預警就代表繼續往裡深入是安全的。
「走吧,小心些。」伊萊恩輕輕點頭,這時候,她自然不會說什麼不進去的話。
方白在前面帶路,伊萊恩跟在後面。
一個人相信聯邦的檢測科技,一個人對自己的天賦有信心。
兩人走的有些閒庭信步。
隨著深入,礦洞的岩壁逐漸向內擠壓。
最終慢慢縮減到僅夠一人側身而過。
方白不得不側身貼緊濕滑的岩壁前行,冰冷的石面不斷滲出細密的水珠。
水珠墜地時,都會發出異常清脆的『滴答』聲,在狹窄的通道中形成詭異的回聲。
在最逼仄的轉角處,方白忽然停住腳步,他發現岩壁上赫然烙著兩道明顯的指痕。
「它來過這裡。」方白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被岩壁古怪地折射放大,在通道中形成層層疊疊的回音。
「小心。」伊萊恩只回復兩個字。
在這種地形遭遇,它們連揮劍的空間都沒有,對那小體型的污染源來說,有著絕對的地形優勢。
好在,預想中的伏擊並未發生。
艱難穿過約十多米的狹窄地段後,眼前的景象令兩人同時屏息。
洞穴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穹頂。
無數發光的血肉藤蔓從頂部垂落,像倒掛的星河般照亮了整個空間。
黏膩的肉藤扭曲成詭異的螺旋狀,末端全部指向中央,如同朝聖者伸出的畸形手臂。
在洞穴中央,一隻粗糙的石質巨手突兀地矗立著。
它約有三人高,表面布滿風化的裂痕和青苔。
巨手五指微微彎曲,做出抓握的姿勢。
這隻手看上去就是最普通的岩石雕刻。
沒有華麗的紋路,沒有精緻的細節,甚至能看出鑿刻時的粗糲刀痕。
掌心的紋路只是簡單的幾條凹槽,指關節處的褶皺也刻得十分隨意。
石料本身是最常見的砂岩,夾雜著一些暗色的礦物斑點。
青灰色手掌上,扒著十多個透明小手。
它們正像蜘蛛般在石手上攀附遊走。
掌心處的赤紅眼珠不時轉動,盯著突然闖入的方白和伊萊恩,但並沒有主動攻擊的意圖。
在石手前方,十二具污染體以最虔誠的姿態跪伏著。
它們的外形酷似被剝去皮膚的人類,都是最普通的污染體。
它們詭異的保持著完全一致的姿勢,脊柱彎曲成弓形,雙手交疊置於胸前。
儘管是污染體,此刻卻展現出神聖儀式感。
血腥的的面容上凝固著狂熱的虔誠,嘴唇仍在無聲開合,誦念著某種禱詞。
看到這一幕,方白頓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後背直竄上後腦,頭皮發麻得像是被千萬隻螞蟻爬過。
身旁的伊萊恩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平穩的呼吸此刻變得細碎而急促,在寂靜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傻子都能看出,眼前的場景不正常。
值得慶幸的是,無論是石手上那些透明的小手,還是跪伏在地的污染體,似乎都對他們這兩個闖入者視若無睹。
小手們依舊專注地在石手表面遊走,污染體們則保持著狂熱的禱告姿態,腐爛的嘴唇無聲蠕動著。
完了。
好像又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方白的內心劇烈掙扎著,兩種念頭在腦海中撕扯。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立即離開這裡,將這件事上報給執劍人。
但又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再觀察一會,就一會,那些污染體對他視而不見,說明暫時沒有危險。
就在這時,跪在最前排的一具污染體突然緩緩起身。
它腐爛的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動作卻出奇地流暢優雅。
當它轉過身時。
方白看到了一張半融化的臉。
暗紅色的肌肉纖維直接暴露在空氣中,沒有皮膚覆蓋的臉部組織隨著呼吸輕微顫動,能清晰看見皮下的神經束像蚯蚓般蠕動。
「你打算...把這裡的一切報告給執劍人?」污染體的聲音像是從破損的風箱中擠出。
它裸露的喉結在氣管上滑動,發出濕漉漉的顫音,「我建議...你放棄這個念頭。」
「這會招致...比死亡更可怕的詛咒。」
方白神色凝重。
這絕不是普通污染體能夠表現出的智慧。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這座石像是什麼?你們又是什麼?」
那污染體歪了歪頭,右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光芒。
「我見過你...在大廟城寨。」
方白目光閃爍,瞬間明白了什麼。
「你們是當初那一批智慧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