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訴小方白,舊州也需要建設,但舊州的教育水平低下,所以新世部分大學會破例接收舊州的學生,讓他們學到先進知識後回去建設家鄉。
方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年幼時的他懵懂無知。
如今再回看。
才驚覺這女孩分明是在刻意引導他。
他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從這一刻起,他對新世的嚮往變得不可遏制。
女孩說那裡沒有人挨餓,每個人都能過上美好生活,那是個能讓所有夢想開花結果的地方。
年少的方白對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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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他開始將高考放在心上,開始到處撿書看,開始沒臉沒皮的蹭課。
接下來的日子其實也並不好過,雖然一年比一年略有起色,但記憶中直到十七歲高考結束那年,他依然會時不時餓肚子。
如今想來,這簡直詭異得令人髮指。
若是重來一次,憑藉影子的力量,他完全能過得風生水起。
可現實中的他卻在溫飽線上掙扎,永遠遊走在溫飽線上,做著小偷小摸卻從不逾越某個界限。
就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暗中調控著他的人生軌跡。
他忽然明悟。
這就是苦修會那些人說的善意的枷鎖。
仿佛有雙無形的手在操控他的行為模式,限制著他的每一個選擇。
這個發現讓他脊背發涼。
這種束縛現在是否還在?
如果自己至今仍被操控。
他還是他嗎?
也許...他不過是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方白用力甩了甩頭,將那些恐怖的猜想甩出腦海。
進入新世之前,他確實活得渾渾噩噩。
但自從來到新世後,他真切地感受到一種重獲新生的自由。
至少,他能確信現在的自己是完全由自己掌控的。
當然,前提是...他的感覺沒有出錯。
日光的餘暉灑在斑駁的石板上,小方白和女孩並肩坐在一處廢棄的石階上。
女孩的聲音輕柔且充滿空靈,她不斷的講述著新世的繁華。
小方白聽得入迷,眼睛亮得驚人,仿佛已經透過她的話語看到了那個遙不可及的世界。
女孩注意到了他的渴望,嘴角微微揚起,繼續描繪著新世的美好,直到他的嚮往被徹底點燃。
然後,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偷東西是不對的。」
她說道,「即便是一粒米,若未經允許就取走,也會在命運的織錦上留下一個歪斜的針腳,它會一步步帶偏你的行為,甚至到最後,影響你的成就。」
「在新世,天賦選擇天才,並非與生俱來,品格也很重要,你要改掉這些小毛病。」
小方白縮了縮脖子,女孩的目光並不嚴厲,卻讓他有種無處躲藏的感覺。
她的聲音漸漸染上某種超脫塵世的韻律,「惡行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會擴散到你想像不到的地方,今日你偷一個麵包,明日可能就有人因此挨餓,今日你打破一扇窗,明日可能就有人因此受寒。」
小方白攥緊了衣角,他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吶,「但如果不這樣......我就會餓死。」
聞言,女孩愣住了。
陽光的餘暉映在她微微睜大的眼睛裡,像是突然照見了某個被她刻意忽略的角落。
她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輕點頭,「......你說得對,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我剛才說的那些...就當沒聽過吧。」
「你說的好玩的地方在哪?」女孩轉頭看向小方白。
方白忽然站起身,咧嘴一笑,「你跟我來。」
他在前面跑,穿過狹窄的巷子。
還沒到他說的那個好玩的地方。
「轟!」
一顆熾烈的火球驟然破空而來,直襲方白!
女孩的手指輕輕一滑,火球的軌跡稍稍偏移,但仍在方白腳下炸開。
恐怖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掀飛數米,重重摔在地上。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耳邊嗡嗡作響,視線模糊了一瞬。
他勉強撐起身子,咳嗽著吐出嘴裡的塵土,茫然地望向火球襲來的方向。
女孩猛地轉頭,目光冰冷的刺向火球襲來的方向。
她的眼中燃起冰冷的怒意,聲音卻壓得極低,「他是普通人,被矩陣正面擊中,會直接要了他的命,你知不知道?」
陰影中走出一位身穿長袍的傳教士,聞言露出委屈的神色,「可他距離您那麼近,會冒犯到您的......」
「那我走在街上,你是不是要把整條街的人都殺光?」女孩的聲音陡然拔高,指尖微微發顫,「銜尾正教不是邪教,注意你的行為。」她刻意咬重了『邪教』二字。
那位傳教士臉色泛白,慌忙躬身退入陰影。
女孩強忍著沒有去看方白。
她明白此刻任何關心的舉動都會給這個少年招來更多麻煩,只能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
那些暗處的視線果然很快從那個蜷縮在地上的瘦小身影上移開。
不過是個舊州的野孩子罷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只有她知道,這個看似狼狽的少年體內沉睡著怎樣的力量。
她原本以為大先知派他們來舊州只是為了尋找銜尾遺褪,可這個少年的出現讓一切變得更複雜起來。
轉身往廣場的方向走去,她內心變得有些複雜。
她不確定自己的引導是否正確。
之前那些人或許正是預見到了什麼,才將少年留在舊州。
但放任這樣的人跟隨舊州一起腐爛,難道不是世界的損失嗎?
這少年身上被人動了明顯的手腳,抑制了那股力量、
但人心就像無底深淵,能吞噬所有,更何況外在施加的善意。
終有一天,幼獅會掙脫所有束縛,露出獠牙。
她漸行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