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去哪都行

  暮色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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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整林蔭染成不祥的橘紅色。

  自行車在扭曲的光影中疾馳。

  乾枯的枝椏在風中搖晃,像無數伸向天空的求救手臂。

  拐彎時,一隻烏鴉突然從枯枝間俯衝而下,漆黑的羽翼擦過方白髮梢。

  教學樓越來越近。

  伊萊恩瞳孔再次收縮,紫色的光暈自眸間傳來。

  腦海中突然炸開一片血色幻象。

  她看見方白的脖頸被無形的利刃緩緩切開,喉管像被拉扯的橡皮筋般越伸越長,最終「啪「地斷裂,滾落的頭顱在地上彈跳兩下,停在她腳邊時,嘴唇還在蠕動說著話語。

  而她自己正跪在血泊里,黑色的物質像活物般順著她的手臂攀爬,每前進一寸,皮膚就潰爛一寸。

  最終,她像蠟燭般融化成一灘墨藍色的水。

  「從主院繞。」

  伊萊恩說道,她想要自己的聲音儘量平靜,但那股絕望卻令她說出口的話語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方白沒有多說什麼,在前方的岔路轉彎,向主院行去。

  「嘭!」

  「嘭!!」

  伊萊恩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死亡驗證有觸發限制。

  一段死亡危機中,最多觸發三次。

  只有第一次能看到較長的畫面,並需要驗證真假。

  後續兩次,只會看到死亡的場景。

  根據她以往的經驗,只要避過第一次死亡,就已經與死亡擦肩而過。

  若是觸發第二次死亡畫面,就代表死亡在追著她。

  幾乎是下達了必死的通知書。

  若是觸發第三次死亡畫面。

  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第三次死亡畫面會在死亡前的三十秒內出現。

  伊萊恩怔怔地望著眼前奮力蹬車的少年。

  後頸滲出的汗珠順著發梢滴落,在風中碎成晶瑩的光點。

  她無意識地摸了摸眼角,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果然,又要重蹈覆轍了嗎?

  為什麼總是這樣...

  為什麼每次都要讓無辜的人替她償還?

  她比誰都清楚,如影隨形的死亡從來只針對她一個人。

  這個迎著夕陽飛馳的少年,或許本不該被捲入這場永無止境的逃亡里。

  「神啊,這就是你說的,只有相互共情的生命,才具有同等的價值嗎?」

  她輕聲呢喃著,突然鬆開環抓住坐墊的手。

  自行車仍在疾馳,她卻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

  身體在粗糙的路面上翻滾數圈,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但她顧不上這些,起身就往反方向狂奔。

  「伊萊恩?!」

  身後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她不敢回頭,只聽見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你做什麼?」

  方白一個箭步攔在她面前,胸膛劇烈起伏著。

  「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極地寒冰,「現在就去找錢院長。」

  少年困惑地眨著眼,「是不是發生什麼?」

  「聽不懂嗎?「她猛地打斷,聲音陡然拔高,「想活命就快走!離我越遠越好!」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幾乎用盡全力吼出那句不算謊言的謊言,「我是不會死的!!!」

  方白呆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趁機擦著對方的肩膀衝過去,卻在下一秒被拽住手腕。

  「把話說清楚。」少年的聲音沉了下來,掌心溫度燙得驚人,「到底...」

  「你走啊!」她終於崩潰地大吼,用力推開眼前的少年。

  方白被推得踉蹌後退,睜大的眼睛裡滿是錯愕。

  就是現在,趁他還沒反應過來,伊萊恩轉身衝進路旁的樹叢。

  枝條抽打在臉上生疼,但她跑得越來越快,仿佛這樣就能把什麼永遠的甩在身後。

  對不起...

  但這才是我唯一能給你的生路...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隱禍要找的是我們兩個,你這樣亂跑,我不是更危險嗎?」

  「真有問題,一起面對不就好了?」

  跑著跑著,方白的聲音再次出現在她耳邊。

  伊萊恩的腳步猛然剎住。

  枯葉在腳下發出碎裂的脆響,她顫抖的手指摸向口袋。

  那顆冰涼的金屬工造體正在發燙。

  片刻後。

  枯枝敗葉被踩碎的聲響中,伊萊恩緩緩走出樹叢。

  她臉上交錯的血痕還在滲血,發間纏著幾片枯葉,新買的校服被荊棘撕開幾道裂口。

  她看見。

  方白單腳撐地停在林間小路上,歪著頭看她,他拍了拍后座,「愣著做什麼?」

  風突然變得很輕。

  伊萊恩低頭走向自行車坐在上面。

  對上少年的目光時,她認真的說。

  「我不會讓你死的。」

  「嗯,我相信。」方白輕輕點頭。

  「接下來去哪?」

  伊萊恩輕輕閉上眼,「去哪都行。」

  「那就按照原定計劃,從主院繞去教學樓。」方白說。

  「嗯。」

  暮色漸沉,自行車重新拐上主路時,天際還殘留著最後一抹餘暉。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有人抱著書匆匆趕路,有人打鬧著互相追逐,笑聲在炎熱的風裡散開。

  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在路面上投下光斑。

  突然,所有聲音像被按了暫停鍵。

  方白猛地捏住剎車。

  他們眼睜睜看著前方五米處,一個正在說笑的女生突然定格,她揚起的髮絲凝固在半空。

  更遠處,一顆拋向空中的石子靜止在拋物線的頂點。

  「來了。」

  路面開始滲出海水般的腥氣。

  路燈的光暈扭曲變形,像在被無形的手拉扯。

  他們身後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畫般逐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不斷蔓延的、半透明的淡藍色屏障,如同一個巨大的水泡將兩人包裹其中。

  所有人都消失。

  十步開外,一道人影靜靜佇立在路中央。

  那人緩緩轉身時,鱗片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或許該用「它」來稱呼。

  它有著人類的輪廓,但全身覆蓋著青灰色的魚鱗,脖頸處裂開兩道不斷開合的腮線。

  本該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跟你們一路了...」它的聲音像是從深海里傳來,帶著詭異的迴響,「你們...好像知道我會來?」

  薄膜突然破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複眼。

  每一隻眼睛的瞳孔都在不同方向轉動,最後齊刷刷鎖定在兩人身上。

  它的嘴角裂開,露出的不是牙齒,而是無數細小的、蠕動的觸鬚。