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面具狗

  昏黃的燈光在酒館裡搖晃。

  渾濁的空氣里飄蕩著麥酒、菸草與燒烤的氣味。

  市民們三三兩兩地圍坐在木桌旁,碰杯聲、粗獷的笑罵聲、骰子滾動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嘈雜卻讓人莫名安心。

  角落裡,一個纖細的身影輕輕撥弄著琴弦。

  她低著頭,淡金色的髮絲從耳邊垂下,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歌聲很輕,卻意外地穿透了酒館的嘈雜,像山澗清泉流過石縫,乾淨得不沾一絲塵埃。

  她的臉龐還帶著少女特有的圓潤,睫毛低垂時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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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抬頭,那淡金色眼睛會讓對上視線的人心頭一顫,太清澈了,清澈得與這個煙燻火燎的酒館格格不入。

  靠窗的陰影里,坐著一個裝扮奇特的人。

  他整個人裹在一件寬大的灰褐色斗篷里,兜帽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下巴。

  桌上擺著一大杯麥酒,酒液清澈,浮著細小的泡沫。

  他伸手端起酒杯,指節修長卻布滿細小的,被動物抓撓的傷痕。

  側過頭對著窗外,掀開兜帽的一角,露出狗面具。

  那面具做工粗糙,像是隨手從某個集市淘來的便宜貨。

  狗的臉被雕刻得誇張又滑稽,灰白相間的臉,嘴角微咧,本該是兇狠的模樣,可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卻又透著一股傻氣,顯得既嚇人,又莫名愚蠢。

  他仰頭灌下一口酒,喉結滾動,酒液順著嘴角滑落,他也沒去擦,立即擋住自己的臉。

  他沉默地坐著。

  又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燃,深深吸一口,灰白的煙霧從面具的縫隙里緩緩溢出。

  他只是坐著,抽菸,喝酒,偶爾抬頭望向窗外。

  要說『晦明結社』里最憋屈的面具。

  非他面具狗莫屬。

  『晦明結社』面具狗。

  這個名號聽著威風,實則憋屈得很。

  他本是天啟市土生土長的街頭小子,陰差陽錯入了結社,稀里糊塗就成了面具。

  可結社的規矩,實在令人喘不過氣。

  不是在密謀作惡,就是在善後的路上。

  他受夠了,索性撂挑子跑回老家隱居。

  可這面具,既是投身黑暗的證明,又是惡毒的詛咒。

  摘了,禁忌知識的反噬能讓他當場斃命。

  戴著,在天啟市這種地方簡直寸步難行。

  好在他當初選面具的時候,故意挑了一個滑稽的。

  普通人不會把這玩意兒和十惡不赦的『晦明結社』聯繫起來。

  於是他就這麼混著。

  在晦明結社拼死拼活那六七年攢下的積蓄,夠他在天啟市醉生夢死一百個輪迴。

  白天蒙頭大睡到日上三竿,晚上聽曲。

  有空鑽研鑽研禁忌知識。

  可惜好景不長。

  那位大人怕是覺得他這條鹹魚太丟結社的臉,隔三差五的派人來找他麻煩。

  『晦明結社』的規矩就是如此,上面浪費了資源培養,不聽話,就得死。

  這些年東躲西藏的,倒練就了一身反追蹤的好本事。

  直到前不久,三位面具突然把他堵在暗巷裡。

  並且告訴他,完成了這次任務,就放任他自由。

  騙鬼呢?

  他媽的,拿他當猴耍,完成這次任務就是他的死期還差不多。

  這次就連『蛇』都來了,看來上面非常重視。

  但他也不怕他們,這裡是天啟市,隨便造成一點動靜,就能讓半條街的人陪葬。

  他們再猖狂,也不可能在這動手。

  最後,他還是被打服氣了。

  這次是來真的啊。

  毫無疑問的是,動手後,他們被執劍人追的滿市亂竄。

  好在,城市密集的人流成了他們最大的保護傘,要不然,這次任務還沒開始,『晦明結社』就要被團滅一半戰力了。

  被打服後,他也不想著反抗了。

  在後面打打醬油,終於搞清了這些人究竟要做什麼。

  他只想說一句,不愧是『晦明結社』。

  雖然不想跟著『晦明結社』幹了,但要說背叛,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做不出那種事。

  但要說攪渾水,他在行。

  嘿。

  讓他幹活,他就不好好干。

  但『晦明結社』的名頭實在太大了。

  執劍人見到他就和狗見到肉一樣。

  不可避免的,他殺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執劍人。

  前不久,他被指派輔助升華者在一個街區製造動靜。

  為了拖住執劍人,給在天工重工的一行人製造機會。

  那次他根本就沒出手,只是在樓頂看戲。

  結果一個裝著機械翅膀的執劍人看到了他。

  明明不到「LV.2」的實力,竟敢追著他打。

  他越是跑,對面就打的越凶,似乎以為他真的怕他一樣。

  無奈之下,他只能出手滅了那個不知死活的混蛋。

  總之,因為他沒參與,那些升華者很快就被執劍人給解決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甚至隱隱有些期待,那些在天工重工偷東西的人被一網打盡。

  那樣,他就又能自由了。

  結果很可惜,他們成功了。

  昨天在那家孤兒院密謀什麼的時候,不僅不讓他聽,還讓他在旁邊望風。

  樓頂上,那兩個偷窺的小傢伙。

  他早就發現了他們。

  但他就是不說,就是混。

  卻沒想到那少年,竟還有點人脈,能叫來高手。

  他身上被那可惡的亞人撓的到現在還疼。

  煙霧在燈光里緩緩盤旋,他的眼神穿過朦朧的煙氣變得愈發惆悵。

  指間的香菸已經快要燃盡,長長的菸灰將落未落,就像他此刻飄忽不定的思緒。

  「可以開始了。」

  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

  他抬眼,看見那唱歌的姑娘不知何時已經坐在對面。

  「開始什麼?」面具狗裝傻充愣。

  少女緩聲說道,「他們說...這次你必須出手。」

  酒館的喧鬧聲忽然遠去,只剩下他們這一桌詭異的寂靜。

  他盯著手上那截將熄的煙,突然很想再點一支。

  但最終只是緩緩將它碾滅在木桌上,留下一個焦黑的痕跡。

  「五公里外,就是天啟市總部。」他突然摘下斗篷,露出那看起來既滑稽又愚蠢的狗面具,「你信不信?那位喬梓總隊長,能隔著這個距離一劍劈了我?」

  「根據計算,有這個可能。」少女輕輕點頭,「但他們說,你要是不出手,就殺了那個叫落落的姑娘。」

  「嚇唬誰呢?」

  他毫不在乎的說道。

  但面具下的眼睛卻冷得像冰。

  「沒有嚇唬,我只負責傳話。」少女平靜說道。

  「仿生人獲得的感情?是絕對理智?」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